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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海明威传 作者:贝克-第38部分

小说: 海明威传 作者:贝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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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内斯特写那本斗牛的书进展一直很慢。后来他脑子里构思出一个叫“老妇人”的人物来。这个人物是在第七章出现的。她一出场就提出许多尖锐的问题,例如:“他说什么?那个青年人说些什么?”当那个青年问她是否喜欢观看斗牛时,她回答说她非常喜欢看。说看到猛牛攻击马匹时是最激动人心的场面。“你为什么喜欢看呢?”作者问。“因为看起来十分舒服,”那老妇人回答说。就这样厄内斯特写作的速度就加快了。到了九月二十八日,即使由于两个星期的打猎度假——猎捕野鹿,山羊,大黑熊等——的延误,他还是写了二百页。

  这次打猎活动是在九月十四日开始的,即波林带着波比去纽约的那一天。这次厄内斯特自己挑选了一匹中意的马,一匹黑色的脸上有白色条纹的母马。人们叫它老贝斯。他们先沿斯科河走,跨过山坡斜陡的小径来到蒂姆勃河,整整一天时间。第二天他们十分吃力地登上帕洛特大山的一侧,越过石板路。这时地势较平坦,马匹走起来不是那么吃力。接着转入了一个狭窄地带,一边傍山,另一边有深谷。万一马一失蹄,连人带马就会掉入谷里。但是这个地方是山羊出入最多的场所。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留下马匹,然后步行向前。厄内斯特躺在一块大石下面拿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他发现在离他们三里外的一大片翠绿的桧树林里,看到一只老山羊白色的后腿。他慢慢地走下山谷,爬到山谷的另一边去,十分吃力地沿着一块大花岗石来到一个地方。从那里可以看见下面一处长着青草的凹洼地,周围有大块大块的岩石作屏障。他这下看得清清楚楚,一只老山羊,三只小山羊正在松树林中吃青草。那只老山羊的毛呈暗灰色,臀部却是白色的。当它抬起头来的时候,你可看到它头上十分弯曲的角。厄内斯特所处的位置是居高临下,大约相距三百五十码。他调准了猎枪观测器,瞄准着老山羊的左肩部位,然后勾动扳机。那只老山羊扑腾了一下,便倒下去。那些小山羊站在原地发愣。它们转过头来望着老山羊,想等待着它重新站起来。“那些羊看不到你,因为你在高处,”厄内斯特说,“它们也嗅不到你。

  枪的响声也不会比一块从山上塌下来的巨石使它们更为惊慌。”

  又过了一天,他更向山谷下方走,结果捕猎到一只雄麋。最使他难忘的是听到雄麋在山谷里的叫声。当它叫的时候,远处的麋也就跟着叫起来。过了一会,在另一个山谷里就有回音。一只雄麋站在山间草地旁边的树林里。厄内斯特和伊凡只好匍匐前进。等到靠近了,厄内斯特拿起望远镜,心情十分激动地细心观察着。他说,“看到雄麋抬头时,它的胸脯在一鼓一鼓地动着,但看不到它的头,因为树木太密了。”一会儿那只雄麋从树林里走出来,在草地上吃草。它低着长着角,威风凛凛的头,正在品尝九月份里翠绿的青草时,伊凡向厄内斯特点点头,做出无声的暗号:这是第一流的战利品。接着厄内斯特端起猎枪,一枪就把它射倒在地。

  多斯帕索斯从纽约打电报给厄内斯特,说他将在十月份离开纽约到他那里去旅行,凯蒂则和一些亲友留在纽约。在帕索斯预定到达的前一个星期,厄内斯特和伊凡骑马逆克朗德河而上。来到一个地方,他突然看见一只大灰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野生的大灰熊。这一次的遭遇也使他终生难忘。后来他写道,“开始,我听到林子里有树枝折裂的声音。心想可能是雌麋在奔跑。接着,在林木的空隙处,大灰熊出现了。迈着慢悠悠的步伐,午后的阳光照射在它们的毛皮上,发出闪闪亮光。过了一会,他们(一共有三只)便走远了,绕过岩石背后向深谷方向走去。树林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宁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就在这次出去打猎的途中,厄内斯特认识了约翰斯坦布。当时他和伊凡正朝着一条山间小路走,迎面来了一个子高大,体格硕健的男子汉。“这是约翰,”伊凡说。“约翰斯坦布,你的猎枪怎样?干净吗?瞧,这位先生想看看你的枪呢。”他们两人站着,约翰向他们走去。身子直挺挺的象根铁棒。面目粗野,脸色象死人一样,脚板粗而大。第一次大战前他曾在凯塞的军队里服役三年,现在讲话仍带着很重的德国音。他们互相握手,然后老约翰想看看厄内斯特的猎枪。他把枪机打开,对着太阳,眼睛从膛孔向里面窥看。在这方面他是很在行的。看后他十分珍重地把枪交还给厄内斯特。他对厄内斯特说,他的枪很好,不过每天晚上都应把枪机拆卸下来,目的是让里面的弹簧放松。当他们分手的时候,他显然没有听到厄内斯特和伊凡的告别致意,因为他头也不回地只顾朝小路那一边走去。

  十月二十一日,厄内斯特在比林斯遇上多斯帕索斯。他脸色有点苍白,但对于这乡间的生活和打猎,他似乎显得格外热情。他们一起来到牧场旅店,帕索斯发现那里的牧工都很听从厄内斯特的吩咐,他感到十分惊异。那些工人都把厄内斯特看作是他们一生中所碰到过的最好的人。从这一点,帕索斯认为厄内斯特简直可成为一个出色的游击队首领。从他的一举一动中,也可以看出他具有当首领的风度。多斯帕索斯随身带来了一张猎捕麋的许可证。因此在他们开车返回东部之前,他们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去打猎。他们在旅店住了一夜,第二天便出发到山上去打猎。但是帕索斯是个近视眼,打猎有困难。有一次,他看见一只雄麋离他很近,当时他手里正拿着厄内斯特的猎枪,可是他不知道怎么使用,正当他糊乱地拨弄枪机的时候,那只麋已拔腿逃跑了。自那以后,他只好观赏自然风景,从中寻找乐趣。但这远远满足不了他心里的要求。

  他们在山上整整呆了十天,靠吃鹿肉和麋扒过日子。他们在克朗德,蒂姆勃河附近以及克雷兹湖周围的野林荒一带打猎。当他们开着福特牌车子返回比林斯时,路面上已开始结冰。弗罗德阿灵顿一身穿得鼓鼓囊囊的爬进车子,生怕受寒。他想跟他们到凯威斯特岛去钓鱼,因为厄内斯特以前曾写信告诉过他。厄内斯特开着车子,多斯坐在他的旁边,身上套着睡袋,还有一夸脱的烈性威士忌酒作为御寒用。九月三十一日他们的车子开过那座来时的木板桥,朝着克拉克分叉的河谷开去,踏上了迢迢归程。

下午的死亡

  十一月一日傍晚,发生了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把他们的计划全给打乱了。事情是这样:前一天的晚上他们到达黄石河附近一个听得到蒸气加热器哧哧作响令人厌恶的响声的地方——派克。他们都睡在睡袋里过夜。第二天上午,他们取道麻摩斯,大蒂姆勃和哥伦布前往比灵斯。黄昏时刻,他们的车子来到离比灵斯二十二公里西边一个位于派克市和劳雷尔之间的地方。道路是一条双车道,用砾石铺盖的平板路,两侧有很深的路沟。有一辆汽车迎面开来。车前灯的强烈灯光照得他眼睛张不开。他后来说,“我只好把车开到一边,可是地方太窄了。”突然,他们那辆福特牌车子翻进沟里。厄内斯特头栽地脚朝天挂在车轮子背后。弗罗德和多斯赶忙把他拉扯上来,他们以为他的腿被压断了。等到他站起来时,才看到他的右臂麻木地一动不动地垂挂着。那辆开过去的车子里坐着一对夫妇,他们是上塞尔比去的,这时他们把车子开回来,把受伤的厄内斯特送到比灵斯的一所医院去。去医院的路上花了四十分钟。厄内斯特坐在车后座里用双膝夹住那只受伤的胳膊。

  圣·维生特医院是由天主教卫生保健组织,利温沃斯姊妹慈善机构开办的。厄内斯特被安排在角落里一间单人病房里。从这里可以看到蒙塔纳动人的日落全景。多斯给住在彼格特的波林拍了一封电报告诉她厄内斯特受伤的情况汽车的门窗已被撞坏,但发动机还能开动,于是多斯把车子开到哥伦布城镇去修理。厄内斯特的伤势十分严重。手肘骨呈哆开骨折。手骨的两端折脱,用一般的接骨法无法使它复原。一个叫依耳斯诺克的来访者——牧马者艺术家威尔杰姆斯的朋友,看到海明威当时忍受伤痛的情景时说,海明威象一头烦躁不安的巨狮,在房里走出走进,一时两眼凝视窗外,一时又转过身来。多斯在星期二到火车站接波林,接着他陪外科医生给厄内斯特动手术,一直到星期四上午才完毕。医生用大袋鼠的腱来联接骨折的地方,然后把长长的刀切口缝合起来。“我从未见过象他这样意志坚强的人,”波林后来在谈到他丈夫那种斯多葛派学者①的行为时这样说。

  

  ①公元前四世纪创立于雅典的哲学派别。主张禁欲,不以苦乐为意的处世态度。

  一个星期后,厄内斯特变得烦躁不安。他不无讽刺地提出建议说,斯克里布纳杂志社应出钱为他买保险,防止发生事故和染上疾病致死。自从他同该杂志签订合同后,他连续发生了许多事件。首先是患炭疽病,接着右眼球受伤,前额被天窗玻璃砸破,肾脏出毛病,右手食指被刮破,下颏被树枝刮破,后来又腿部被树枝刺伤,现在他的右手臂严重骨折。他不顾一切,决心用左手写字,并且在效果上要超过那些得知他受伤的消息而幸灾乐祸的人。但这是需要勇气的。由于这次受伤,他的两项大的计划得不到执行,他感到十分沮丧。这两项计划是:第一,原先准备在圣诞节之前写完那本斗牛的书的初稿。在发生事故之前,他已写了二百五十页。波林曾主动提出,剩下的未写完部分由厄内斯特口述,由她作记录。但他认为这样做不行。他说,任何要用眼睛看阅的东西,必须要通过手写,通过耳朵听,最后再用眼睛检视。可是他的那只“伤残的手”使他无法做到这一点。第二,他准备到非洲去旅行。九月份的时候,他对阿齐·马克雷斯谈起这件事。加上查理斯汤普生和迈克斯特拉特便组成一个四人旅行小组。他们到非洲去净化自己,冒一点险。当你走到离狮子不远的地方,闻到它的气息的时候,就可扣动扳机射杀。可是对一个折臂人来说这项计划是无法实现的。

  他现在连在房间里踱来踱去都不行了,因为根据医生的嘱咐,他必须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他已躺在床上将近一个月了。到了十二月一日扭伤部位越来越明显了。“厄内斯特的处境确实艰难,”波林后来写道,“他整整痛了一个月,晚上痛得难以入睡。他除了整天糊思乱想外,什么也不行。始终用一种姿势躺在床上,惶恐不安,痛苦和焦虑使他越来越沮丧……收到的信件,内容总是千篇一律单调无味。”

  每天晚上,他无事可做只好听收音机。一个电台的节目播完了,他后来写道,“你可以调波选择其他的电台。最后,你可以收到西雅图的,华盛顿的以及……当凌晨四点钟全部节目播送完毕时,在医院里……到了五点钟就……到了六点钟,你可以听到明尼亚波利斯电台的大狂欢节目。接着几乎全部电台都同时播放歌星露蒂瓦丽低声哼唱伤感的歌曲,如《贝蒂的朱唇》和《不怀恶意的谎言》等。这些曲调厄内斯特白天听熟了。特别是《贝蒂的朱唇》那首歌,他觉得实在是庸俗淫秽不堪。他也常常以批评他所不喜欢的人的方式来自取其乐。他所批评的人中包括斯诺克的朋友,那个牧工艺术家威尔杰姆斯。厄内斯特说,他曾见过他——他是个卑下的庸腐不堪,模仿真正牧工艺术家C·W·罗塞尔的家伙。

  厄内斯特的另一项消遣是谈论两个阿弥陀佛的工人——一个俄国人,另一个墨西哥人。有一次他们两人被打得象猪一样在地上翻滚嚎叫。一天,他们正在一家店里喝咖啡,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打手打伤。原来,有人开枪想打死那个墨西哥人,可是子弹却打进了那俄国人的大腿。接着那个墨西哥小赌徒肚子挨了两枪。可是他拒不说出开枪的人是谁,想以此来说明他没有仇敌。当这位墨西哥人的朋友来探望他时,他们也同厄内斯特闲聊。他们用通俗的西班牙语交谈,厄内斯特还用威士忌招待他们。

  在所有的来访者之中,厄内斯特最喜欢弗洛伦斯修女。她性格温柔,喜欢打垒球,并且坚信人世间的恩怨都可由上帝来调解解决。她说她的祈祷得到应验,上帝解决了十月份发生的一系列世界纠纷。厄内斯特喜欢见到她,倾听她那细声细气的谈吐。除了同那位墨西哥小赌徒的交谈和夜里长时间的收听电台广播外,弗洛伦斯修女是他长期缠绵病榻,精神苦恼的主要安慰者。

  厄内斯特住院的时间延续了七个星期。最后,他的手臂发肿、灌脓、破裂,放出脓血直到痊愈。他有意让他的头发和胡子长得长长的,然后穿着医院的病人衣服去照像,那个样子活象个哥萨克伤兵。阿齐·马克莱斯十二月份匆匆坐飞机来医院探望海明威。可是,他的好意却引起海明威的误会。真是恩将仇报。海明威疑心很重,他责备阿齐是有意来参加他的“葬礼”的。马克莱斯离去的那天,依耳斯诺克返回医院探望海明威的病情。到达那里时,发现他同那位墨西哥小赌徒谈得正欢。他感到很生气,但仍强装笑容。后来他们一起喝了两瓶加拿大啤酒。斯诺克后来写信给伯金斯时预言说,“这次住院一定会严重影响厄内斯特的写作生涯。”他万万没有想到,厄内斯特当时正在构思一个自传体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那位修女和墨西哥小赌徒。此外,晚间收听电台节目也成为其中的主要情节。

  厄内斯特在圣诞节前出了院,并同波林一起回到彼格特过圣诞节。圣诞节那天晚上,到午夜十二点,互相交换礼品后厄内斯特来到保尔普菲弗的住房睡觉,经过这场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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