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4年第2期-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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洽淡间隙,我们被领到贵室休息。这些贵宾室都是一个个布置很典雅的包间。刚坐下不久,我和恒源公司芮总经理正在漫不经心地淡永川、淡“蓝月亮”的环境,房门被轻轻敲开。芮总在吗?一声轻轻但极悦耳的声音响起,一个一身淡绿装束极清秀的姑娘出现在门口。在房间满目都是橙黄豪华装饰的衬托下,姑娘犹如一株婷婷玉立的水仙。
哟,小林,快来。芮总忙探身招呼,并向我介绍:这是我们公司开发部的林秘书,她将向你提供有关咨向服务。然后又转向姑娘,小林,来认识一下,这是银河公司的程总。别看年轻,他可是我们企业界一颗最具实力的耀眼明星。
我还没从这得体的吹捧窘境中解脱,林秘书光洁而柔软的小手已伸到了我的面前:程总,您好!
握手的瞬间,姑娘的炫目和柔情已像电击一样穿透了我的全身。
洽谈的后半个下午,姑娘紧挨着我坐。一种淡淡的幽香,一阵阵清泉般的细语,一幅幅美的醉人的俏像,从不同方位不断浸蚀着我的感官。
从下午到晚饭,从晚饭到舞厅,我不知是一下子就接受了小林姑娘,还是一步步成为她情感迷阵的再也挣脱不出的俘虏。我不是时下那种有两个钱就寻花问柳的花花公子,而且我一直是非常非常看重人间的真情和纯情的。但在她面前,我竟突然产生了一下子就想拥有她的下流想法。在和她轻轻搂着跳舞时,看着她的流光溢彩,看着她白皙动人的清雅秀姿,我甚至想她要是一名妓女该多好,那我就可以立即占有她了。虽然我从没嫖过妓,虽然那种兽类的冲动一直为我所不齿,但我现在希望这样。然而,姑娘优雅的矜持和跳舞时得体的距离感使我驱散了体内骚动着的兽性。我在暗暗自责的同时,抑制不住地对姑娘说:林,你清纯得像株水仙。姑娘一愣,继而笑了,那你就叫我水仙好了。
事后我知道,姑娘的名字其实就叫水仙。
那一夜,我压根就没想到,舞会后的她竟然悄悄尾随进了我的房间。反手锁上门后,她幽幽地甚至有些胆怯地望着十分惊愕的我。
我有些不知所措。尽管心房怦怦跳个不止,甚至有些喜出望外。但她的这种轻率还是让我对她的高雅和清纯大大打了个折扣。
还有事吗,水仙?问这话时,我真不知希望听到姑娘什么样的回答。
姑娘微垂着的秀眼闪忽不定。忽然她大胆地抬起头,走近我,水汪汪的大眼融合着犹豫、希冀、幽怨、纯情等太多太杂的成分。我突然为她的身份感到难堪。难道现在企业的公关小姐都要这样吗?
我轻轻捧起她的小手,说:水仙姑娘,其实我已决定明天签字。我们已做了充分调查,你们企业是个靠得住的合作伙伴。我轻轻拍着她的手,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姑娘的眼里放出了光,神情复杂地笑了一下,程总,那你说的……可一定啊!
当然!我再次在水仙的手背轻拍了一下,然后果断地放开了,我不想让姑娘在初次相识中就认为我是个太轻狂的人。当然,在今后的日子里,我要知道姑娘还名花无主,我肯定是会紧追不放的。
水仙感激地对我笑了一下,向门口退去。拉开门,侧身出去,门外似乎有人拦住她低声在说什么。很快她又转身回来,身子无力地靠在门上,有些站立不住的样。
怎么啦水仙?我急忙上前扶她。我清晰地看到她眼里闪动着的泪花。我……姑娘的嘴嗫嚅了一下,迟迟疑疑说:程总……今晚……我……不能走……
你到底是什么人?此时我的脑子一热,伤人的话脱口而出。
水仙低垂了头,泪水已滚动在了她的脸颊上。
你……我的心一阵悸动,我知道刚才的话太伤了她,那分明是说:你是不是鸡?我突然为水仙姑娘打抱不平:你们公司怎么能这样?
程总……
要这样,明天的合同我就不签了!
程总,水仙惊恐地瞪大了眼,你千万不能……都是我不好。水仙说着,泪水更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滚。
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想了解一下水仙的身世。我把水仙扶到沙发上,为她倒了杯水,而后和她对面而坐。我告诉她:合同我还是要签,我只是说说气话,太为你们这些姑娘抱不平了。企业公关,怎么能让……如果你是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的女儿、妹妹,他们会这样吗?
她微垂着头,脸上神情复杂地变化着。慢慢她扬起了脸,一脸的感激、惊奇和说不出的复杂神态。她静静地望着我,似乎在深深思考着什么。终于,她像极艰难地拿定了什么主意,往后理了理披肩的秀发,咬了咬嘴唇。她用有些冷冷的语气说:程总,你是个好人,真的是个好人,所以你把世界看得也太好。你真的觉得……我是一个大家闺秀,良家名媛吗?你真的不觉得……你想得太单纯?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质问似乎太冷酷,冷酷得有些像宣判词,它一下就击碎了我心中正在朦朦胧胧形成的清纯美丽的水晶偶像。我瞪大了惊异的眼睛,望着面前这位从举止神情怎么也与“鸡”联系不到一块的清纯姑娘。可她实际上已告诉了我。但我仍不甘心这是事实,我仍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询问:难道你不是恒源公司职工?难道你真是……
我希望我的询问被她否定。然而她却残酷地微微点了点头。我感到我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我被一种突然窜上来的愤怒和激动驱使,在舞厅里曾产生的那种下流邪念现在似乎变成了我的正当举动。我猛地跃身而起,将有些惊异和恐慌的水仙从沙发上拽起,再拦腰一托而后猛掷到床上,接着我毫无怜花惜玉之感,泰山压顶般粗鲁地向水仙扑去,我感到一株脆弱美丽的纯情之花正在被我揉碎,可我管不了这些,因为是花朵先期自己揉碎了自己。
我的嘴在水仙的脸颊上放肆地乱吻,我的手在水仙的身上粗暴地乱摸乱揉。她只是流着泪任我施暴,但当我的嘴即将逮住她那迷人而性感的粉唇时,她开始了猛烈地反抗,左右拼命摇摆着头。越这样越撩起了我的征服欲,一晚上在我内心深处聚集的兽性此刻全爆发了出来。我双手捧定了她的秀脸,我的嘴坚定粗鲁地伸向了秀脸上那完美迷人的唇。然而,当我的唇与她的唇刚挨到一块的瞬间,我的脸挨了她重重的一掌。
我一愣,这是我成人后第一次被人打,而且是被一个妓女所打。我愤怒到了极点,挥起了我的铁拳,这一拳下去,足可让身下这只故做清高的“鸡”鼻青脸肿。我看到她既无恐惧也无回避之意,静静地引颈受罚。我的心一软,收回了拳,并有些兴味索然地从她身上翻了下来。
我有些悻悻地说:你太过分了!她不语,眼里流着泪。她慢慢坐了起来,眼睛瞪了我一下,没有被辱的愤怒,倒是充满说不清的幽怨。
我仍愤愤然:既然干这种事,还装什么清高!
她忽地睁大了眼看着我,没有任何示弱:假若你认为我是个大家闺秀你会这样吗?假若我是个国家或企业的公务人员你会这样吗?
可你不是!你从事的就是这种事。我有些鄙夷地说。
你认为妓女就不是人吗?你认为妓女就只能任人凌辱吗?你觉得所有的妓女都是那么下贱吗?你不觉得妓女也是人也应得到应有的尊重吗?!她连珠炮般地发问,倒仿佛所有的真理都在她那一边。
我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我不语了。是啊,妓女,在落人风尘前,都曾是我们人类的好姐妹,即使在落入风尘后,也仍是我们人类的姐妹呀。何况,不知多少风尘女都有着她们各自的一部血泪史。我静静看着因我无理智地施暴而如雨打邑蕉般的水仙。丽打芭蕉的些许残零,使水仙更有一种让人从心底生怜生爱的魅力。我为我的粗鲁和无修养感到羞愧了,我诚恳地对她说:水仙,我对不住你。虽然你真的让我好失望,可我还是深感对不住你。
水仙捂住脸哭了,哭得很伤心。我有些不安地坐到她的身边,用手轻拂着她的肩头,不知说什么好。慢慢的,她竟不知不觉地偎在了我的怀里。她那么伤心委屈地哭,让人心里也很不好受。终于,她止住了哭,抬起头,梨花带雨地望着我,她轻轻说:程哥,你是好人,你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我是好人吗?我紧紧拥着她那娇弱的身躯,我在喃喃自问:我真是好人吗?
这一夜,我们几乎彻夜未眠,这一夜我知道了她的悲惨身世。
二
第二天,我代表我们公司和恒源公司如约签了合同。
在此之前水仙向我保证,恒源公司的确是一家经营上有实力有信誉的公司。我有我掌握的详实资料。但不知怎么,我竟也相信这个并没履行“职责”,并没与我发生肌肤之亲的林水仙的介绍。
恒源公司采取了美色诱饵这种多此一举的做法,是不是他们认为社会上公平竞争太不可靠,没有幕后交易,不在正菜中加添一些刺激人的佐料就难办成正事?他们的做法可不可笑我不说,但我却要感谢他们让我认识了林水仙。
在此之前我的情感世界是清纯的。尽管平时总有不少女孩在我的身边追,尽管时下到处都有淫荡之声、色相诱惑,但我一直都在苦苦寻找自己理想的爱情。没有理想的爱情宁可不爱!在这方面我承认我是个唯美主义者,我追求灵与肉的完美结合。
我没想到我第一个真正恋爱的女人竟会是一个风尘女。仅仅半天和一个夜晚的接触,我就相信我已爱上了水仙。
签字仪式后接连数天,水仙的影子总在我面前晃动。我给她打了几次电话和传呼,但她都没回。
我感到有些失望和烦躁,我这是怎么了?一个年轻潇洒、被人认为前途无量的男人,竟然为恋一个风尘女而苦闷。何况那能算恋吗?萍水相逢,逢场作戏,卖笑女的薄情不是常像秋天的落叶那样正常么!显然我已被涮了,可我依然还是丢不下这个卖笑女的音容笑貌。我有些恼恨我自己。
也许是她为我编造的那个有关她的凄惨身世感动了我。
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边远乡村,也是一个世世代代都被贫穷所困扰的边远乡村。农家女水仙自幼要照顾双目失明的母亲,要与家里总也摆脱不掉的贫困作顽强抗争。但她刻苦勤奋、聪明好学,高中毕业以优异成绩考取了省城一所重点大学。可她的入学却是以在中学念书的成绩同样优秀的弟弟的辍学为代价,家里实在是太穷了。为此,她的心碎了,她说这学她不上了。妈妈哀求说:那怎么行!父亲则怒目圆睁,骂她无出息,扬言不上学就悄准她再踏进家门。她心一狠,决心在大学拼命学,尽早混出个人样,以资助贫困的家庭。
然而,尽管她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忍受力省吃俭用,尽管她抵挡住了来自城市的一切诱惑,但厄运却仍不肯放过她和她那个穷得不能再穷的家。上大学的第二年,先是父亲上山采草药摔断了腿,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接着弟弟又得了肺结核,咯血不止,整个家庭雪上加霜。这些消息家里尽管瞒了她很久,但最终还是传到了她的耳中。她的精神几乎要崩溃丁。她想辍学回去顶起家里的那片天。但家里最需要的是钱,她一个弱女子回去有什么用?打工打工!她早就在外勤工俭学打工了,课余帮餐馆洗盘子,当家教,干又苦又累的钟点工,但挣到的钱除用于自己的学费、生活费,已所剩无几,对于大张着嘴等钱用的家,她手头的钱无异于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有人盯上了她,一些不三不四的妹子凑上来对她说:你这么靓又这么缺钱,为什么不去吃一下青春饭。青春饭?她有些惊异。就你这身条,就你这靓盘,哪个男人都会给你开好价钱。滚!你们给我滚!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愤怒地大吼。但明的诱惑好躲,暗的陷阱却难防。没过多久,有人介绍她到一家高级写字楼去打工,收入不菲,只是要有较高的文字功底和涵养,当然也必须年轻漂亮。正因为有了这一苛刻的“就业”条件,才使她毫无诚心地踏进了这一毁了她一生的魔窟。对外,这是个社会中介服务公司。经过报名“审批”后,上班第一天,她们几个亮丽的姑娘在公司安排下,先熟悉业务,公司还特地为她们备了丰盛的晚餐。晚饭后,她们又被分散到各办公室熟悉“具体业务”。但这哪里是办公室,分明是一个个豪华封闭的小包间。她感到不对头,想脱身出去,但为时已晚,被人堵在了包间内,并被明确告知,她们的真正职责是为一些有头脸的人提供性服务。晴天霹雳,她被惊呆了,发疯般往外冲,被人强按在包间内。这时“公司”负责人江三——一个白白净净、有模有样的中年人走来,将其他人打发到包间外,然后笑吟吟将一扎百元大钞放她面前。江三说如果你同意合作,这是你的初夜费,整整一百张,主顾是个很有身份的人,看了照片特意点了你,这报酬嘛,也应该是对得起你的身价的。但她却发疯般地拼命摇头,拼命喊不。江三便忽一下黑下脸,“啪”地把一把锋利的匕首放她面前,阴沉地说:如实在不从,这把匕首今晚就成全你的贞洁!此时,包间门口便闪出两个虎视眈眈的凶恶大汉。水仙知道自己已彻底落入了虎口。她想到过死,可她眼前又不时闪现出摔伤卧床的老父,不断吐血的弟弟及双目失明的母亲,她长叹了口气。这一夜,是她走人生一个极其重要的分水岭。她是以泪洗面走出来的,客户对她那凄凄楚楚、梨花带雨的模样很满意,又特地另付了她一千元小费。从此,她不缺钱了,她的灵与肉却也被控制在了魔鬼的手里。
她寄回家的钱先后治好了弟弟的病和父亲的伤。但当父亲和弟弟明白了钱的来源之后,却和她断绝了一切亲情关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能在这世上活着。那天夜里她凄楚地哭着说。失去了亲人,没人理解,心里流着血,可还要笑脸让人玩弄。我一次又一次地想到死,可我……我感到自己太孤单,我害怕……害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