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江南-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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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外细雪如烟，轻打在窗上无声无息。燕昊朦胧中仿佛又在这碎雪纷飞的寒夜，搂着云儿靠在自己炙热的胸前沉睡，二人相依相偎，感受温暖着彼此的存在。
突然身上一冷，睁眼看时，殿外依旧飞雪肆虐，殿内火笼轻啪，云儿却不见了踪影。一把狠推开沉重的殿门，湿冷空气顿时扑面而来。寒颤着顾不得许多，疾步溶入急旋的瑟瑟寒风，四处高喊却苦寻不见。一路绊雪奔到那早已失了神采正披雪枯摇的柳下，忍不住一声凄厉嘶吼，震的积雪纷落冰湖碎裂，苍穹却依旧混沌。
胸膛起伏，仰面任寒雪湿面，麻痹强压着那在血脉深处叫嚣咆哮的暴虐。
清冷雪光下，形单影只，彷佛茫茫天地之间，就只余下自己孤身一人……无尽的冷寒孤独！
“云儿……回来……”
“云儿！云儿……”
“殿下！醒醒！殿下！”几声急呼下，燕昊猛张开模糊双眼，急促喘息着，面上已满是冰冷。
几个大丫鬟早慌了神，“殿下，醒醒！您睡魇了……奴才们都在这侍侯着呢！”
“……”
心头兀自突突乱跳，燕昊看看身边焦灼的丫鬟和四处散落的折子这才从虚寒梦境中慢慢回过神来。苦笑着长舒出口气，接过丫鬟手中的暖巾擦着面孔便要撑臂坐起身子，却一眼瞥见古须梦正站在不远处的桌边惊愣着看向自己，似乎被什么触动了心事，略微红肿的眼中泪珠滚动，只强忍着不肯流下。
燕昊微微一怔，扔下手中热巾挥挥手，“……本宫没事……你们都下去……”
几个丫鬟忙恭身退下，偌大的寝宫内空落的只剩下古须梦和燕昊两人各怀心事的相互对视。
黯然淡笑，燕昊拽过丝袍披在身上，走到桌边缓缓倒了两杯苦香热茶，自拿一杯尽数喝入，感觉不到那苦润中泛出的一丝甘甜，只盼着这股流过胸前的热流最终能流进心底。那种生生失了半壁的痛苦滋味，想都不敢再想……
“你说过……你爱他！”古须梦眼中泪珠终忍不住，滚滚而落。
“是！我爱他！”
“你也说过，对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眼中炯亮犀利的没有丝毫犹豫，令人不敢逼视的尊傲面孔上亦是凛然。
古须梦狠擦去眼中模糊，凝视着面前站立的燕昊，心中说不出的感慨，细眉不易察觉地轻微一颤，“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至今仍任凭漠北上下纷乱却无动于衷！若漠北真被天朝打败，他会多自责！他会崩溃……他会……”苍白脸色血气潮涌，嘶哑声音带了悲怨，说到最后一个‘死’字却咬牙紧含在嘴边，双唇哆嗦着再说不出口。
“你拿什么来爱他！拿什么和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嘲讽一般的凄凉质问带的燕昊心中轻微一颤，已是压抑低呵，“很多事你并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 古须梦索性放声却是苦涩，“我只知道爹根本不该带我们回漠北！这样他便不会卷入这莫须有的旋涡，我宁愿和他在江南淡过此生……”
‘啪嚓’一声脆响，燕昊手中皎皎玉杯已支离破碎。一缕殷红从那紧攥的掌中缓缓流下，惊心的刺目。
第 102 章
“你要我怎么做？” 无视古须梦的茫然失措，燕昊甩开手中染了血迹的凌厉碎片，声音冰冷的亦如窗外飘雪，冰冷却又捉摸不定。
“倾漠北所有兵力与天朝决死一战？我又何尝不想，可你想过没有，若战火久起，两国无论谁胜谁负都将是死伤无数、劳民伤财，民间的怨声载道除了天威皇家没有任何人能够承担！两败俱伤下，即便云儿洗脱了背叛罪名回到漠北，却人言汹汹皆曰可杀，你当真要你哥万劫不复吗！”
脑中轰的一炸，古须梦愣愣盯着那摄人心魄的含恨双目已是面如死灰，浑身麻木的没了知觉，跌坐桌边随即泪水滚滚扑落，“……没有生路……”
“不……有的……”燕昊缓缓波动的情绪，面上强挂了一丝笑意，“小梦，有些事并不象表面上那么单纯，也不是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你现在不明白也不该知道，但那都不重要，你只要相信，我一定会带他回来，更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看着那决然自信，古须梦鼻子一酸，趴在桌上放声痛哭，仿佛要哭尽一直憋屈在心里的彷徨无措，不时抽搐呜咽，“……我想他……我想他啊……”
燕昊自己何尝不是满腔忧思煎虑，却只能强把持着。见古须梦哭的涕泪磅礴，号啕间圆桌上平铺的流苏黄锦已被荫湿了一大片，知道劝不住索性由她哭个痛快，只心中也不是滋味，转身靠倒在软榻枕上沉了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古须梦终于弱了哭声，抽噎着缓缓起身向外走去，身后却传来自言自语一般的回荡幽叹。
“……这世上一切我本无眷恋，却偏偏有了他……我便绝不放手……绝不！”
回头看去，那火笼中的火苗正透过镂空腾纹轻晃在燕昊冷俊面颊上，映入幽暗黑目不时闪动。古须梦深吸口气，满面泪痕中却是破涕一笑，推门离去，飘雪中莫名安心。
* * *
四日后，苏宁海奉旨一路急奔抵达硖关前线。天朝却早已大军压境在硖关十里外密密麻麻的扎营住寨，两国边境间的金水镇反而成了天朝大军最近的补给供应之地。所幸漠北自天朝异动之初便加强了硖关兵防，严阵以待中并未措手不及，漠北商旅和硖关外的散居百姓又早接了警告，见形势不安便尽数返还洛洲避难，所以除了硖关外的一些宅子守站被迫丢弃，竟没有半点人员损伤。
苏宁海暗自庆幸天朝因粮草未齐而迟缓了开战时日，忙连夜接了军权，清点各守备将领军士。繁杂急促中也不得不佩服古谚攻守调配间的周到老练，乔浩更是不敢怠慢，领着一班手下亲自督促着军粮战备北调南运，硖关上下军心虽是浮躁不安，却也各尽职责严守关口，只多少带了莫名的沉闷压抑。知道是古家之故，苏宁海言语中带了谨慎，丝毫没有轻视诋毁古家的意思反是刻意避免中隐约带了赞赏佩服，几日下来，硖关众多将领也对这位常年域守北疆的将军多少有了默契，肃然中开始振奋起来。
漠北向来以铁骑劲旅，雕弩强弓称霸北方，此时既要守关自然尤靠远射。苏宁海想着燕昊的吩咐，刻意调集了万计弓弩手在硖关浩长防线上，又紧急组配了百组抢修加固城墙关门的强悍兵士，表面上却丝毫未露出只守不攻的意图，鼓舞着士气只盼天朝能再多给几日准备。
李翔宇却也暗自焦灼，混杂在烧火军士中早已小心联络了那八万大军中两个信的过的故交将领，大军一出了天朝最后一个关口——峪垅关后，便刻意迟缓了部分大军的扎营动作。无奈漠北却刚派了将军统领硖关，不能不担心漠北是否能抵挡住天朝的攻势。好在接连几日连绵细雪阴雨，那两个副将以突到北方，众将士水土不符为由推拖着布兵操练。众将齐聚商讨如何出战，却故意拉帮结伙几言不合便闹的不欢而散，惹的原镇守峪垅关的佟峰将军着实不满，暗自向朝中写了折子，请旨要求御北侯尽快到达军前统帅其名下的八万大军。
那两名副将也知这不是办法，夜里在营帐中和藏匿了多日的李翔宇想着法子，正低声说着，帐外一阵急促跑动声，没多久一声急报，“佟将军请两位将军速到大帐，准备迎接御北侯！”
二人都是一愣纷纷看着李翔宇，李翔宇也皱着眉带了惊异。
“李将军，怎么办？怕是拖不成了。”
“随机应变吧，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看那边了！”李翔宇心中却是诧异，古须云怎会亲临战场？难道真的……念头一闪而过隐约带了慌乱。催着两位副将出帐奔向大帐，随即也换了身军士的衣服混杂在队列中想看个究竟。
帐外军旗哗啦做响，火把如林，四处散发着冰冷潮湿的淡淡白雾。一个披着暗青色披风，白铠亮冠的男子正在一群禁军护卫的簇拥下，下马向中军大帐大步走去。
看不到模样，只那背影恍惚着竟真的象极了古须云。李翔宇正睁大双眼盼着那人能回过头来，却猛的被其身旁一个暗衣男子含着精光的冷寒眸子淡淡甩过。脑中瞬间轰炸，灼热的呼吸亦急促起来，忙压低眉目，掩着早已擦了污垢的面孔，心底却叫嚣着滔天怒火，双拳紧攥猩红了双眼，紧咬的牙关间狠狠吐出一个含糊的名字。
所幸那幽寒目光终是一扫而过，转眼没了踪迹。佟峰又领着一群副将参议上前行礼寒暄，喧闹中将那蓦然腾起的浓浓杀意遮掩的无影无踪。
直到众将全进了大帐，身旁士兵呼喝着纵队离开，李翔宇才猛然警醒过来，潜回营帐苦盼等着那两名副将回来，面上已露了焦灼。
第 103 章
此时梓魈却正以监军身份落坐在大帐主位的一旁，‘如朕亲临’的赤金御牌足以让佟峰一干将领小心翼翼分立两旁，看着那漠笑的面孔各自揣摩。
御使见梓魈示意，忙站到案前清清嗓子，待众将跪拜，高声宣读了皇上旨意，却皆是鼓舞振奋军心、战胜后犒赏许偌的话。听的众人多少带了激扬兴奋，高呼着万岁随即恭身退出大帐，梓魈却起身独留了佟峰说话。
佟峰四十上下，面目方正，人长的敦实微黑，威猛中带了沉稳，双眼有神透着精明。此时见这位如朕亲临的监军留下自己，猜是询问军情，忙恭身立在一旁等着问话。
梓魈却转身唤人带御北侯去营帐休息又挥退左右，这才对着佟峰淡淡一笑，“佟将军多日劳苦，坐。”
心头怦然一动，佟峰虽是驻守峪垅关多年，朝中消息却也不断。如今见那身份复杂的御北侯都对这位监军大人带了敬畏，心中更是倍加谨慎。
“为国效力，佟峰在所不辞！”说完侧坐在梓魈旁边，亦是恭敬小心，“末将刚送了折子回京，请御北侯尽快前来统领其名下的八万大军，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达，怕是在路上与大人错过了。”
梓魈心中冷笑，拿起手边热茶浅沾一口转头看着佟峰，“佟将军，那八万大军不好调配吧！”
“这……”佟峰心中一颤，那八万大军原属李家旧部，李家又是被现今圣上灭族，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难免有怀着旧情而阴奉阳违的。不想落井下石遭人非议又实在怕耽误军情坏了前途，心中犯难口中已是斟酌。
梓魈看着那犹豫了然一笑，“一味姑息也总不是办法！佟将军，日后这左右十八万大军可都在你的指挥下作战，你心中也要有个主意！”
佟峰明显一愣，“都？那八万不是御北侯……”
“佟将军，皇上岂会为个人恩怨让将士浴血！不过是借着那个理由罢了，你也知道，御北侯年纪轻轻经验有限，又毕竟是从漠北过来的，皇上终归不会放心……开疆扩土指望的自然还是你们这些浴血多年的忠君将士！他日破了硖关，你便是一代名将！皇上也绝不会寡恩于有功之臣……”
梓魈缓缓而言，肃目中的寥寥数语已让佟峰心中激荡的噗噗急跳，眼中亦是一亮。
“我这个监军当然也不会在此指手画脚扰了将军运筹帷幄，不过是带着御北侯在军前做个样子，乱乱漠北的军心。初战之后便会与御北侯一同归京，向皇上禀奏战况也正赶上太后寿辰……”
佟峰听着这略带了调侃却又含着诸多意思的话语连忙陪了笑容，梓魈却一转话锋，“说到初战……听说硖关已到了统帅，漠北的镇北将军苏宁海！”
心下惊异，这消息自己才刚刚知道还未上奏，监军竟已知晓，想着忙回话，“是，但那苏宁海数年镇守漠北北疆，对天朝边关并不熟悉，这次漠北竟派了他来……”
“佟将军不要小视这个苏宁海！”梓魈微皱眉头已起身打断了佟峰，“硖关军心浮乱皆由古家而起，这个苏宁海却是漠北太子的嫡亲舅舅，与古家有着极近的姻亲关联，由他来顶替古谚多少也稳了硖关的军心！对我军并不是有利的形势……况且，听闻苏宁海心思细密，域守漠北北疆多年也从未出过差错！”
“是……”佟峰心中一紧神情严峻起来，也忙起身，“末将险些轻敌，幸亏大人提醒！”
“佟将军，那苏宁海初到硖关……若再过数日让他准备就绪，怕是不好办……皇上可是对这次初战相当重视！”梓魈淡淡说着便是一笑。
这话说的已是再明白不过，又确是实情。佟峰看向梓魈束腰暗带上挂着的御牌，‘如朕亲临’几个钢劲大字更是压在心头。
“大人请放心，末将这就召集众将领仔细部署！”
“佟将军为国尽心尽力，实在让人敬佩！至于那八万大军……既然还未调配明白，不妨慢慢来，不过这头功可要被佟将军独占了……”
“谢大人提点！”这话中话听的佟峰微微愣神，随即明白过来忙恭身一礼，转身陪着梓魈一同出了大帐亲自送到营帐，心中已满是兴奋窃喜。
军营中灯火辉煌，戒备森严。御北侯及御使监军的营帐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两个贴身护卫早已将将帐内弄的炭火熊熊，难得的暖热干爽。梓魈脱去潮湿的外袍径自沐浴休息，连日纵马奔波早已疲惫不堪，靠在枕上听着帐外巡营军士不时传来的轻梭脚步声却也睡不塌实。苦笑着心中一叹，若古须云知道自己带人冒充他来战前扰乱漠北军心，还不知会生出怎样的心思！脑中隐约出现的竟全是古须云或笑或恼，或是自顾出神，或是暴跳如雷的样子。
不自觉的笑意中带了宠溺，恍惚着又是那夜，古须云全无防范的熟睡在自己怀里，平稳鼻息轻拂胸前，黑亮的发丝散发着幽淡寒香令人难以自制的怦然心动。
“云儿……”轻柔喃语中默然沉睡，心中满满的只有思念。
* * *
一桶冰凉冷水从头顶倾盆而下，猛一个寒颤，李翔宇胸膛起伏急喘着甩头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