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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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惜顾好奇的问:“什么样的家法?”
七少一字一句说:“聚马堂的规矩:欺师灭祖,五马分尸。”
肇惜顾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七少喝了杯酒,说:“马夫人求到了红息,红息要救他。她觉得马掌柜为了所爱之人报仇,没有什么不对。况且一命抵一命,谁也不比谁的命高贵,不应该再牵扯第三条人命了。”
肇惜顾追问道:“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七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我答应了。”
肇惜顾感同身受的问:“做起来很难吧?”
七少的目光看向了聚马堂的方向,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场厮杀中。真的很难,聚马堂马老爷子有十七个儿子,当时能独当一面的就有九个。
他们争权夺位的时候不过是一盘散沙,同仇敌忾的时候又的确让人头疼。七少是以一己之力独闯聚马堂的,为了不使燕盟和聚马堂结下大仇,他对那些毫不留情的对手处处忍让。也许是马老太爷本来就无意杀马掌柜,也许是他的诚意打动了马老太爷。
从正午到黄昏的车轮大战之后,他带走了马掌柜。
七少倒了满满一杯酒,灌下去,才淡淡地说:“马掌柜不忍马夫人伤心,立下重誓。退出聚马堂,终身不再用马家的功夫。马老爷子就放我们走了。”
肇惜顾为七少满上酒,他知道七少此时需要有杯中物来平息心中的波涛。两个人都不作声,只喝酒。
过了好一会儿,七少似乎平静了些,肇惜顾才问:“如果出事的人是我呢?”
七少目光如电,盯着他的眼睛,正色道:“我一样为你独闯聚马堂。”
肇惜顾没有说话,有七少这句话,他觉得他又活过来了。
即使他真的忘了前世,那么今生,他能不能再让他爱上他。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执意告辞。
七少有些扫兴,见肇惜顾态度坚决,也只好送客,临别时还让肇惜顾常来风流陪他喝酒。
这是早有预谋的,是个大阴谋。
郑明瓀(ruan)在想虽然对方似乎没有想到他的突然出现,却还是步步为营,收紧了口袋。他们的目的是抓人,抓郑老四。
前后至少已经有十一个人参与其中,就凭眼前这两个人,就能在这里把他和平老四都困在这里,对方还真是硬点子。
郑明瓀和平久慕被逼到墙角,平久慕看看郑明瓀,低声说:“上房奔西,看到红顶子的十七号仓库再下来,里面有自己的兄弟。”
郑明瓀说:“我知道。”
平久慕说:“我送你上去。”
郑明瓀正色道:“你也是我兄弟。”
平久慕急道:“你是明白人,你也知道,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得有人通知七少。”
郑明瓀说:“你走。”
平久慕扫了一眼郑明瓀说:“郑老三?”
郑明瓀解释说:“你的身手比我好,如果一定要有人冲出去报信,你去机会更大。”
平久慕说:“我不会丢下你的。”
郑明瓀催道:“别争了。走!”
十几年并肩作战的兄弟,平久慕当然知道郑明瓀要做什么,他怒道:“你敢!郑老三——”
郑明瓀扑向离他较近的一个黑衣人,那个人一惊,抬脚踢向郑明瓀的小腹。平久慕虚腿踢向那个人的腿,黑衣人见平久慕的腿来势凶猛,赶紧收腿。平久慕趁机双手抓住郑明瓀的后腰,生生把郑明瓀扯到了怀里,他也被郑明瓀撞了个跟头。
这一下,两个黑衣人都掏出了枪。
“砰!砰!”
平久慕下意识的翻身扑到郑明瓀的身上。
不疼?
平久慕抬头看到两个黑衣人已经倒地毙命,一个猎装青年站在不远的地方,收枪,向他们走过来。郑明瓀似乎想到了什么,问:“你是肇惜顾?”
肇惜顾说:“快走!”
平久慕拉开弓步,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对郑明瓀说:“上!”
郑明瓀也不迟疑,一步踏在平久慕的手上,平久慕用力一送,郑明瓀借力翻上的墙头。他左右看看,向下说:“上!”
平久慕朝肇惜顾点点头,说:“来吧!”
肇惜顾也借力蹿上墙头,平久慕向后退了几步,蹬了下墙体,抓住墙头,两膀一角力,利落的蹿上了墙头。三个人沿着墙头、房顶,避开了在下面望风接应的十几个人。
三个人离开了火车站,肇惜顾借故先回了风云客栈。
风流大厅里,七少眉头深锁,险些让郑明瓀和平久慕被人劫持,他觉得难辞其咎。而对肇惜顾的突然出现救人,郑老三和平老四已经争执了一个下午了。
郑明瓀摇了摇头说:“我就是觉得肇惜顾出现的太是时候了。我查过了,红姑娘的事,肇惜顾也像是事先知情的,他去过丰泽园,到过高升胡同,然后才找到鱼尾胡同的。”
七少说:“这事我问过了,可能是马掌柜的态度让他觉得红息可能要出事情……”
郑明瓀说:“我也问过马掌柜了。第一,马掌柜没有说过会是红姑娘出事。第二,就算肇惜顾察觉出了可能是红姑娘,马掌柜对红姑娘去丰泽园的事情也只字未提。第三,马掌柜眼见他进了云来客栈。
“这么算来。他只比我早见到了马掌柜五分钟,而且不知道具体的事情,这五分钟里他应该都在云来客栈,还有,他对北平城并不熟悉。他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可以赶在我们前面找到红姑娘。”
平久慕嫌他啰嗦,白了郑明瓀一眼说:“他可救了我们。”
郑明瓀顶道:“这就更奇怪了。你今天刚回北平,他还未必知道你平四爷是谁呢?七少和肇惜顾喝酒的时候都不知道你和我会被绑架。肇惜顾喝了那么多酒不回云来客栈休息,跑到火车站干什么?”
平久慕强辩说:“也许,他……也去接人了。”
郑明瓀问:“接谁?人呢?”
平久慕也觉得有些不对,还是胡乱的找着理由说:“那……那他去醒醒酒,兜兜风不行啊?”
郑明瓀有些生气了,提高了声音问:“你会去火车站兜风?”
平久慕更大声地说:“那也许……”
七少苦笑着说:“四哥,你好像对肇兄弟的印象很不错。你一直都在帮他说话。”
平久慕盯着郑明瓀说:“我对小白脸的印象都不太好。”
郑明瓀知道他是在指自己,气道:“你……”
平久慕摇着头继续说:“尤其是只会动笔杆子、心眼子的!”
郑明瓀忍无可忍喝道:“平老四!”
平久慕也站起来,他身形本来就比常人高大得多,又故意的挺胸扬头,用下巴对着郑明瓀,说:“郑老三!”
七少无奈的再次扮演和事佬的角色,叫:“三哥,四哥。”
平久慕见七少说了话,才坐下来,说:“不过,姓肇的那小子枪法着实不错,俺平老四就是服能打的。”
郑明瓀知道平久慕不服他,武功和枪法他的确不如平老四,却比他硬是高出一个座次。他冷冷的“哼!”了一声。
平久慕故意道:“哼——就是那小子动起来运气的时候有点奇怪,他使得都是巧劲儿,就好像受了内伤似的,不实在,倒是挺管用的。”
七少说:“哦?你也这么觉得?”
郑明瓀说:“七少问的是人可不可靠,不是功夫是不是实不实在。”
平久慕说:“我就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怎样?”
郑明瓀想要说什么,又懒得理他说:“你……不怎样。”
平久慕问:“你说我不怎样?”
郑明瓀有些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的感觉,说:“我几时说你不怎样了,我说的是……”
平久慕坏坏的笑道:“我知道。”
郑明瓀知道自己上当了,气道:“知道你还问。”
平久慕大脑袋一晃,又问:“怎样?”
郑明瓀险些又上当,气闷道:“你……嗛(qie)!”
平久慕哈哈大笑,论脑子十个他绑一起也不是郑老三的个,可是要说起胡搅蛮缠,嘿嘿,就倒过来喽。
郑明瓀不去理他,问:“七少?”
听了两人截然相反的感受,七少在厅里来回踱步。
过了好一会儿,七少说:“此人要用……还得试试。”
郑明瓀看看平久慕,平久慕看七少也这样说,朝郑明瓀耸耸肩,一服悉听尊便的样子。郑明瓀又好气又好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肇惜顾躺在客栈的房间里,想着他第一眼见到郑明瓀和平久慕时的震撼。如果不是先见到了红息和七少,也许这种震撼就会改变事情的结局,被杀的也许会是他。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样生死与共。又在何时,他为了凌云之志而出卖了他们。
他们为什么都在这一世相聚,他们似乎都忘了他曾经的背叛。
为了七少的一句话,他亲手为他们撕开了袋口,放他们走。
这是好的开始,还是悲局的序幕……
第九章 探长刘
一辆汽车停在绿荫遮掩的洋房前,身穿警服的司机打开车门,里面出来的是一个美丽而且很有风情的女人。
红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洋房,只有在爬山虎缝隙间还隐约可见红色的砖墙,两扇黑色镶金的铁艺大门,不中不洋的偏偏就别有一番庄重。
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齐整有序,每一处都显得极重细节。
大厅则是一派纯欧式的风格,身在其中,红息觉得自己不是在千年古都的北平城,而是到了十里洋场的上海滩大亨家中。
红息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到一个身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皮鞋闪亮,唇上留着浓密的小胡子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下来,他在红息面前五步的距离站定,微微弯下腰,温和有礼的说:“红姑娘。”
红息回礼道:“刘探长。”
刘探长用纯正的伦敦音说:“Peter Liu。”
红息柳眉一挑,直言道:“咱们是土包子,您这洋名儿我念不惯。您给个说法,我该怎么称呼您,咱也好说正经事。”
刘探长被红息一呛,也不生气,十分绅士的向红姑娘做了个请的动作,说:“请坐。红姑娘快人快语。既然是刘某有事相求,自然是听凭姑娘的意思。”
红息转身坐在离她最近的单人沙发上,说:“呦!这可不敢当。怎么能让您说这求字呢,您吩咐就好了。”
刘探长坐在长沙发的正中,真心的说:“红姑娘言重了。”
红息接过仆人上的茶,抿了一口,才说:“我说的是实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个不湿鞋的。您是官,我们是民,该是您关照我们才对。这是您刚上任,自然该是您赐下名号,咱们才敢说啊。”
他说了,人家叫不惯,还非得让自己“赐下名号”,这个红姑娘。
刘探长无奈的笑道:“那就依红姑娘,叫探长刘。”
红息看了刘探长一眼,说:“我说的是刘探长,这可还是您自己说的。得,就依您,探长刘。”
刘探长一时失口,竟然就这样被叫定了。
红息见刘探长有些错愕,就问:“您说吧,什么事?”
刘探长面有难色,叹了口气说:“说来惭愧,是件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小犬六儿赌气离家已经三日未归了。”
三天了才想起来找她,红息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忽然问:“他多大?”
刘探长听出了红息的不满,说:“十二。”
红息瞪着刘探长问:“您没有报警,也没有让手下人帮您找找吗?”
刘探长摇摇头,说:“我叫家人找过了,不在城里。”
红息盯着刘探长的眼睛,问:“您真想找他回来?”
刘探长被她看得有些羞恼,沉下脸,叫道:“红姑娘——”
红息截口道:“孩子都丢了三天才想起来找人帮忙,您真的是他亲爹?”
刘探长听她如此说,知道她不是可以羞辱自己,是在担心孩子,反倒也有些愧意,说:“我是在气头上……”
红息揶揄道:“您这气性还真大呢。”
刘探长无话可说,垂下头。
红息觉得气闷,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说:“您说吧,他可能去哪儿了?”
刘探长沉吟了一下才说:“我想……可能在子月林。”
子月林?一个小孩儿跑到荒山野岭去做什么?
红息奇怪的问:“为什么?”
刘探长被红息盯得有些发毛,调整了一下坐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说:“说好七天前一起去打猎……我食言了,还……动手打了他。我想……”
红息手一挥,冷冷的说:“知道了。”
红息没有给刘探长再说话的机会,就起身离开了,这个忙在公在私她都帮定了。
刘探长看则红息的背影,把自己埋在了深深的阴影中。
夫人不肯原谅他,孩子们都躲着他,六儿这个时候也许正在恨他,红息也再怪他,可谁又知道,他为了六儿求上了风云楼,就欠了七少多大的一个人情。
他是探长,一个只想洁身自好,秉公执法,报效国家的公务人员啊。
红息进了风流就把大衣甩在了沙发上,横了一眼在一边偷小的七少,在厅里来回打转,口里骂道:
“气死我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老子,那六儿真的是他亲生的吗?你倒是说说看,有没有这样的?”
七少放下茶杯,走到她身边问:“谁又气着你了?”
红息背过身,不看他坏笑的眼神,说:“六儿他爹,那个探长刘。”
七少眯起眼睛,问:“你去见刘探长了?”
红息才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说:“我和你说过了。”
七少玩味的看着红息,说:“你说的是今天下午,我说过我要和你一起去。”
红息小声说:“我不是没事吗?”
七少知道这个时候再说什么也晚了,沉下脸问:“他找你是为了那个六儿?”
红息倚在七少身上,说:“嗯。看来你要去一趟子月林了。”
七少回头看着她问:“子月林?”
红息就把刘探长的话又说了一遍。
七少问:“你答应了?”
红息直言不讳的说:“都是江湖儿女,虽说他是官,也算是个清官,在公在私也都应该帮一把的。再说那孩子才十二,你也不忍心他出事的是不是?”
七少刮了一下红息的鼻头说:“你呀——”
红息一在七少身上撒娇道:“七少……”
肇惜顾到风云楼的时候刚好遇到郑明瓀从里面出来。
郑明瓀抬头看见肇惜顾,有些惊讶,说:“肇先生。”
他如此反映,肇惜顾有些好笑,说:“郑三爷。”
郑明瓀客套说:“不敢当,肇先生叫我郑老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