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耀--经济腾飞路-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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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提高。
1962年4 月,我首次以总理的身分访问德里。有人接我到潘迪特。贾瓦哈拉尔。
尼赫鲁的官邸同他会晤。那里曾经是英军司令官的住所——两层楼的建筑,有宽阔
的阳台,空旷的园林0 设计令人赏心悦目。我们交谈了半个小时。
午餐的时候,我们围坐在料想是英国时代留下来的长桌四周,每个宾客有一个
大托盘式的银色器皿做“餐盘”。大家在侍应生端来的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饭、
北印度烙饼、咖喱、蔬菜、肉、鱼、酸菜和辛辣调味品当中,挑选自己爱吃的食物。
不寻常的是大家都用手指抓东西吃。芝和我从来没试过这种用餐法。他们灵0 巧而
文雅地用指尖抓起食物,我们则在食物里胡搅一通,肉汁都流到指节上,搞得儠儠
遢遢,感觉狼狈得很。吃甜品前——那甜0 品很可口,侍应生端上银色的洗手碗让
宾客在放着酸柑片的水里洗净油腻的手指,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在我们对面的尼
赫鲁发现我们无所适从。我解释说,除了筷子,我们通常使用叉和汤匙。幸好此后
在德里用餐都有刀叉供我们使用。
对于我相告的事情,尼赫鲁相当感兴趣,他邀请我第二天再见面。这次,他给
了我90分钟的时间。我向他解释了新加坡和马来亚的人口结构,并解释说共产党在
新马华人当中很有影响力,因为他们非常成功地把中国从一个腐败又颓废的社会转
化为一个有纪律、廉洁而有活力的社会。不过,我告诉他,共产主义根本不适合东
南亚,更何况,如果新加坡宣布独立,那将产生灾难性的后果,它必会遭邻国敌视,
包括马来亚的马来人,以及印尼的爪哇人和其他马来族群。既然东姑不要新加坡单
独同马来亚合并,因为这会使华人的票选势力跟马来人相等,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
让新马同婆罗洲地区合并。他感到惊讶,但是很高兴,竟然有个华人决心不让新加
坡落人共产党手中,或者受北京影响。
1964年,我结束对非洲的访问后,归途中再度前往德里拜访尼赫鲁。他怄接着
身躯瘫坐在椅子里,消瘦得不成人形,说话的声音和姿势都流露出倦弱的样子,精
神恍惚。中国在喜马拉雅山脉边境发动攻势,打击了他对亚非人民团结的憧憬。我
最终带着满腔的哀伤离开。几个月后,尼赫鲁在同年5 月与世长辞。
我和尼赫鲁在60年代数次见面,让我有机会认识他的女儿英迪拉。甘地。新加
坡宣布独立时,我们请印度政府协助新加坡成为亚非组织的成员。印度外交使节团
不遗余力地相助。一年后,我到印度向甘地夫人道谢,并尝试引起她的政府对东南
亚的兴趣。年轻、乐观、活力充沛的英迪拉。甘地和一支仪仗队在机场迎接我,然
后她同我一起乘车到前总督府——现在的印度总统府。
1966年的访问为时三天,接近尾声的时候,甘地夫人对我坦白又友善。她说,
面对一个并非她亲手挑选的内阁,要支撑下去委实不易。部长们各自为政。国大党
的头头儿们不认为她能胜任,却想借助尼赫鲁的形象作为来届大选的号召,因此把
她推出来。尽管如此,我心里认为,如果她赢得压倒性的票数,她必定会凭自己的
意愿去治理国家。
一件叫人心酸的事看着这个国家逐渐没落,连总统府也显露这种迹象,不免叫
人心酸。总统府里的陶器和餐具糟透了——晚餐的时候。我用的0 餐刀竟然断成两
截,几乎弹到我的脸上。冷气机发出吵闹的噪音,一点功效也没有,而印度生产冷
气机已经好多年了。男仆身上的红白制服已经退色,他们把我们房间里放在墙边桌
上招待客人的烈酒拿走。德里大部分时间禁酒。有一次出席了新加坡驻印度最高专
员公署的招待会后返回总统府,两名衣冠楚楚的印度官背着双手随我进入电梯。踏
出电梯时,我发现他们手里拿着几个瓶子。我向秘书问起这件事。他解释说。他们
拿的是苏格兰威士忌。新加坡驻印度最高专员公署在外交招待会上,向来都赠送尊
尼沃克牌的苏格兰威士忌给需要应酬的来宾,副官们一人获赠两瓶。印度市面上买
不到这种酒,因为当地禁止进口。政治领袖穿着手工纺织布匹缝制的衣裳,在公共
场合虚伪地装出平等的样子,企图借此跟穷苦的民众认同。暗地里却拼命敛财。这
打击了印度的精英分子,包括政府和军中官员的士气。
我下榻总统府那几天,以及在招待会上和其他场合同印度领袖的会面,让我看
清了真相。1959和1962年尼赫鲁当政期间访问印度,我以为印度具备成为一个繁荣
社会和强国的潜能。70年代末期,我认为它会变成军事强国,因为在国土面积上它
具备这样的条件,但是令人窒息的官僚制度却使它在经济上繁荣不起来。
印度官员对于能够完成一份联合公报比较在意——要新加坡给予承诺,跟印度
一起,“对越南纠纷一再拖延威胁到全世界,尤其是东南亚表示极大的关注”。印
度遵循的不结盟政策倾向苏联,这是保障定期获得武器和军事技术供应的代价。
两年后,1968年5 月,甘地夫人到新加坡来访问。我们就广泛课题交换了意见,
从中我得出结论:印度缺乏向东南亚扩展影响力所需的资源。虽然如此,我在197O
年访问印度时直接问她,印度是否打算向东南亚扩张海军势力。在场的印度外长斯
瓦兰星插话说,印度有意加强经济联系,不过更感兴趣的是保持印度西部海上航道
的自由通行。我察觉印度在国防方面的主要顾虑是巴基斯坦,他们担心美中巴会结
成同一阵线。
冷面笑匠想法古怪莫拉尔吉。德赛在1977年当选总理不久,我就同他建立了融
洽的关系。早在1969年,他担任印度副总理的时候,我已经认识他。1977年6 月,
伦敦共和联邦会议召开期间,我在印度驻英国最高专员的官邸跟他共进午餐。当时
他80多岁。他是一个笃实的素食者,吃的尽是生果仁、生果、生菜,没有半点煮过
的食物。他那天的午餐是葡萄干和果仁,堆在他面前的巧克力原封不动。最高专员
并不知道他有严格的饮食规矩,连他喝的牛奶都必须直接从牛身上挤出来,瓶装的
都不行。真的,共和联邦区域会议翌年在悉尼召开时,澳大利亚总理马尔科姆。弗
雷泽弄来了一头乳牛。德赛向我保证,他的饮食的营养成分比一般饮食有过之而无
不及,而且素食者都很长寿。他活到“岁,证实了自己的理论。德赛是个冷面笑匠,
记忆力惊人,但有一些古怪的想法。grs 年12月,从德里机场乘车到总统府途中,
他说,印度人几千阵前就已经到过太空,邀游了各个星球一美国当时正在进行这些
活动。我一定是满脸狐疑,所以他强调说:”是,是真的,是通过轮回转世。《福
者之歌》有这段记载。“甘地夫人在叨年的选举中败北,但于1980年重新掌权。我
于1980年9 月在德里共和联邦政府首脑区域会议上见到她时,她已失去些许干劲。
印度的基本政策上不了轨道,同苏联结盟更堵住一切跟欧美紧密合作的切人点。加
上效率低的国有企业支配整个体系,私人企业又不多,外来投资也很少,印度的经
济因此停滞不前。纵然有任何成就,增加速度比中国还快的印度的庞大人口也会把
它消耗殆尽。
1980年,印度承认越南在柬埔寨扶植的政权,纵容越南占领柬埔寨,从此以后
新印两国在国际会议上成了对头。在这个对东南亚和平与稳定举足轻重的课题上,
我们立场相左。同年9 月,在新德里共和联邦政府首脑区域会议上,甘地夫人以主
席身分在致开幕词时,否定了对跨国界武装干预加以谴责的作用,认为这样做无济
于事。我从容地提出相反的看法:越南和苏联分别占领柬埔寨和阿富汗,这是在联
合国宪章的架构以外制订合理干预的新原则,为公开武装干预开了先例。新印两国
官员为草拟公报争辩得没完没了,最终达成协议的草稿避免提到苏联或越南是侵略
者,但总算发出了以政治方案捍卫阿富汗和柬埔寨的独立与主权的呼吁。甘地夫人
在闭幕词中答应,印度将尽自己的本分规劝莫斯科人撤离阿富汗。至于柬埔寨,印
度承认当地的政权,因为它控制了柬埔寨所有主要地区——这是“承认(政权)所
普遍根据的准则之一”。
甘地夫人致函邀请我出席第七届不结盟运动峰会,预定1983年3 月在德里举行,
我回拒了,并写道:“在争取真正的团结之际,不结盟运动不能漠视近来所发生的
违背国家独立、完整和自主的基本原则的事件,尤其是涉及它的成员国的事件……”
不过,稍后于同年*月,我还是出席了在德里召开的共和联邦政府首脑会议—
—是全体会议,不是区域会议。我们两人再度为柬埔寨事件发生争论。虽然争执了
几口,但是由于我们交往已久,私人交情又好,因而彼此不怀敌意。
英迪拉。甘地夫人是我所见过的最强硬的女总理。她具有女人味,却一点也不
柔弱。作为一名政治领袖,她比撒切尔夫人。班达拉奈克夫人或贝娜齐尔。布托都
还坚毅冷酷。她有一张俊俏的脸,一个鹰钩型鼻子和一头整齐帅气的发型,额头上
一大络白发跟乌亮的黑发往后梳理。她总是穿着莎丽,打扮高雅。在社交谈话中,
她装出一些女性的举止,向男士卖俏地微笑;可一进入辩论,她那种钢铁般足以同
任何克里姆林宫领袖较量的个性,就会表露无遗。她不像她的父亲。尼赫鲁有满脑
子的构思,经过反复琢磨的构思——宗教和国家职能分离论、多元文化论、效法苏
联的重型工业带动国家快速工业化论等等。不论正确与否,他是一位思想家。
甘地夫人被暗杀甘地夫人是一个讲求实际和实干的人,基本上只关心权力的机
制——如何掌权和用权。她多年的执政生涯夹着悲哀的一章,也就是乖离了政教分
离的做法,并在试图赢得讲印地语的印度教徒的选票的过程中,有意无意之间使印
度教沙文主义浮现,让它变成印度政治的一股合法势力。这种做法后来导致印度教
和伊斯兰教的暴动再度爆发,古老的阿约提亚伊斯兰教堂被烧毁,印度沙文主义印
度人民党在1996年冒起,成为国会中惟一的多数党。1998年,印度人民党再度称霸
国会。甘地夫人在印度统一受到威胁时表现得最为强硬。她下令印度军队开进阿姆
利恻的锡克圣庙,结果引起锡克教徒的公愤。看到新加坡锡克教徒那种怒火中烧的
程度,我心里想,这简直是政治上的大灾难:她亵读了锡克教最深处的圣所,却无
动于衷,心里只关心国家的权柄,并决心保全这一权柄。为此她赔上了性命,在1984
年被自己的锡克教徒保镖暗杀。
新印两国在柬埔寨政策上的分歧使我一直避开印度,直到1988年3 月,我才尝
试跟甘地夫人的儿子,已经当上总理的拉吉夫。甘地建立联系。他的副外长纳特瓦
尔星陪着他一一个头脑敏锐,善于阐明印度的微妙立场的人。拉吉夫提到美国应该
同越南建立外交关系,停止经济制裁行动,因为他相信越南有意撤出柬埔寨,转而
致力于经济建设。跟我们一样,他知道越南当时已经陷入严重的经济困境。我回答
说,越南必须为占领柬埔寨付出代价,但是我希望十年后将出现一个不同的越南—
—一个可以跟新加坡合作并受欢迎的经济伙伴。一旦柬埔寨的麻烦解决阿,印度和
新加坡将重新站在同一立场上。这两件事情都发生了。
拉吉夫身不由己会谈结束后,拉吉夫。甘地和他的夫人苏妮亚私下招待我和芝
到他们家里吃午餐。拉吉夫是个政治新手,却被卷人危机四。伏的政治旋涡。由于
他母亲是在自己家中被暗杀的,因此,他周遭保安森严,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他
说,他心情非常压抑,但已学会适应。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航空公司机师的影子,
有着直接的世界观。在我们的讨论中,他频频依赖纳特瓦尔星从旁指引。我在想,
是谁在印度的政治道路上给他指引?但是可以肯定会有许多人想牵住他的手往自己
的方向走。
只有用心良苦的总理才会派遣军队到斯里兰卡镇压贾夫纳泰米尔人的叛乱。他
们是1000多年前离开印度的泰米尔人的后裔,同印度的泰米尔人不一样。印军血洒
斯里兰卡,而后撤退,战事却没有停止。1991年,一名贾夫纳泰米尔少女在马德拉
斯附近的选举集会上挨身靠近拉吉夫,假装要给他戴上花串,结果引爆炸弹跟他同
归于尽。这对他太不公平了,他的用意自始至终都是好的。
1992年,纳拉辛哈。劳巫的少数国大党政府被迫彻底改变印度的经济政策,以
符合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换取援助的条件。在1992年的雅加达不结盟运动会议上,
劳巫认识了我们的总理吴作栋之后,跟吴作栋相处愉快,并说服吴作栋带领一个新
加坡商人代表团到印度访问。他的财政部长曼莫汉星和商业部长奇丹巴拉姆,来新
加坡向我简述印度政策上的改变,并尝试吸引新加坡人前往印度投资。两位部长对
于如何改善印度经济增长的问题非常清楚,他们知道应该怎么做。问题是,反对党
对自由企业、自由市场、外来贸易和投资采取排斥的态度。面对这样的反对势力,
怎样把事情办好呢?
1994年9 月,劳巫到新加坡来访问。他跟我讨论印度开放的问题。我说,最大
的障碍是印度的公务员一直认为外国人旨在剥削印度,所以理应加以阻止。如果他
要外资源源流人印度,就像中国那样,他们必须改变心态,接受这样的观点:他们
的工作是促进,不是管制投资者的活动。他邀请我到印度跟他的同僚和高级公务员
一起举行各抒己见的献策会。
1996年1 月,我访问德里,在印度国际中心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