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波追寻-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手到擒来。
正在高兴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怒斥,是妓院里的龟公们。意图逃跑的他马上被
追回,雨点般的拳头不客气地落下。痛殴过后,竖目对他撂下狠话的龟公,接着
转过身向男人一脸谄媚地涎笑着。
他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痛得歪斜的脸上却隐约有丝得意,那手里紧紧抓着的是慌
乱中从囊包里掏出的几块银元。
抱紧怀中的那包咳药,他小步快跑着,带着充实的欣喜与满足。再也不在乎自己
不及说出来意就被赶出药铺,以及拿出银元时老板那怀疑又轻蔑的眼神。
刮动的风雪越来越大,那彷佛一不注意就会被吹跑的强大力量,他把所有的意志
都灌注在与风袭的对抗上。
只要再努力一下就好了。看着远处高起的小坡,他不断给自己打气。翻过那处,
他的「家」就在前方了。
竭尽全力爬上那石块堆成的乱坡,他停下来喘口气。玻а鄣膭x那,他看到她正对
他笑着。病厌厌的她就守在破祠堂的门前,望见他之后,一瞬间露出放松的安心
笑容。
注视着那张笑脸,他心里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发那奶娃子的黏脾性,他又
不是她娘,哪会就这么走的。
刚想着的瞬间,眼光未收的他才踏出一步,就是踏空的一步。
重心不稳地从高处摔下,他跌落在杂堆的砖头上。那紧抱怀中的包裹滚在一旁,
里边的药块全散落开来。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脑后传来。
模糊的意识间,留在脑海里的最后一幕,是浓热地流过眼睑的液体,和那张拔足
奔来、惊慌失措的惨白脸孔。
不知过了多久,从晕昏的高热中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炕窝里,那
隐隐作疼的后脑一片灼烧。
红肿的眼睛在一旁看着自己,抽噎声不断。相对于哭得热肿的脸庞,那紧握着自
己的手冷得像块冰。
小女孩痛哭着抱紧睁开眼睛的自己,凄切地哀求不要丢下她。
那个冰天雪地的夜里,无尽的痛楚间,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还有那个握着他的
手不住哭泣的女孩。
他们只有彼此。
弥漫一际的哭声在他耳边持续地回荡着,突然间,那酸楚心涩的声音出现了微妙
变化,仔细谛听,就像是杂入些奇怪杂音。
他努力地听着,彷佛那是件极为重要的大事。
哭声不断地飘荡,辨明方向,他往泣音的来源走去。
一个蓄着长发的女人背影就在他面前大声地啜泣。
他正要走近的瞬间,女人回过头来,那极为熟悉的脸上有着他不习惯的凶狠表情
。
凌厉似刀的目光,殷红带血的嘴唇,女人举起残缺的左手,咄咄向他逼近。
尖锐刺耳的哭声不断从那大张的血口中发出,他吓得频频退后。
后退的背脊碰到了某样东西,他回头一看,竟赫然发现那居然是具无头的躯体。
被摘下的头颅环抱在怀中,滴血的眼眶,外吐的舌头,那阴森的颅部射出怨毒的
眼光,万分惨切地对他叫嚷着还命来。
前后夹抄,他逃躲不了,震天的哭音把他死死地逼在角落里无法动弹。那两张面
孔正往他脸上凑近,血丝滴答地直落在他颊上。
就在他的骇惧到达顶点的时候,那逐渐逼近的脸孔忽然消失了,凄厉已极的哭声
也慢慢微弱下来。
但没有太多让他喘息的机会,哭声减弱的同时,其中那诡异的杂音也开始增辐。
没多久,那尖锐的声音再度拔高,震得耳膜几乎爆破的,这次换成了笑声。
随着笑声的出现,黑暗中再度浮出了透着诡异光芒的裂缝,而且越来越多,它们
彷佛拥有自我意志般地不断殖增,不一会儿,他周身就充满了道道裂缝。
笑着,那些裂缝正在不断地笑着,他现在才发现笑声其实就是它们发出的。
闪着冷冷的精光,裂缝们露出他熟稔异常的诡谲微笑,并不住向他靠近,然后张
开那生满利牙的大嘴,开始啮咬他。
一口一口地,一吋一吋地,从肩侧,从背部,从腿胫,从任何地方,来吞灭他的
一切。
他却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体被分食。颈子、头颚、脑部,
一点一滴地,被吞蚀殆尽。
最后剩下他的意识,在空中闪躲着不断攻击的裂缝。
却依旧未得幸存。
被撕裂的瞬间,他听见一声极为悲切的惨鸣,隐约中听起来,那似乎是他自己的
声音。
不自觉地握住对方那正不住抽搐的冰冷手指。
静静地注视那被困在恶梦中扭曲着五官、不断痛苦呻吟的男人,他只一径无语地
沉默着。
室外纷飞的冷雪,没有停过。
追寻─第六章之4
昭和十三年一月,日本内阁总理大臣近卫发表对中国声明。二月,因应对华战争
之扩大,日本帝国内阁开始酝酿改组。
如此的风声一出,朝野政党间便弥漫着一股议论的风潮。
偌大的议室里,一群男人正坐在宽广的桌边谈论此次可能的人事异动。
依照辈分与所司,各人顺序发言,阐明自己对改组所产生的政治势力变化,以及
在社经运作上之变动的看法。
这是极为正式的政党会议,与会者皆年过四旬,并拥有相当的官僚经验。此时刻
,所谓的主流与非主流,能力之间的差异,马上明白地彰显出来,没有实力的人
毫无与论的资格,被替换也意味着政治生涯某种程度上的死亡,在这里的人都是
菁英,他们也只能是菁英。
相对于众多与会者的丰富阅历,那坐在长桌最末端的男子,其格外年轻的脸容,
就显得有些突兀。但即便如此,那隐隐中散发出来的精练气息仍与众人毫无二致
。
伊藤泉一郎并不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聚会。
远在大学肄业时代,他就曾以见习的名义来参加例行议论,迫于背后的势力而容
忍的党内干部们,那所有的不满与歧见,全在他的发言后径付云烟消散。
前方主座上的伊藤博邦,那铿然有力的声调正冷静地分析军部力量与改阁之间的
影响。
静静地听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毫无任何表情,冷际的眼底,是一如往常的
淡漠。
语声回荡的室内,不知为何,竟奇特地令人有股安心感。异样的心思于是开始蔓
生。
男人终于醒了,就在几天前。
将近一月的昏迷,数度危急的弥留状态,他的清醒被医生们认为是不可能发生的
奇迹。
当时他在男人身旁。
已经成为每日的例行,他总会去看一看他。怀着一种微妙的情绪,等着他生,或
等着他死。
坐在寝边,看着男人昏睡不醒的脸孔,他忽然发觉到两人之间未曾如此安顺过。
这般情境,似乎唯有一方失去意识时才可能发生。
想着的同时,室外传来器皿的破碎声,连二连三,竟是接续不断。那刺动心神的
碎裂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他皱起眉头,却在分神的一瞬间,褥上男人眼睫开始轻轻颤动。
彷佛有些力不从心,那柔软的眼睑反复扇合着,重复几次之后,才缓缓地睁开。
还不能适应似地,刚张开的眼眸不断眨动着,没有焦点的目光在天花板上四处游
移。
过了会儿,才发现身边的人,那双眼曈慢慢转动方向,散乱的视线开始望向他。
失神的表情,茫然的眉睫,彷如不认得他,那恍惚的眼神在他脸上迟钝地来回移
动着。
两人的眼,就这样轻轻对上。
他注视着男人,男人也注视着他,一瞬交合的目光竟似难分难舍。
这样小小的动作彷佛也耗着男人极大气力。
没多久,那睁动的眼帘闪瞬了下,视线开始失去焦距,累惫的脸上逐渐失去意识
,男人又再度沉回无人碰触得到的幽暗深境中。
他看着男人继续沉睡的脸庞,感觉心中那股微妙正奇异地扩散开来。
之后的数日,男人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竟可以维
持到一个小时之久。
他来的时候,经常也就是男人醒着的时候。
睁着眼睛,男人并不常看他,就算看着他也是心不在焉,彷佛是透过他在看着身
后遥远的彼方。但那恍然的目光最常着落的地方,还是顶上的屋板。
如同沉落在自己的世界中,男人大睁的眼中,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不是。彷
佛若有所思的眸底却又经常是一片空白。
男人看着天花板,而他看着男人。那应该会产生违和感的视线交错,在谧密的隐
室内,却意外地带着股令人感到温适的柔软气息。
一直持续到目前,那异样的平和感。
「泉一郎,关于最近陆军那些左派下士的动作一事,你的看法如何?」
突然的问句,一位熟稔父执辈的声音。
收回远放的目光,他看向在座的各位,远处的父亲脸上正带着微笑。
优雅地站起身来,礼貌性地颔首,那淡然的眼光蓦地一凛,瞬间在众人心中转动
为凌迫的绝大重压。带着那让人们惊动的尊雅风采,从有着清冷美貌的男人口中
,湛辟的看解开始逐一陈述。
屏息聆听的众人,频频点头的脸上再度出现当初被折服时的惊艳与赞叹。
连日的大雪已停,云蔽的天空,一片素色的苍白。
云是白云,形状优美,带着羽卷的边毛状。雪止的今时,云堆看起来柔软异常,
不再如平常狂肆的凶形恶状。
但云层很厚,浓浓地堆积着,温暖的日射被阻隔在外,能照落下来的只剩那有些
灰朴的白光。
躺在厚暖的锦被中,趁着射入的淡光,他呆呆地望着几重外和门大敞的院落。
在那浮着灰蒙白光的穹苍下的,是一座刻意布置过的和式庭园。
高耸的树围,游鱼的池塘,跨水的小桥,旁置的衬岩,园里的一步一印,一角一
落,虽是特意营造出来的韵境,却丝毫嗅不出一点人工气息,它们彷佛是天生于
此,本自浑然而成。
寒冷的冬际,这些致景则全埋没于皑皑白雪间。水冻桥封石冷清,就连多栽的树
木也跟着瑟缩起来,只剩下远远一方的常青松木还见点些微绿意。
昨夜的雪下积聚极深,地面上的步道石已埋得看不见了,高挺的针松枝干上也堆
雪处处,那满身的净白,猛地一看上去只活似个特大号的堆雪人。
他静静地看着,用那茫神不定的眼。
高烧后的倦怠感还未退去,有些昏沉沉的自己。
身体内部的某个深处在微微地发痛着。那并不是很强烈的感觉,但还是能察觉得
到,就像是轻轻戳刺指尖的疼痛,虽然不遽重,却仍会感到些许的不舒服。
日夜持续的微痛感,身体对此的反应则是麻痹的晕然,两者习惯性参杂在一起,
自己的感觉也不禁变得混沌起来,于是只要一晕他便觉得痛,或只要一痛他便眩
得四方不分。
积深的雪在光线下反射出异样亮芒,晶莹的白灿一地,远远望去甚是美丽。
冬的寂静,凄盈的雪光,清冷的冻气,给人一种此境将永续不断的恒久感,那种
生命瞬间竟成亘古的奇妙错觉。
黑瞳默默地看着外庭。凝止的一切,所有的息气彷佛都被冻结,冥冥中似乎只剩
下晕然的自己,依旧存在着。
只是瞬间里,一阵风过。
是微微的拂风荡过,但身载过重的树枝业已承受不住,于是大堆的皑雪顺势滑落
,一径倒倾于地面上,在无声的空间中,发出沉厚闷苦的轰声。
雷响般震耳的巨声飘荡着,遭不意侵扰的空间中,气闷的回音环绕不歇。他的心
也跟着不住震荡,余波动漾不止。
就如同大雨前的引电一般,不多时,白蒙的天空转成深灰,凝滞的空气逐渐降温
,大堆暗色的云朵开始聚集。
第一片雪花飘下时,重室外的和门被轻轻拉上。
凝视着紧闭的门扉好一会儿,魁七的眼,也跟着慢慢地阖起。
追寻(7)
极为漫长的沉眠中醒来,他缓缓睁眼。
好久……,他似乎已有好久不曾睡得如此安稳、如此深熟了。
充分的睡养后,神思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连身体中那困扰许久的昏痛感,也都消
逝得不见踪影。
没有任何的不适,那彷佛又回到了从前的自己。
醒苏的视线转动着。他下意识地望向旁侧。
不在。身旁没有人。
总是跪坐在角落里看护的女人也不在。
室内只有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回荡着。温热的氤氲从暖炉飘出,空气中带着柴木特
有的干燥味道。
暖炉的星火发出暗红,周围景象在眼底描出模糊的轮廓,封闭的空间里没有一丝
声响。
静谧的时空持续着,直到他看到了那抹亮光。
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的微弱光丝,从纸门缘里隐约透入。那不言不语的光芒,背
后似乎隐藏着什么。
亮点诱惑般地不住闪烁着。注视许久,某种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感觉在胸口溢开
的瞬间,男人缓缓撑起身体。
偌大的和室里,盏立的夜灯散发出暖橘色晕光。
光线向周围渲开,染得一片昏黄的纸壁上,有个人影正微微动着。面对庭院的和
门被特意地敞开,幅度不小的视野间,白盈的落雪正纷飞而下。
披着深色的羽织外挂,伊藤独自酌饮着。灯芒交错着,在那绝美的脸上形成一形
状不明的奇特阴影。
中庭里漆黑笼罩,带有深冬气息的风不断吹入。
啜着温过后的酒,感觉那冰冷气味拂过身旁,伊藤享受似闭上眼,这种几近全身
冻结的寒冽总能让他的头脑异常清晰。
…男人已经两日没有醒来了,就这么沉沉地睡着。
没有恶化的迹象,或许是身体的自发治疗,面容苍老的名医说着。
的确,男人沉睡的脸容,不再有以往的痛苦辗转,只剩下那极为平静的安详感。
但对已看惯男人茫睁表情的他来说,那如死亡般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