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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七九河开-第30部分

小说: 七九河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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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个朋友叫冬子;他为人仗义豪爽;是个性情中人;处世哲学是“我总让别人欠着我的”;也就是先奉献后收获的意思。虽然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但看上去总比我更像青年人;于是决定让他出场点名;充任竺青的对象。“他在附院工作;中专生;只有母亲和一个姐姐……”竺青向家里人介绍说。“人还可以;年龄也相当;你看中了;家里没啥意见!”家里人这么说。冬子西装革履地提着“礼度”跟竺青走过几次;竺青的“婚姻”就算有了眉目。 
  九月二十一日;我和竺青来到婚姻登记处;我们去年办过的婚检证明已经失效;只好按人家的规定重做体检。好事多磨;我知道这事儿不可能一次顺顺当当地完成。转日;我们又去登记处抽血做体检;称明天才有结果。下午;竺青下班回来;我说今晚别回了;她说行。我洗了个澡;竺青帮我吹头发;又帮我刮脸;她穿着浴衣;像是日本女人的和服;面对面地站在我面前;有如徐志摩的诗一样;我观赏着她那“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旧窗帘已经拆了;我们不敢开灯;怕外人看见。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 
  早上起来的这个日子是我们应当记住的日子一九九二年九月二十三日;尽管这个日子在数字上显得那么平凡。今天法律认可了我们;我们顺乎自然。 
  晨起后与竺青同去婚姻登记处。手续良多;总算一一通过。体检表;贴相片;给人发糖;按手印;填表;身份证号;婚前教育录相;买性知识书及录音带;总算把两个鲜红的贴有夫妻合影的盖有公章的结婚证领到手了。这时;竺青说:“心里乱极了!”我们等待了六年之久的今天;一旦成为现实;如同梦中;说不清什么心情!又买了两枚一盒纪念币;竺青多情;居然让打成一九九二年九月二十四日;双日吉利!一同去商店买旗袍里衬;买新娘头花;买新娘新郎胸花;回来已经一点了。 
  饿不饿?要不先睡会儿吧!你是我的新娘了;法律保护。 
  领证到手的日子不是拜天地入洞房的日子;但它给人带来的踏实感确实不同以往。悬在我们心里四年之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一直坚持着她等了我四年;她是从一九八八年八月七日算起的;那个日子是我们在红山碧萝画室“挫土为盟”的纪念日。而我一直声称我等了她六年;是从一九八六年她拿着画稿到冷星楼拜师时算起的。我应当说;我见到她的第一面;就被她的真纯打动了;我爱上了她。但我一直清醒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婵娟是屈原的学生;她不可能嫁给屈原。我在不明确的情感中享受着温馨;也忍受着煎熬。我终于等来了她的爱;竟没料到她的爱比我还炽烈。关于这个六年和四年的官司;我们没打出个结果;没有一个人敢于裁判;没有一个人敢说;他欠你的还是你欠她的。并且因为我们各自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们一点都不在乎谁欠谁。 
  “咱们庆贺一下那个小红本子吧!”午饭后;我提议说。 
  她看了我一眼;抿着嘴笑了一下;脸颊上便升起两片新嫁娘才有的红晕。她知道我说的庆贺是什么意思。我们郑重其事地上床。我们睡得那么坦然;即使上帝来敲门;我也可以让竺青穿着吊带睡衣去开门;而我大模大样的光着膀子坐在被窝里向来者招手:“哈喽!”   
  婚礼变奏曲(2)   
  今天我们算是合法婚姻了。其实我们在一九八八年八月七日已在碧萝画室拜月结婚了。我们应该记住两个日子;前者是真正的;后者是合法的。写首诗吧;为了上帝派来的她与上帝关爱的我: 
  与君谅必有前缘;一会星楼已六年。 
  多谢纯情恒岁月;可亲稚子忒娇憨。 
  心声流作床头语;好画题成壁上观。 
  富贵帝乡两无份;相依为命赖婵娟。 
  送她回家的路上;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南戴河海岸上我做过的那个哀婉凄楚的梦。这个梦没什么情节;却有着浓重的情调;让人断肠;让人难受。我好像走在一片毫无头绪的村落里;无规则的横横竖竖的破败庭院迷魂阵似地摆在我的面前。我是谁;我要去哪里;我去做什么?我并不了然。我好像在一家空着的农舍里见着了几个我的同学。而这几个人并不是我特别亲近的同学。我不知我这么疲惫地走着到底在寻找谁;寻找什么。我倦了;像一只大虾似地倦伏在空层的土炕上;昏然欲睡。土炕很凉;我睡得真难受。我要寻找的东西我不知道;如同西方荒诞派戏剧《等待戈多》的剧情一样。而一个正在四处寻找我的人;却被我忘了。 
  那个人就是竺青。她总算找见了我。她伏在上半扇吊起的农家窗棂上;终于看见了倦卧着的我;笑盈盈地对我喊道:“滑老师!”我惊醒了;惭愧地看着她;“我怎么把她忘了呢;忘了这个到处找我等我的女孩!”她知道我迷失了;却绝对不会想到我会遗弃她;这不;还是找见了! 
  这个奇异的梦究竟要象征什么;我始终不懂。她的天真无邪与我的悲苦命运却从此伴随着我;让我一想到她;就想到了对她的辜负;想到了歉疚的难受!我是要为歉疚付出代价吗? 
  我又想起了黄金海岸的夜色涛声;我们在海边拥抱着的对话;我们的海誓!那个夜晚究竟在昭示着什么;注定着什么;很不确定。但我总觉得我们的爱情里埋藏着巨大的不测;巨大的考验和异乎寻常的结局。可能就是这夏夜的海滩导致了我这个一生无法忘掉的梦:我蜷卧在冷炕上;她伏在窗棂上;而她根本不介意我的迷失;找到我;她依然一片天真;一片幼稚;一片纯情! 
  我们忙碌着;筹备我们的婚礼和洞房。日记里突然出现一段稚拙的笔迹;是竺青的;她写道: 
  快结婚了;总得准备准备吧!擦玻璃;挂窗帘;擦门窗;缝被褥……好漂亮的被子;泛着荧荧的光;还有两只相伴的鸳鸯。像大幕布的窗帘;显得华贵高雅;外边是一层像雾一样的电脑绣花的乳白纱帘;素雅;清静。小屋里;只剩下一张写字台以及两只和洞房不协调的破沙发;打扫干净倒也过得去。只是席梦思上没有一条华丽的床罩;有点儿美中不足。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佳期来临。 
  舍弟听了我们用的掉包计替身法;颇不以为然;担心弄出事来。明天要娶新娘了;今晚两个朋友以男方亲戚的身份前往送礼。他们的出场很成功;她妈妈居然没认出其中的一个胖子曾在我家见过。竺青爸爸则提出了第二天让她弟弟送亲的要求。于是;竺青弟弟送亲一事便成了今晚黄叶村最熬人的问题。大家七嘴八舌;绞尽脑汁;种种办法都想过了;一旦一个人说出一种;立刻就有人找出漏洞;论证其不可行。这时候;明天就要做新娘的竺青突然骑车子跑来;也在为明天送亲一事发愁;想听听大家讨论出方案没有。 
  “你弟弟一进门;就让一堆人把他围在一个小雅间;不让他再出屋!”“几杯酒先把他灌醉放倒!”“接亲时让他坐另一辆车;中途一拐到另一个饭馆;搭进一两个人;就说跟新人联系不上;不知道婚礼在哪儿进行。”快到午夜时分;新娘子才心神不定回了娘家。 
  第二天婚礼如常举行。因是秘密结婚;只约了一些亲近朋友;总共三桌。娶亲的出发了;伪新郎穿着西服;别着新郎的胸花出场。我在酒楼入口有栏杆的高台阶上;新郎新娘满面春风地从车上下来。我赶紧跟“新郎”进屋换装。摄影的端盘子的瞠目结舌;一点不明白这是啥子一回事。我问竺青;怎么制止你弟弟上车的?她自得地说;我起床后就跟家里人说;别让弟弟去了;爸爸说;不就是个礼节吗;真的就能吃你多少东西?我说;我们今天不举行婚礼;接回家去;我们到外地旅行结婚!爸爸说;去看看新房认个门总也行吧!   
  婚礼变奏曲(3)   
  “今天别了;”竺青说:“他要上车我就不上了!”说完;就独自出门;在外面徘徊一个多小时才回家。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耍赖? 
  耍赖就耍赖吧! 
  欣喜充满在她的脸颊上;心田里;其余的是与非、小事与大事;此刻统统进不了她的心间。她的心已经没有空隙;被幸福填满了。 
  我和竺青站在高栏杆上说着话;听得阶下不远的对面有人在议论我们:“新郎有三十了。”他们真好眼力;一看就知道新郎生得面老。我和竺青都笑了;当然最开心的是我:三十岁;不老小喽! 
  今天;竺青穿的是一袭乳白色的缎面旗袍;高雅华丽而端庄。盈纤得体的旗袍塑出了她优美的身材曲线。戴着一头粉红色的小花朵;如一片山花;把她的脸衬托得无比娇艳。一个纯情的小丫头一下变成一个丰满艳丽的新人。我好像不认识她了。到各桌敬酒的时候;让我喝我就干;让我做什么节目我就做。我想做。让我亲她;我居然抱住她真的热吻起来。 
  “有你这么做节目的么?”客人嚷了起来:“你倒真好意思;弄得我们反倒不好意思啦!回了家;你们亲得背过气去;我们也不管啦!”大家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没有乐队;没有主持;没有摄像;没有婚纱;没有搭礼的;是这年头最寒酸的庆典吧!可是我俩很满足;我们觉得任何一对新人都不会比我们更幸福! 
  总算有了这一天;这是她盼望了四年之久的! 
  总算有了这一天;这是我生来没敢想过的!   
  细瓷娃(1)   
  我和竺青在结婚半年后之后;就搬进了单位分的三居室;我们有了一间画室兼裱画室了。我名之曰:方外楼;并刻匾额曰:方外楼书画。我有自知之明;自料是在仕途上找不到前程的人。于是;在朋友的帮助下;一九九三年八月二日;我正式归隐方外楼;时值壮年。 
  一年后我们的女儿伶伶诞生;伶伶用一颦一笑充实着我们三人一体的世界。我们很珍惜这些生活的片羽;把它们拾缀起来;编成一串花环。这一片是妈妈捡的;那一片是爸爸捡的。算不上文章;却是真实的剪影。等伶伶长成大姑娘;她会知道这礼物有多珍贵。 
  伶伶五个月了;五个月的伶伶迎来了属于她的第一个春天。第一缕春风生硬地从窗缝里挤进来;不经意地吻了一下风铃;风铃慌乱地发出一串清脆的呼喊。美丽而鲜嫩的朝霞;在楼檐上抹了一笔绯红;鸽哨便迅速地把立体声摆满天空。早霞正要从窗前溜过;被床上的细瓷娃的眼神拦住了;于是她穿过玻璃飘了进来;在娃的脸上抹了一下又一下;娃的脸蛋绯红了;圆嘟嘟的小嘴樱桃般地亮出了笑靥。脚丫呢;像猪蹄儿;圆乎乎的小手呢;也像猪蹄儿。伶伶你说是不?还有;谁见过瞳仁以外的眼白是蓝色的呢?啊;湛蓝如天空;如天空般高远。长长的睫毛忽闪着;遮掩得天空越加神秘。那里边是什么呢?仙女;魔杖;白雪公主与小矮人;再有就是好吃的了;要什么有什么…… 
  浪花跑过解冻的河床;水鸟呢喃着摇醒鹅卵石的梦。坐都不会坐的伶伶不懂得外边的风景;只能瞪着万国旗般的尿布想象着杨柳春风;在有护栏的小床上编排着小白兔与小花狗。肯定是她用什么花招贿赂了太阳公公;他给她的床上撒了一大片温暖。反正有的是时间;反正她什么事也不干;她用猪蹄般的小手把阳光拆成一条条丝线;“妈妈;用它绣一副枕巾吧;你看;线是七彩的呢!” 
  妈妈没有绣枕巾;为她织了一条绣花的衣裙。穿上花裙的伶伶金丝雀般地一个迷人的亮翅;扇破了本来属于两人世界的平静。 
  爸爸是个古董;盯着五个月的伶伶照片;喃喃地说;“这不是瓷儿做的娃娃吗?”并且平平仄仄地写了一首诗: 
  睡如满月寤如花;细刻精雕无疵瑕。 
  若问此囡何处买;景德镇产细瓷娃。 
  老友潘志成来H市;每次都住在我家;说好了;他在这里画的画都是我们的;算是食宿费。志成仍像当年一样;见了孩子就“把把喽”;后来说“把把伯伯”;伶伶就知道是潘叔叔。把把伯伯看到师兄推童车的样子很别致;给我照了一张相;我把它立在案头;每次看见;自己都觉得挺特别;挺有意思。但这意思一直很不明确。我给谢君写信自嘲说:“人家问;带孙子转转?我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唔今天天气真好;哈哈……”不知把谢君笑成什么样子。 
  伶伶一岁零三月时得了肺炎;发烧住院。这么残酷的景象令人不忍目睹。往脚上扎;扎三次还找不到血管;又往前额扎;还是扎不进去;痛得伶儿又哭又喊;两只小腿又蹬又踹;我真想一脚把笨护士踢死。伶伶才一岁零三个月;就要忍受这种苦难。我真不解造物主何以把人生设计成这个样子。教徒们祈祷时总是称“仁慈的主”;我对这称谓一直有点怀疑。一到这时候我就走出门外;我脆弱得连伶伶妈都不如。好了;我不说什么了。 
  我只能在电话里等候伶伶妈的信息。她们回到姥姥家时;自然是扎针的苦难已经过去。我听到电话时;心里一边为她们事后感到轻松;一边为她们经受的磨难而绞痛。伶伶用电话跟我说话;她把她所会的词儿尽量使用着:“打完了;牛牛太勇敢!”“……”我的心揪得很紧;她真不如哭上一通会让我好受些。有必要让一个孩子去冒充坚强么?我赶快岔开话题问“狗狗怎么叫来的?”这是我们经常逗着玩的一个项目。立刻;听筒里传来“唔 
  汪;汪汪”声音尖细;甚至走了调儿。我的鼻子一酸。 
  有一天;在我弥留之际;最后一句话一定是假装微笑着对伶伶说:“狗狗怎么叫来的;给爸爸学学!”   
  细瓷娃(2)   
  两岁的伶伶又瘦又小;已经能到楼下玩了。楼下的孩子们都比她大;人们看不起这么小的小人儿。“你看;可好啦!”她拿着什么东西追着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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