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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七九河开-第34部分

小说: 七九河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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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是女性;新潮开放;说话口无遮拦;她们对竺青的生活态度影响很大。 
  “你游泳怎么找这么个伴儿呢?”竺青学着别人的腔调说:“你瞧她身上花里胡哨的那是怎么长的呢?白给我我也不要!你看人家竺青这皮肤 
  ” 
  竺青又回复为自己的腔调;叹息说:“我身上这皮肤要是长在脸上该多好!” 
  “晚上的饭谁做东?”我问道。 
  “当然是N;”竺青说:“我给她一个包;她是还那点儿人情。” 
  “游泳不邀两个男士?”我开玩笑地问;其实我也真心想让她们找两个泳伴儿。 
  “没有哇!到哪儿找去呢?”她也假装伤感地说;其实未必不是真伤感。 
  这种对话挺开心;大家都变得生动了。 
  九月;她们的朋友圈子出现了一位男士。 
  这位男士是N拉进来的。她说是她的干哥哥;是和她从小一齐长大的;青梅竹马;绝对不涉及性爱;他待人真好;真像大哥哥似地体贴人、爱护人;善解人意。N失恋后;这个绝对不涉及性爱的干哥哥在游泳池出现了;在游泳后的原先只有两个人的餐桌上出现了;她们也得意地坐上他的私人轿车;享受着善解人意的亲哥哥般的呵护。 
  瘦身成了竺青生活的重要课题。除了生产时引起的赘肉和不可泯灭的妊娠纹之外;竺青身上几乎找不出缺点。浑圆的胳膊、浑圆的大腿、浑圆的乳房、白皙的肌肤;很像拉斐尔的《蒙娜丽莎》或安格尔的《泉》;加之我们重复多次的“鼻如悬胆;唇似樱颗”的五官;加之被她称作由我熏陶出的气质风度;加之三十六岁的年轻与长不大的娃娃相;的确是个容易招人喜欢的少妇。若是把收腹这一项美中不足解决了;不就十全十美了吗?于是她把它当成一个课题来突破。她每天早晨花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追随着汽车尾气;徒步去上班;她坚持了三个月;居然跟同事打赌赢了一双鞋。她把白菜、萝卜之类切好;到学校熬上一锅汤;用以代餐;晚上无论多好的饭;做完之后让丈夫女儿去享用;自己只喝一袋牛奶。看去让人同情。   
  钟摆晃了(5)   
  这年头的女人不看书。世界名著是写过往世纪的事情;又冗长不堪;翻不到三页就得合上;远不如看电视来得省劲儿。电视里的节目最好的还是美国大片;要说电视快餐;莫过于晚会小品、流行歌曲、T台秀场;有的广告同样精彩;滑滑的;嫩嫩的;水水的;做女人真好…… 
  “人家这体形咋长的呢;真是魔鬼身材呀!”竺青我见犹怜地赞叹道。 
  竺青的床头总放置着两三本杂志;有时伏在桌上认真地看着。我很好奇;翻翻封面;写着《瑞丽》;还有《都市女人》。国际开本;高清晰度精美图片;打开任何一页都是令人悸动的乳沟、丰臀、肚脐眼和殷红的嘴唇。想掏女人腰包的商人差不多把功夫用到了每一颗汗毛孔。 
  “这应当是给男人看的书呀!”我惊叹道:“女人也喜欢看奶子大腿?”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竺青说:“咱也学习学习。” 
  “噢;学习吧!”隔行如隔山;我不懂;不便发表看法。 
  竺青上班一走一天;中午在学校吃饭;看得出她很忙。我天天写我的书;写到动情时让她看我的稿子;我想与她共同怀旧;在旧日情怀里重新陶醉;我相信她肯定兴奋得拉我躺下一同读;最后她说:“我是打字员;我来打这部分!不许你给别人打!”但事实是;她浏览了一遍;放下了。 
  “看完了?”我问。“看完了。”她说。“怎么样?”我问。“挺好的。”她说。 
  还问什么呢? 
  女人的心是受不了空虚的;爱是她们生命的支柱;没有支柱;她们的灵魂和肉体都会崩塌。如果她们全身心曾经投入过的旧情淡化了;一定是被新的内容挤占了。新的内容是什么;只有女人自己知道。 
  我仍旧沉浸在旧情的回忆中;那是怎样一段绮丽婉约乃至带些凄楚的恋情;那是只有诗歌和传说中才有的爱情故事呀!我忍不住再次为之动情;为之落泪;想到为她的幸福我不得不让她离开我;歉疚之情不断地向心头涌来。是的;我想给她带来更多的幸福;我努力过;而眼下明摆着我做不到了。用什么表达我的心意呢?将我们所有的一点儿可怜的家业连同我的余生;全部奉献给她和我们共同创造的孩子。我只能做这么点儿了。于是;我又重写了一份离婚协议: 
  1。男方仍住原处;女方迁至学校宿舍。 
  2。女儿由女方抚养;根据女儿意愿可随时或长期在男方处居住;不须女方付抚养费。在女方处居住时;男方以月工资永远的一半直至全额作为抚养费。女方有权到男方单位代领工资。此款兼作委托代办书。 
  3。凑足五万元;作为女儿未来学费;以大额储蓄方式交女方存管。 
  4。所有首饰及二零零三年以前所藏字画归女方所有。女方有权拉走室内任何她认为有用的物品。 
  5。男方去世后;女方有权进入室内;料理后事;处理遗留物品;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竺青看了很是感动;并且在长途电话里告诉了她在大连的姐姐。她姐姐说;“滑老师这么高尚啊!那他的晚年怎么办呢?”“我给他找个老伴儿;谁能把他伺候到老;我把这套房子给她都行!”竺青的姿态不比我低;一套九十平米的楼房在女人眼里总还有点份量;她能如此爽快;真让人感到意外。我当时一点儿也不知道一套仅花了两万二千元的旧福利房;此刻在她眼里也许已是小菜一碟了。 
  我始终坚信;我们的感情基础是永远不可动摇的;它像她画的白孔雀踩着的大青石;坚实可靠。除了世界毁灭;没有力量能改变它;哪怕一瞬!当年她的家人为了让她改变主意;带她到南方走了一遭;劝了一路;甚至把“即使跟他如何了也别在意”的话都说了;无效。他们全家为她的事哭成一团;软禁她;威胁她;无效。娶亲的大难题又没难倒她;家里几年不承认的难题没难倒她;还有什么可以动摇得了她的呢?我周围的朋友吃喝嫖赌的啥玩意儿都有;我只做朋友;无论朋友怎么邀请;我从来没去过彼类下贱的地方。我身边向我示意的女人不是没有;我总是把她们推给竺青做朋友。竺青两个夏天带孩子去大连;我心旌不动地度过两个暑假;十分理智地完成了“为她守节”。那感觉真是高超、静穆;有如佛前的阿难迦叶。   
  钟摆晃了(6)   
  “我绝不在她之前迈出那一步。”我总是对朋友这么说。多大的压力;多大的艰难阻碍;多绚丽的魅惑;我们都能走过来了;我们还怕什么;还担心什么?谁要挑剔我俩任何一方;另一方就会本能地站出来辩驳、抵御、反感甚至愤怒。即使在我们闹了意见的时候;都接受不了别人的同情。“我可以发牢骚;我可以诉说他(她)的不是;而你们不能;你们顺着我说;就等于恶意挑拨!”我们相信我们可以为对方承受任何委屈而保证对方不受伤害。 
  她很关心我的身体;总说;你比我大那么多;就说为了我和你的女儿;你也该多活一些年;等你七十岁时;伶伶已经二十了;正好你能得济!这些话让我非常感动。我该替她们娘俩多想想未来了。 
  这种坚贞不渝的爱情把我们自己都感动了。我们一直这么自信着。 
  这种自信的云翳也障住了我的眼睛;当潜在的危机出现并降临时;我一点儿也没有觉察出它的警示和发展过程。 
  为了扩大我们的业务;竺青从石家庄买了台裱画机。回来之后;我感觉到她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了。 
  此前我们闹了意见;甚至我发火了;她总是听着;至多辩解;从不出恶语;我一两天转不过劲儿来;她一会儿就烟消云散;主动找我搭话。她感到问题严重时会伏在我的腿上说:“滑老师;咱们好好过吧!” 
  然而这回不同了。她不再有热情;有的只是令人陌生的冷静、冷漠;既无喜也不怒;不再收拾厨房;很少在家吃饭;连以往“看这家乱成什么了”的嗔怪都没有了。我如果是个心灵设防的人;应当从她的言语和行为上听出看出些端睨。她说:“想想还是姥姥说得对;老夫少妻早晚还是别人的。”她说她的一个女友选错了对象;现在真有些后悔;她很苦闷;找了个出租车司机做情人;就是你说的把他当个工具用的那种关系;现在分手了。她说:“你别写那些往事了;有啥用?看了心里怪难受的!”这些话在我来说虽然不中听;很扫兴;而我仍然没有把它跟我们的婚姻建立一点儿联系。我压根儿没想到我们之间会出现危机。 
  “俗话说得对;苍蝇不叮没缝的蛋。”她说。 
  我仍然没想到这话暗示什么;或预兆着要发生什么;或是已经发生了什么。 
  我太自信了。 
  有一次她给她的同学打电话;一口气给我罗列了一堆不是;像是在心里预先起草好的总结:“他这个人特自私;对孩子;对谁都没有一点责任心!我去石家庄这几天;孩子连续旷了三天课;他连管都不管。生活了十多年;竟然得不到信任。他知道我对鸟毛过敏;故意把鸟放养着。活得窝窝囊囊;邋里邋遢;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像个活死人!没有一天不来人的;把个家弄成个车马大店。前几天;他有个拐了八道弯亲戚来了;这人在北京注册了个公司;他俩在我家喝酒;滑老师喝多了睡了;我跟他亲戚聊了会儿。我把滑老师那个什么‘清贫厮守’的理论讲给他听;他觉得滑老师挺好笑:‘没钱还想让人伺候;尽想美事呢!’……” 
  对方好像问了句什么;她回答说:“在了;他就在我身边!” 
  是谁这么说过:你爱他的时候;缺点都可以成为优点;你不爱他的时候;优点也会变缺点。眼光角度变了;他就不是他了。桥对河里的一片秋叶说:这么快你就离开了我!秋叶说:是你动了;变了;你不像先前那么可靠了! 
  春节前;我弟弟来我家小住。临走时向我透露;听竺青说;“过了春节就跟你办离婚。” 
  “那是我先提出来了的;我想做一个高尚的举动;还她自由!”我得意洋洋地说:“我起草的离婚协议书;那可是破釜沉舟、不给自己留一点儿后路的条款;你看看”我就去找;没找见。 
  “不用看了。我看你还是实际点儿吧。” 
  弟弟的这句话很有点到为止、不便深说的意味。那么;他从跟竺青的谈话中听出些什么、感到些什么呢!但我仍旧坚信着;也不多问。 
  果然;春节刚过;一个既定的部署开始出台;坚实、有力、冷峻而沉着。恐怖的罗网对准毫无准备的心张开了;噩运降临。   
  悬崖菊(1)   
  在我所见过的菊花品种里;悬崖菊是最有特色的。一组枝条哗地从高处斜披下来;无数朵小小的黄花挤在一起;像一个大场面的童声合唱队;发出耀眼的绚烂。无论从构图的奇俏、色彩对比的明快、造型的装饰意味上来讲;这个菊种是最入画的。当我和竺青乘飞机双双从北京逃回之后;相携观看过一次菊展;在良久地领略了婷婷团团的东篱风味之后;眼前蓦地一亮;我俩几乎同时叫出声来:悬崖菊! 
  这个美好的记忆连同我们的爱情一起铭刻在我们心里。她在悬崖菊下照的那张相;至今保存在相册里。 
  不料十数年后;这个纪念爱情的花种反过来做了我们爱情的花圈。 
  春节前的某天;竺青、N照例去游泳;回来得很晚。我关心地问怎么回来的;她说N的干哥哥有车;送回来的。“自己的车?”“自己的。”跟有车的人一起去游泳;这就方便多了;我挺受安慰;不用担心她深夜回家的安全问题了。“晚饭谁买单?”“她干哥。”竺青好像还解释了他买单的理由。第二天晚上两个朋友来访;我切了些熟食;准备与他们共饮。这时;门开了;竺青笑盈盈地搬进一盆花;我一看;喜出望外;正是我们十年前见过的悬崖菊;是从花店刚刚买来的;是N的干哥哥开车送来的。我让竺青招呼她干哥哥上来同饮。干哥哥总算进来;很得体地把一杯一两五的白酒一口喝了进去;而后说还有事;改日一定拜访云云;就下楼了。他还要把N的花送到N家。竺青说:“我跟着去一下。”“你赶紧回来;还得给我们炒两个热菜呢!”“噢!”她风风火火地跑了。我们继续喝酒。不一会儿;我的小灵通响了:“滑老师;你们喝吧;N的哥哥带我们出去吃;我赶不回去了。”“噢;你……”我当着客人不便再说什么。 
  “昨天刚吃了人家的请;今天又吃?”夜晚;我借着酒劲儿发泄着:“你没吃过饭?人家给N拉花;有你的啥事儿;用得着你跟车吗?你明明看见家里来人了;而且是重要的客人;能放下就走?用得着这么心红吗?” 
  她只是听着;一言不发。后来她告诉我;是我的羞辱性的言词给她起了推动作用。悬崖菊带来的噩运由此开始进行。 
  我到现在也不相信;如果没有那段言词;事情会是另外一种样子。 
  这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本书另一主人公的惟一一面。 
  有一天我收拾屋子;在门口的衣架上看见一本十六开的书;估计是课本讲义之类;拿起来准备放到书架上去;扫了一眼书名;竟是《机动车驾驶与维修》。我很纳闷:这种书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呢? 
  “你的书?”我问竺青。 
  她好像有些慌乱。其实她完全可以说成是同事托她带回学校的;但她不会撒谎;总算迅速地做出了应急反应:“我想学会了以后再告诉你;给你来个惊喜;没想到让你发现了。” 
  “你学开车?”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驾校租我们学校操场教驾驶;学员学费每人两千四百元;我是本校的;只收两千三百元;上着班就能学。我想捎带着学会;多一门技术呗!” 
  “你开车?就你那反应能力;你开车?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呀!再说;就算你学会了;车在哪儿呢?你想改行当司机?” 
  我这才明白裱画机为什么一买回来就变成废铁了。 
  我对我们的爱情的坚信;整个地把我的眼睛和心灵封闭了。 
  早晨竺青又早早步行去学校学车;她走的时候;天蒙蒙亮;窗外的楼蒙着一层恐怖的惨白;是我在梦中见到的坟场的黎明;那光线很特别;不是黑夜不是白天;黑夜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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