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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醉红尘[梁凤仪]-第4部分

小说: 醉红尘[梁凤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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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罗家人自管自地生活得宽裕舒适,与人无尤,一切人际撂辅拖欠统统都欠奉。甚而在商场上,他们主要的业务亦是管治祖上的投资与产业,绝不与人合作,就更无任何缝隙可以被人攻击。

  直至罗尚智患病入院治疗,这段鲜为人知的恩怨,看来就要结束了。

  谁知峰回路转,也不知该不该说,是杨慕天鸿运当头,那罗家的气数又差不多了,就连这么一口闲气,也赶在罗尚智快要离开人间之际,让杨慕天出掉了。  

  罗尚智抱病在一流私家医院,自不在话下。

  那晚,杨慕天白海外公干回港,获悉永盛的一位得力助手,因急性盲肠炎入了医院,他便嘱咐司机先去探望,才回家休息。刚从病房走出来,往邻房一望,病房门口的名牌写着罗尚智的名字。

  杨慕天微微一愕。

  他是听到江湖中人说,罗尚智患有肺癌,很可能一病不起了。当时,杨慕天只抱着你死你贱的心理,不予理会。

  边夜,路经罗尚智的病房,没由来地,杨慕天勾起了心事,忘不掉当年的仇怨。

  就这十年八载之中,杨慕天未曾有过什么宣泄不掉的委屈,只除了罗尚智给予他的那口龌龊气是例外。一个念头突然尸闪而过,今朝再不报复,怕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于是他轻叩房门,进去。

  房间里有两位轮值护士,当然认得杨慕天,其中一位且笑盈盈地迎了上来,招呼:

  “杨先生,来看望罗翁吗?这么晚?”

  “对,刚下飞机,自机场赶来,罗翁还好吗?”

  “情况还是差不多,刚吵醒他吃药,怕现在还未睡,你来,正好陪他说说话,他一天到晚盼人家来看望他,跟他聊天!”

  护士又补充:  

  “罗家的亲人呢,都是日间来得多,罗翁坚持两位罗夫人,在晚饭后就得各自回家休息去。”

  杨慕天点点头,走近床沿。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罗尚智,杨慕天微微吃了一惊,怎么干瘦得如一幅骷髅似的,实在惊人。

  那双眼彷若两个黑洞,开开合合,连一直睁开的力量都没有。

  富甲一方,腰缠万贯又如何?死神将至,任何人都要变成可怜虫!

  杨慕天赫然心惊,他当然也会有这一日!

  故此,杨慕天毅然决然地咬咬嘴唇,他想,在生时,做人处事务必要风驶尽帆。将手上拥有的一切,包括金钱与权力,都尽量利用,使之发挥对自己最有利,令自己最畅快的作用,一点一滴地留有余地都不可以有。

  杨慕天主意大定,于是开口说:

  “罗翁,你好!我特意来看望你,我是杨慕天,你当然记得我吧!”

  罗尚智竭力地睁开眼,一脸狐疑不定的神情,还能在他极其瘦削的脸庞上表现出来。他张着嘴,想说什么话似的,老是力不从心。杨慕天此来,当然并非要听对方说话,相反,他只是要对方听自己的。

  杨慕天清一清嗓门,非常清楚地说:

  “我刚从纽约公干回来,听说罗翁病倒,连夜来看望你,怕走失了这个机会,会得后悔!”

  多么残忍的说话,看得见罗尚智像竭力地移动着他患重病的残躯,挣扎着要叫站到小客厅去的护士,可是,没有成功。杨慕天用手轻轻地拍抚着他,继续说:

  “不要紧的,我来看看你,说完这几句话就走了!罗翁你且静心休养,其实,像罗翁你,真要说得上不枉此生了。口含银匙面生的人,就算白痴,也不打紧,财产会得自动升值,一生一世,够享够长。有幸尚余半点普通人的智力,念两三年书,人前人后,就更能呼风唤雨,比起我们这等真靠自己双手创业的,不知要舒服千亿倍。这真是同人不同命呢,十年前,在六福客栈见了罗翁那一夜,我就开始想,万一罗翁与我的智能和身家对调了,真不知是何光景。幸好,一切都即成过去了,是不是?”

  杨慕天很温和地打从心底里笑出来,伸手给罗尚智拉好那条被,覆盖至他的颈部,再慢条斯理地说:

  “放心,只此而已!”

  才说罢,施施然离开医院。

  两星期后,就传出了罗尚智的死讯。

  这以后,便是罗家半山大宅与地皮出让这宗大新闻了。

  拍卖的当天早上,杨慕天没有去打高尔夫球,精神不集中,打不出标准棒的好成绩来,万一在球场上遇到好友挑战,明知输也要被迫应付,太划不来。杨慕天早已习惯输不起了。

  他展早就已经回到永盛大厦自己的办公室去。

  自从罗尚智家族宣布了要将山顶地皮拍卖的消息,杨慕天就开始部署一切,不单要把地皮舱到手,更乘机做好股市。

  他那家永盛投资的左右手古有年,是跟杨慕天出身的,手足一般的情谊,现今是永盛的揸盘经纪。

  杨慕天老早嘱咐古有年,说:“有年兄,是入货的时刻了。”

  古有年心领神会,且一向对杨慕天言听计从,也就立即开始行动。

  为了不过分明目张胆,他叮嘱那些跟在永盛屁股后头走的小型经纪行,分别购入不同的股票。  

  初段便采取一边沽出,一边购入的欲扬先抑方式,掩人耳目。

  任何一间大经纪行都必定有靠拢他做生意的中小型经纪行,很多不适宜大经纪行亲自调理的事宜,都由这等“下属”出马。

  杨慕天既已立定主意,非买到山腰的那块地皮不可,当然要乘着地产高价成交的气势,在股票场上赚一笔,

  到了拍卖期近,市场上传说纷纭,一般散户炒家纷纷入市时,古有年早巳替永盛赚了大大的一笔。

  古有年这天一早向杨慕天报捷,直接建议;

  “天哥,如果你改变主意,不再以高价竞投那块地皮的话,立即通知我,还来得及!”

  杨慕天自明所指。

  如果他临阵退缩,少了他在推波助澜,就算地皮落入日本或澳洲财团之手,价格亦可能没有预期的高,影响所及,最近两星期股市那一片叫好之声,会得突然沉寂下来,股价必然下挫。

  就趁今天这个卑上将手上的高价货抛出,明天再以低价吸入,这么一买一卖,不足二十四小时,就又能赚个盆满钵满。

  所以说,等闲人家学着大经纪、基金经理与大炒家做股票投机,而能有满意成绩,买在是太稀奇了。

  中长线的股票投资,才是一般人家理财之道。

  傻头傻脑的跟风抢购,恐惧地抛售,正好完完全全中了个中好手的布局!要炒消息?唉,怎么能跟富可敌国、控制价位上落的大庄家较量。他们根本就是消息制造人。

  上帝创造万物,你这么一个血肉之躯,怎么可以跟万物之主斗?

  又明白澳门赌场,总是开赌的庄家通赢,就知道若不在股票市场做投资而视之为投机玩儿,风险就有可能跟赌场大同小异了。

  先不必声讨开赌的人,要埋怨的其实是不自量力,而又贪得无厌的赌客。

  何况股票市场还真有实斧实凿的正常投资用途?放着光明正大,安全稳阵的正门不走,偏要兜捷径,摔个头破血流,很是咎由自取。

  杨慕天向来持此理论,对股民毫不容情。这二十年,就不知赚了几多跟风炒股的小市民的钱,他才不会自责兼心软。

  然,这天,他拒绝了古有年的要求,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定要把罗家大宅及地皮买下来。”

  古有年问他:

  “如果日本松由集团不放手呢!板井那边给我们传来消息说,松田也很志在必得,纵使澳洲帮临阵退缩,被日本财团拖垮也不值得,辛辛苦苦在股市赚来的钱,却要在地产上头输掉,左手来,右手去?”

  杨慕天看了古有年一眼,微笑说道:

  “你说,我会吗?”

  古有年慌忙色变,自知棋差一着,小瞧这大阿哥了。

  跟在杨慕天身边二十年,几曾见他有行差销错了?

  “当然,当然,天哥自有分寸。”

  杨慕天本来就不打算把心目中的计划全盘相告,但被古有年这么一怀疑,他急于表现自己的才智,加上,古有年是绝对信得过的人,也就不妨透露内中乾坤。于是,杨慕天试作解释:

  “你给我放心。今天中午,我把地皮抢到手,三天之后宣布,不会把罗家大宅拆卸改建。我只打算搬到那儿去,改一改内部装修,使之由罗宅变为杨宅而已。”  

  古有年惊叫:

  “老天,市场人士还在计算着改建后每尺高级楼宇的新卖价作地产市道指标。如果新指标没有成立,地皮只不过是你的长期资产与玩物,股价就立即敏感地狂泻!”  

  “对,有年,你只有三天时间准备!”

  古有年差不多是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从来,他跟杨慕天都合作无间,一个任军师,一个做打手。

  江山就是如此大定的。

  古有年差不多可以想见,这个下午,罗氏地皮一经高价易手后,股市必会再闯高峰,就趁这风起云涌的三天,永盛大量出货,到杨慕天宣布他的计划,价格下挫后,才慢条斯理再补仓不迟。

  想到这一来一回能赚到的钱,古有年就笑得合不拢嘴来。

  难为他家里的老婆,三五七天就嚷着要移民。连袋鼠帮都急忙跑到这地头来,意图分一杯羹,要他古有年这就去归隐?笑死人!

  单是这么一个机会,“赚的钱怕已是加拿大中上人家一生的积蓄。  

  有钱在口袋里的人,述愁没有去处?  

  古有年未曾见过有一个地方完全没有见钱不开:眼的人。有钱使得鬼推磨,那鬼是红黄蓝白黑才不去管它,反正他完全相信入境证只是几多个零位数字的美金而已。主意既定,也就心安理得地留在这出产金蛋的农场埋头苦干了!

  古有年细心一想,又冲口而出地问:    

  “天哥,你真的打算搬上罗家大宅居住?江湖上说,那半山的风水要在九O年开始出问题!”  

  杨慕天还未作答,古有年就立即补充:

  “当然,天哥鸿福齐天,天不怕地不怕,你的八字可能正配合转移的气数,从此独霸天下,南面称王!”

  几十年的老兄弟,还要努力拍马屁,奇怪这古有年毫无感慨!

  才不过念了三两年书的人,能有今日,怕真是太欢天喜地了,差点要喜极而泣,朝朝早觐见杨慕天时三呼谢恩呢!

  正如杨慕天的处事原则,跪倒拜倒又何妨,只在乎跪完拜完之后,能得到些什么利益着数!

  不是吗?人们为什么忙不迭地求神拜佛去,一座香火顶盛的庙宇抑或教堂,你试试做问卷调查,究竟有多少人无求而至。

  纯粹只为感谢上天孕育大地,生我为人?数字一定少得令你震惊不已。

  古有年老早被杨慕天同化,也因为他适应得好,主仆二人的相处,始终水乳交融,妥当非常。

  当然,古有年的智慧比杨慕天差得远。

  杨慕天只对古有年微笑,突然懒得再向他解释下去。

  地皮一天在自己手里,何必匆匆大定计划?真要住进大宅也未尝不可,根本就不信有风水这回事,就算有,自己也压得住。

  过些时,看准情势,再向外宣布地皮的发展计划,大有可能又孕育出另一个在股票市场内赚钱的时机。

  杨慕天手上有的是皇牌,随他要怎样发牌,几时发牌,都可以!  

  午饭后,杨慕天带同了两个助手,职衔是主席行政助理的施震鸣,以及另一位永盛集团执行董事,专管地产发展的王锦基,一行三众,准时出发到香港拍卖行。

  由于这是项相当大的买卖,出现现场的都是本城贵胄,故此拍卖行的保安人员,非常谨慎,差不多要验明身份,才准入内。

  传媒人士,一律在挡驾之列。

  拍卖行声明,是项私人土地买卖,业主希望邀请相熟者参加竞投,不愿张扬,拍卖行在上一层楼,设了茶点招呼记者,当拍卖有了结果时,自会向外做详细报导。

  至于新买家是否愿意接见传媒,那是他个人的意愿。有些买家根本连身份都保密,只派代表竞投。

  杨慕天在拍卖行的保安人员略为护送下走进现场,立即引起了轻微的骚动。

  固然由于他是传闻中要把地皮抢到手而后已的红角儿,也由于拍卖行内就座的来来去去是香港那一撮头号人物,全都是相熟好朋友,自然互相热烈招呼。

  至于跟在大老板旁边的各个高级随从,更慌忙欠欠身,对杨慕天表示敬意。

  这地头能有多大,哪怕年薪三两百万的受薪董事,必须在能做事之外,还得学晓做人。

  谁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千里马要更换马厩,转到别个财经巨子的机构干活去!

  因此,平日在自己老细面前需要表现良好,在老细的老友面前也要尽量礼貌得体,难得有机会让这班财阀记住了脸孔与名字,断断不能捉到鹿而不晓得脱角。

  香港之内,处处都是时机,也是陷阱。

  实在非要小心不可。就算是罗尚智了,也不过是一句两句说得小家子气而刻薄的话,纵使位高权重,仍有人在他撒手尘寰之前,要害得他最后的几天都不好过!

  这拍卖行内,大概没有人知道罗尚智与杨慕天的这段恩怨。

  杨慕天自走进拍卖行,就由里而外的,打从心底里笑出来。

  他完完全全的胜券在握,自觉空前的顺利。

  杨慕天简直未曾想过,自发迹以来,只微微开罪了他的一个人,会为他带来如此巨额的补偿。

  日本松田集团的三井佑太郎是驻香港的董事总经理,比杨慕天更早进场。只因杨慕天也是板井集团的董事,跟日本帮很有点关系,于是也礼貌地跟他打个招呼。

  商场在某方面而言,也并不尽如战场,最低限度在前者,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今日彼此斗个你死我活。明天,一有互利互惠的机会,立即可以称兄道弟。

  每一个民族的特性都在商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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