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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七九河开-第39部分

小说: 七九河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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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一定去!”我的话被她打断了;她着急地说。 
  “你去了没有意义;那时我已经不能感知你了!我的亲戚们会质问你;你跟他结婚的时候不知道他的年龄吗?看过在教堂宣誓的婚礼吗?无论他(她)健康还是生病;无论他(她)富贵还是贫穷;你能永远爱他(她)吗……你没必要去听他们的偏激之词。”我冷静地说理。 
  “不;我一定要去!”她喊了起来;根本不听我的解释;紧紧地搂着我;摇着我;抽泣着;仿佛我真的死了。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最后一次带泪的做爱完结了。我的整个身体压在她的身上;头埋在她颈侧的枕窝里。我们俩哭出声来;已经顾不得上学没走的孩子和外人。 
  三天前我已经告诉竺青;我星期五走;不用她送。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出门;不送为好。送;痛苦的将不止是一方;何苦呢!我知道;他的车一会儿就来接她。 
  真是一个颇为奇妙的场面。 
  她在她的卧室做着自己的出门准备。伶伶跟她的四年级大朋友一起走的。每天上午照例来这儿用机器裱画的助手W默无声息地干着自己的活儿。我呆坐在斗室里守着一溜儿行囊;宁静地吸烟。 
  是的;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只等朋友们一来;我就要在H市消失了。 
  蓦然间;一个穿白裙的靓女走进屋来;简直就是我在荧屏上看过的T台秀。她的白裙是皮革的;质地柔软;乍看去不会以为是皮草行出品;裙长过膝;上端连衣;修长贴身;一排俏丽的钮扣由颈下穿越饱满的胸鱼贯而下。白裙下摆露出一圈黑丝质有花边有垂带的装饰;我想那就是女人们常说的衬裙了。再往下是一双俏丽瘦削的黑色马靴;使这支白莲般的秀女婷婷玉立。因为这一切来得毫无准备;我惊讶地寻视这件服饰所包裹的主人脸庞噢;是竺青。竺青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进来后随手把门关上;而后走过来跟我拥抱。 
  “真的不用我送你?”她说。 
  “说好了的;不用了。” 
  “你多保重;”她哭了;带着哭音说:“滑老师;真的对不起你!” 
  这是她的临别赠言。我当时体会是;这几个字像老式打字机夹起的铅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印在我的心上;那是些是烧红的铅字;是烙在我心上的;很疼;但很牢固。我的眼圈红了;外屋还有人;我得克制;她已经哭了;我就不必了。我是男人;我是丈夫;我是老师;我是长辈。我的手在她的背上拍着说: 
  “该说的都说了;我理解你。我等着你的喜讯;更盼着你的坏消息。” 
  这样意外的别离仪式我一点都没想到。 
  我的长者之风在此刻找到了最好的感觉;松开手;看着她泪光满眼的样子;说:“别哭了;看;妆白化啦!” 
  她掩脸抽身而去;蹬蹬蹬直接走出门外;没向任何人告别。 
  一刹那;我知道我已真正失去了她;并且有可能是永远! 
  我并不起立;也没有追出去送她。我知道外边有辆私人轿车在等她;他们有他们的事情和生活。她刚才的影像仍旧清晰地留在我的脑海里;我知道;那就是那天夜晚她说起的他给她买的一千多元的裙子;我第一次见。我目睹了这件裙子的魔力;它可以把一个普通的三十七岁女人变为光彩夺目的T台秀;我也领略了这件裙子的征服力;它完成了对女人的体贴、关爱和占有。这在我来说简直是永远无法办到或根本不想去办的事。   
  我去也(4)   
  那么我呢?上车;走吧! 
  车来了。朋友们七手八脚地往楼下搬东西。我呢;我不出面;怕邻居问这是做什么。 
  要带的东西都搬完之后;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个给伶伶的许诺;留一百元大票给她买旱冰鞋。我拿了两张新票;又拿了一张纸;想给女儿写个留言。在落笔的一刹那;抬头变了: 
  竺青: 
  我走了。如果有来生;我还找你。 
  分一些爱心给伶伶。 
  滑老师 
  直到我把门关住又用家门钥匙绕了几圈之后;才算把我悸动的心封死。心灵里的最后一缕光消失;心的墓门落锁了;谁也没有发觉走下楼的是一个无生命的躯体。     
  第六章 来雁楼   
  有雁来楼(1)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开了两个小时;同行的朋友一直在唠着什么;我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 
  一想起我的那两句最后留言;泪水就涌了出来。到B市还未安妥;竺青的电话便打到我的手机上;她已泣不成声;我安慰着她;泪水却当众流了出来。 
  送我的那一行人并不知道内情;自然也不知道我落泪的含义。 
  最后的流连开始了。 
  我住的这套屋子是我外甥的空家;他因为脑溢血后遗症失去了自理能力;我姐把他接到自己家养活起来;靠吃低保过活。低保人家的房子不许出租;这房子就这么空着。空着的房子成了我的避难所。 
  我要坚持着把我这本书写完。 
  冬天的窗外没有一丝绿意;一株古老的大榆树塞满了窗户;有意或无意地完成了我的与世隔绝。枝杈横斜欹侧;像画家刚刚勾勒完的墨稿;未及渲染;画家死了。我僵卧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满窗枝条;希望那个画家在某一天奇迹般在上边点画出一点什么;哪怕加一片叶子。世界凝固了;后天和前天一样;是的;没有一点变化。时间还在流动;是窗台上马蹄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嘀嘀嘀嘀;只有它告诉我我还活着;生命还在延续;一秒又一秒地延续着;如同病床前悬挂的吊瓶的点滴声。我不知它在哪一下会突然停下来不动了;像我的生命。 
  入夜了;窗外亮起了邻楼的百家灯火;我知道那是一个个的完整家庭;他们在说话;可能也有一个跟伶伶一般大小的孩子;正为了看电视的哪一个台而辩论着。我受不了这种刺激;就把灯关了。灯一关;邻家的灯光一下子把大树的影子投到我家的玻璃窗上;树影像许多枯朽变形的臂爪;并且在动;矍铄欲搏人;令人不寒而栗。最难受的是夜里三点醒来;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在这个钟点熬到天明;太难了。树枝间露出的天空泛白了;好了;有盼头了;我惊喜地坐起来;面对又一天的到来。 
  我每天到姐家吃饭;我装作很能吃的样子;艰难地咽着饭;还要找些诸如“早点在外面吃多了”的借口作掩饰;吃完饭觉得心口堵得慌;每天;每顿。我这才知道;手机上流传的那条短信不是玩笑;不是夸张:“认识你用了一分钟;了解你用了一年……忘记你却用了我的一生。”这句话在我身上无情地应验了。 
  发给我这条信息的人却在一分钟里忘掉了十八年;在另一分钟里找到了幸福。 
  街上一直播送着刀郎的带着悲怆情感的歌;我的这本书就是在他的歌声里写完的;以至于后来一听见刀郎和《月光下的凤尾竹》就想起那段苦难的时光;这可能是巴甫洛夫所说的条件反射吧。如果哪顿没去姐家吃;她就知道我在外面喝酒了。有心脑血管疾病有高血压的人喝酒是很危险的;她不放心;但又不敢进屋看看我的情况;怕我认为她担心我死掉;会莫名其妙地发火;就绕到楼后看我屋子的灯光;灯亮着;她就放心了。有一次;妹妹想用说竺青坏话的方法开导我;我竟喊了起来:“你说这些干什么?你是什么意思?”她不吱声了。还有一次;一言不合;我把她借给我用的手机摔飞了。事后我后悔不及:我是投奔她们来了;我有什么理由冲她们发火?晚上我妹又来看我;跟没事一样:“我还有个旧手机呢;换上吧。”我才知道;亲情有这么大的包容性。 
  正是这惟一可靠的亲情;让我在这重创之下没有发疯;并且活了下来。 
  每天从老榆堂出来;正对着巷口的是四医院的后门:太平房。上面是一幅广告招牌;写着“人生后花园”;下面的小字是殡仪服务项目。门前几乎每天早晨都停放着灵车、花圈以及披麻戴孝哭泣的孝男孀妇。人常说“大清早见棺材是吉兆”;我在吉兆的笼罩下向北拐去。四医院的门前是一条街心公园;有松柏树、凉亭石凳;老年人在那里打拳做操;半身不遂的老女人围成一圈呲眉瞪眼地甩着手;像受了“慢急”。医院门口有好几处摆地摊的;写着麻衣神相、周易预测之类。我正要走过去;听得一位老者沉吟道:“欲往城南望城北。你这么走来走去;到底要寻找什么呢?”我怔了一下;很是惊异;站住了。那老者竟是一个瞎子。   
  有雁来楼(2)new   
  “抽个签吧。”他说着;便把一笔筒的卦签伸了过来。我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抽了一支递给他。瞎子摸了一下;说:“怎么抽了个旧签子?七九河开;这是一九八六年的事儿吧。”我一惊非小;接过一看;果然是那四个字。那是我认识竺青时的时候;喜悦之情无以言表,用过这句农谚。 
  “韶华不为少年留;”老者不须求教便演说开来:“一切都要成为过往。你有过七九河开的时光;可是你不能留住任何时光。七九河开;八九雁来。八九之后呢?九九归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万物最终又九九归一。无生有;有生无;你从土壤中来;最终又归回于土壤。这是永恒的法则啊。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河开归慧海;始可证菩提。” 
  我给瞎老者盘里放了五块钱。 
  我不再城南城北地走了;默默地回到老榆堂。 
  竺青坚决地沿着她的路子走下去。她来短信说:“我的心天天悬着;何时才能靠岸啊?”我知道她说的岸是指什么;但她锲而不舍地坚持着。开学前她要去天津美术学院进修;要把孩子送到大连她姐姐家;我坚持要带上半年孩子;她总算同意了。就这样;我回到了本来就属于我的家。 
  这个家已经很陌生了;陌生得跟我的记忆完全不一样。 
  竺青起了一脸疙瘩。 
  伶伶的英语不好;期末才考了六十多分。朋友热心地说:“请个家教呗!”竺青挺同意。托朋友去师大问问。第三天就来了电话;说找到一个;是外语学院英二的。山沟里的人朴实;学习又好;还是学生干部呢。 
  当然行;我们都很满意。 
  竺青走了;上“大学”去了。 
  伶伶管这家教小老师叫姐姐;没几天就打打闹闹、骑到背上教学了。孩子很孤独;这我看得出来。睡觉前;她把她妈的照片摆到床的靠背上;又摆上苹果什么的;我问这是干啥;她说给她妈上供。我笑了笑说这么远她也吃不着啊;伶伶不高兴地说那她也能闻着点儿味吧。她说得很认真;我不敢再笑了;我不能再用玩笑亵渎她的思念之情。一会儿她又说:“你猜我最想的是谁?”可怜的孩子呀!我心里这样说;但这句话不能由我说出来;我没有权利阻止竺青这个年轻女人去寻找幸福。 
  伶伶害怕孤独;于是;冒出来的这个家教姐姐成了她可以依托的亲人。 
  “姐姐;你别走了;就在我家住吧!”她简直是央求了。 
  “不能。姐姐明早得出操;点名呢!大学里一二年级都出操;只有到了三年级才不用出操。” 
  “那星期五你就能住了吧?” 
  “……” 
  为了打印书稿;我让侄儿装了一台电脑;既然回了家;也就把电脑拉回来了。拉回的电脑成了姐俩的玩具。 
  有一个周末;伶伶出去了;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推门去看看家教做什么呢;见小老师正坐在电脑前。我过去看看她看什么这么专注;近前一看;屏幕上居然是我的书稿。这部稿子一直储存在里边;不知她怎么调出来打开了。 
  我大吃一惊;赶忙去阻止:“这不是小孩子看的;快关上!”她几乎喊着跟我说:“我不是孩子;让我看完!”说着用手擦了一下眼睛;甩出了一串泪珠儿。那串泪珠因是逆光的;每一滴泪都被窗外的阳光镶上了一个亮圈;那么晶莹;那么刺眼…… 
  她什么都知道了。 
  我疑惑地看着她;忽然想起了我书中记述的《天问》那一幕。 
  “不要说啦;夫人!”这时竺青再也忍不住地哭喊道:“你没看见他已经崩溃了吗?你不能再刺激他了!求求你!夫人;求求你”竺青抱着少司命夫人的胳膊;摇着;哭着;身子开始萎颓;跪下;而后整个地瘫软在地上;晕过去了。 
  我听得出少司命夫人的口气在愠怒;而表情却充满了悲悯;她说道:“好了;你的故事完结了。来人;带他出去。” 
  于是就有两个女武士架着我的臂;我被拖着;倒退着…… 
  这时候;就看见萎颓在地的竺青挣扎着站起来;她摇晃了一下;化作一只大雁飞向屋梁;飞出门外;飞入云霄;碧空中传来一声雁唳:“等着我;我来救你……”   
  有雁来楼(3)new   
  我很惊异;难道…… 
  我嗫嚅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重复了一句她的大名;这是我们一开始就知道的。 
  “你还有别的名字吗?” 
  “有。小名;大雁!” 
  这辈子我没写过多少像样的文章;只有这本书算是认了真的。我把爱与恨尽量地倾泻在里面;虽然不是全部;也算大体有了个记录。回来以后;我继续调节自我;弥合伤口;心却还在漂游。 
  在我苦难的日子里;朋友们无微不至的关怀给了我巨大的安慰。 
  我的同学丛英奇从《国际商报》退休后余热生辉;又到香港创办了一本经济类杂志;自任主编;他从网上(http:/huagz。bokee)读了我的书后;发来电子邮件说: 
  我并非闲暇随意浏览;我是在倾听:一个老同学在用心血吟唱独属于他自己的灵魂之歌。你写你的童年;少年;厚重、充实、感人你用孩子的眼睛去观察家族亲情冷热、去体味建国前后社会变迁给一个平民家庭带来的冲击和推动;将你与生俱来的“穷儒”宿命镶嵌在社会发展大背景下;情感逻辑与认识逻辑更贴近、更顺畅。情更真;理更深了。 
  这是一个时代历史浓缩在一个人六十年成长史中的缩影;亦可读作一个追寻自我不断反思的痴挚灵魂沉浮跌荡在大视角的社会发展长河中的真诚之作。 
  同学阿壮更是写来情深意切的长信: 
  …… 
  你从蝇营狗苟的是非里退出来;你从竞尚繁华的浊流里退出来;你从人性的虚伪里退出来;如今你又从你最自信的纯情港湾里退出来。你还要退到哪里去呢?! 
  大作从头到尾又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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