芙蓉-2004年第2期-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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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差不多在水里呆到太阳没有了,才从水里出来,换上衣服,往营地走去。
从水库通往营地的路上,有一座小桥,在桥上遇到了张山。知道张山,不很熟悉。打了个招呼走过去。她一点儿也没有在意这个事。
连着在这个小桥上五次遇到了张山。米香不能只打个招呼就过去了。她想天下行许多巧事,可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她不能不在意了。
张山是个很年青的男子,长得眼睛很大,眉毛也黑。这样的男子开口说话,一般来说女人都会认真去听。
张山说,你天天都去游泳?
米香说,差不多吧。
两个人一块说着话,沿着,一条上路走回营地。好多人都看见了。大家知道这两个青年淡对象了。
地里干活时,一些问米香,是不是和张山在淡对象。米香只是笑,不说话。有些话也不要说出来。笑一笑就是回答了。
大家在一起闲着没事,说到米香和张山的事,觉得两个人挺般配。
米香和张山处了一段,也觉得对方就是自己喜欢的人,都觉得和能对方成为一家,日子肯定过得挺有意思。
张山说,我们谈对象吧。
米香说,好。
这以后,米香再来水边游泳洗澡,不再是一个人。张山也跟着来。可张山不下水。他不会水。他坐在水边看着米香在水里游来游去。米香让他下水来,说有她,不会有事。他还是不下。米香说,你下来,我教你,我肯定能教会你。米香说,我把一个孩子都教会了。张山还说不下,说会不会游泳不影响到过日子。
有张山在,米香就会多游一会。游到天黑了。才从水里出来。张山在,米香换衣服,一定要去芦苇丛里。张山说,你换吧。我把脸转过去,我不看。米香说,那也不行。张山就笑着说,你真是太可笑了。
走在路上,天黑透了。土路不平,不好走。米香扯着张山的胳膊。刚洗过的米香,身上有股味,好闻得很。都不说话,走了一阵子,张山一下子停下来。米香以为遇到了什么,问张山咋啦?张山还不说话,却一下子抱住了米香。
米香没想到张山会这么胆子大。有点发愣。这一愣,张山的嘴就把她的嘴咬住了。几乎就在同时,张山的手伸到了衣服里。只有一件衣服,里边什么也没有。刚洗的身子,很滑溜。张山的手一下子就滑到了米香的奶子上。
没有想到张山会这么野。看他的样子不像这样的人。米香知道这样不好,不想让张山这个样子。身子扭了扭,想把张山的手摆脱开。可身子软得厉害,用不上劲。
没想到张山这样野还不够,又把另一只手往米香的裤腰带伸去。米香是个女人,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什么,米香还是个姑娘,更知道这个事的结果有多厉害。
米香坚决地抓住了那只手。米香说,不行。
张山说,我们结婚吧。
米香说,好吧。
张山说,我们下个月就结。
米香说,行。
结婚是个大事,可也是件容易的事。在下野地更容易。父母都不在,只要两个人自己愿意就行。写一个申请结婚报告,找单位领导签个字,就可以去场部的群工科领结婚证了。只要领了证,就算结婚了。
张山写的申请结婚报告。两个都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先让米香拿到了她的单位,让开荒营马营长签了字。马营长没有多问什么,就在上面签了字。
张山在机务营开拖拉机,他拿出报告让机务营的朱营长签字。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去签字时,营长正出门。张山说找营长有事。朱营长说,我要去场部开紧急会,等我回来再说吧。张山心想,去开会,顶多一两天就回来了。就等朱营长回来再说吧。
就是这点小麻烦,后来成了一个大麻烦。
4
没有过两天,只过了一天,朱营长就回来了。不等张山去找朱营长,朱营长就先找他了。不是找他要给他签字,而是要找他布置任务。不是给他一个人布置,是给好多人一起布置。当时和张山站在一起的有一百多个男人。他们张山一样,听到了悬在营部门口的那口大钟响了后,就都来了。
朱营长说,我们的边界上现在出现了边民外逃事件,情况很严重,也很紧急。上级要求我们兵团的武装战士,马上开赴边境线,执行阻止边民外逃的任务。大家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就出发。
大家解散了,都回去准备了。只有张山还在站在那里不动。朱营长有点奇怪,问他还站在这里发什么愣。张山有点不好意思拿出了结婚报告给朱营长。朱营长只看了一眼,就扔给了他。说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思想觉悟也没有,在关系到国家民族利益的大事面前,你还想着你的这个事,等执行了任务回来再说。张山脸臊得红成了猪血的颜色。赶紧把报告塞进了衣袋里,心里后悔得直想打自己一耳光。
回来给米香一说,米香一点儿也不生气。说朱营长说得对,说张山是有点太着急。没想到米香也这么说他。再一想到这一去会有好长时间见不到米香,张山的心情就有点不太好。
看到张山的脸色不好看,也想到了张山要走很久,也有点挺难受。想让张山高兴起来,也想让自己高兴点。米香就主动地偎到了张山怀里。好几次了,张山有什么不高兴,米香就这样,米香一这样,张山就把不高兴的事忘了。
可这一回,好像光这样,张山还是不能很高兴。米香就有点急了。问张山,要我怎么样,你才高兴?张山说,要你成了我的妻子,我才高兴。米香说,你回来,我就是你妻子了。张山说,我想让你现在就做我的妻子。
米香想了想,说,好吧。
没有想到米香会说出好吧这两个字。张山看着米香,眼睛直直的。米香看出了张山眼睛里边的意思。米香说,这口饭早晚是你的,要是你真的想早点吃,你就吃吧。说完米香把张山手拉了过来,直接按到了自己的腰带上。
都是头一回做那个事,都没有经验。想做得很好,是不可能的。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他们的兴奋和激动。
尽管张山浑身流着汗,大口喘着气好像快要累死了,可还是说,太好了,太好了,我太高兴了。
尽管米香疼得叫出了声,还流了泪,还流了血。也一样抱着张山说,真好。
张山走了,很高兴地走了。朱营长没有签字的事,他已经不在意了。也用不着在意了。米香用她的身子,在他的生命里,给他签了一个字。有了这个字,就意味着米香永远是他的了。
走在边界线的高山上。张山老去想米香。不让想都不行。想着想着,走了神。脚底下踩了个空。身子一歪,向一边倒地。这一边是个悬崖。一倒没能再起来。一下子跌到了百米多深的山谷里。
等到把人找到。人已经没有气了。整理身上东西时,在口袋里发现了那个结婚报告。交给了朱营长。朱营长拿起看了一会。上面沾了一点血。朱营长想了想,还是把它给扔了。落到地上后,一阵风吹过来,不知吹到什么地方了。
埋张山时,米香哭得死去活来。都知道米香和张山在谈对象。可也知道他们只是谈,还没有结婚办事。看到米香那个样子哭。都觉得有点怪。觉得米香犯不着这么样哭。有的还说,哭什么哭。又没有结婚。谈对象吗,谈不成的多得很,就当没有谈成还不一样。还有的说,说米香命不好,也行,可说米香命好,也行。你说,要是等结了婚,张山再出这个事,那不就成了寡妇了。不管怎么说,现在米香还是个大姑娘。尽管还是一个人,还是女人,姑娘和寡妇的身份差别就大了去了。要是这么说,说米香命还好,也有道理。
大家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可要是大家知道了别一些事,可能就会对米香这样的伤心地哭,有另外的看法了。
5
不管别人怎么想,米香当然会这么哭。因为,米香,已经把自己当张山老婆了。
这时的米香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要是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没准就会一头撞在张山的棺材上,随着张山走了。
米香在张山死了二个多月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是女人,就会怀孕。这是件平常事。可米香怀了孕,这不是件平常事。因为米香还没有结婚。没有结婚的女人怀了孕,就不是件平常的事。而在下野地就是件天大的事。
干部们组成了一个调查组,专门调查这件事。
女人自己不会怀上孩子,女人怀上孩子一定和一个男人有关系。把米香喊上来,问肚子里的孩子的是谁的?米香说,孩子是张山的。
干部说,这不可能,张山死了,怎么会是张山的孩子。米香说,张山上山前的晚上睡在了她那里。干部说,睡了几次?米香说,就一次。干部们全笑了。干部们都结了婚。他们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们说,不可能,一次怎么可能怀孕。米香说,就一次。干部们让米香说说那一次的详细情况。米香不说。干部们说做都做了,有什么不好意思讲的。米香还是不讲。不是米香不好意思讲。是米香不想讲。这是她的秘密,是她的幸福。一讲出来,就成了别人的了。她不想给别人,张山不在了,她不想给别人了。
米香不讲。干部们也没办法。但干部们很生气。开了大会,在大会上宣布了米香的错误,还给了米香一个处分。这一点没有谁觉得过分。因为,就算你米香肚子里的孩子是张山的,那也一样是不对的。没有领结婚证就睡在一起就生孩子,是违反党纪国法的。
可米香不觉得自己有错。晚一点做的事,早一点做了,有多大的错。开过大会,背了处分,米香的脸上看不到灰溜溜的东西。照样挺着胸走路,照样该说就说该笑就笑。
但是到了那一天,米香还是哭了。而且哭得比张山死了时还伤心。
别的女人怀了孩子,马上要求照顾。干部们也马上给安排轻工作。米香也要求给安排轻工作,马营长说不行。米香说,别的女人行,我为什么不行。
马营长说,别的女人怀孩子,那是国家同意的,当然要照顾,你是和男人胡搞,怀了孩子,怎么可能照顾你。我们不能连这点是非都不分。
于是挖大渠,还要米香挖。完不成任务。还要把米香放大会上,当落后典型批。
那天下大雨,还在工地上挖。别人觉得冷,跑掉躲雨去了。米香不觉得冷,倒觉得肚子里一股股热流在涌动。
雨水从头顶流下来,流到脚下面时,雨水的颜色变了,成了红色的。
米香低头一看,全身一下子冷透了。站在那里,成了个冻僵的冰人。身子成了冰的了,脸上的泪水却变得比天上的雨水还要大了。
好像天上落下的雨水,全变成了米香的泪水。
米香在屋子里躺了快一个月。好多人都以为米香过不了这个坎。以为她会追着张山和他们俩那个没有出世的小生命去了。可是一个月后的一个黄昏,大家看到米香从她住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一直向水库走去。
马上就想到米香是不是要去投水。就有好几个人跟在了她的后面。想着她要是真的有什么想不开,也好救她出来。
米香走到了水边。站在水边,米香看了一会平静得像镜子一样的水面。伸出手解开了衣服和扣子,把衣服脱了后,又把裤子脱了。再接下来,又把贴身的汗衫脱了,再接下来,又把很小的短裤脱了。她自己真的的变成了一粒没有了稻壳包裹着的白米。
跟在后面的一群男人全看傻了。他们知道一个要想把自己淹死在水里的人,不会脱衣服。他们知道一个脱了衣服的女人站在那里,男人不能随便看。可他们已经傻了。一傻就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了。
米香脱光了衣服,并没有换上泳衣。她朝水里走去。太阳在西边,贴着地面。米香朝四走,白白的身子,被平射过来的光,照得好像透了明。好佛也变成了光,放出刺目的亮。
米香身子一跃,扑向了水中。像扑身久别亲人的怀中,一阵浪花飞起,像是天空中同时出现了无数个小太阳,把站在不远处一群男人的眼睛弄花了。
这一天以后,好多男人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搂着那个名字写在结婚证上的女人,心里却想着米香。想到了米香,一个个好像愁得不行。女人问他们有什么心事,他们就说没什么没什么。
6
有一个男人藏在路边的玉米地里。米香在水库里游完水往回走。天差不多黑透了。米香走着走着,男人从路边的树林里走了出来,站到了米香面前。一看有人挡住了她,米香没有跑,也没有喊。那个男人想好了,只要米香一跑,一喊,他也跑,跑进玉米地,就当啥事也没发生过。可米香不动,不喊,米香刚洗过的身子,在衣服里散发着香味。男人把米香抱了起来,抱到了树林里。
还有一个男人,在一天夜里,去敲米香的门。他想,只敲五下,如果米香不开门,他转身就走。可只敲了三下,门就开了。男人抱了个西瓜。男人说,新下来的西瓜,送一个给你尝尝。米香笑了。一笑,男人胆子就大了。放下了抱在怀中的西瓜,把米香像西瓜一样抱了起来。米香说,我有点渴。我想吃西瓜。男人看着米香吃西瓜。男人说,你要是觉得好吃,过几天,我再给你送。米香说,好。
这两个男人都有老婆。从米香那里回来后,看自己的老婆,有点像看到猪一样。男人们在一起胡扯。这两个男人一得意,就说出了他们和米香的事。别的男人不相信。说这两个男人,全长得像个癞瓜子,米香怎么可能看得上。说不相信,也不能不相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干脆自己一试。一试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一下子舒服到骨子里,觉得有了这一回,这一辈子总算没有白活。
米香一个人住一间房子,米香一个人过。香好像比那些结了婚的女人都过得好。
从来看不到米香去戈壁滩上背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