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岁月--陈香梅自传 作者:陈香梅-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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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胖子“司仪”是个犹太人,还有一个黑人“门侗也是华盛顿的宝贝之一。我想凡是在华盛顿有点声望,或是常常参加盛典的人一定不会不认识亨利。亨利也是上流社会公用的仆人,专管替客人开汽车门,搀扶女客人上下汽车。亨利除了笑脸常开外,还有过人的记忆力,他对人名可说是过目不忘,比许多外交人员还有办法。假如当他为你开汽车后你塞到他手里的小帐是个大花边数目,那他对你的名字更记得清楚。你若要采访新闻,那么亨利的资料一定比任何人都丰富。
许多要人对于亨利也特别客气,不把他当仆人看待。他为你开汽车门;会说:“某某先生,某某夫人您好!”认识亨利的人当然也回答说:“亨利你好!”
无论是100或1000人的宴会,只要有了亨利来管制交通,那就万事停妥。亨利连什么人坐什么汽车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在美国,除了特殊阶级的人有司机之外,其余的人大都自己开车,因此替客人停车放汽车,又把交通处理得有条有理不是件易事,由此可见亨利的确是个天才。
华盛顿共有167个外国使馆,光是每个使馆每年大宴客一次来计算,亨利就够忙的了,何况还有许多私人的宴会也要找他,因此亨利真是能者多劳,席不暇暖。
说到门房与听差,美人统称之为Footman,我想中文可译为跑腿。华府的大酒店跑腿与纽约的大酒店跑腿两样。纽约太大了,跑腿们是只认衣冠不认人的;在华盛顿的跑腿,有些一做二三十年,不但认人,而且连汽车号码都清清楚楚。
比方说华府的五月花酒店,有一名跑腿,他做了40年开关汽车的工作,不但见过了数任总统,而且和许多大亨开玩笑,道家常。他每日的收入也颜可观,儿女都进顶好的大学读书,他退休时,许多客人还依依不舍。
华府最名贵的旅店萨恒(Sharhan Hotel)的两名跑腿,一个是小个子,一个是大个子,他们对于常来的客人都熟记不忘,客人的汽车牌子也了如指掌。萨恒的夜总会“蓝厅”不错,乐队算是华府顶够气派的,我想许多中国朋友们也到那儿去过。有一天晚上,我和几个外来的朋友到那儿去,那天我开的不是自己的汽车,刚好又下雨,到了门口,我的朋友先下来,请跑腿代我们把汽车放到停车处(这是跑腿们对特别客人的优待),那个高个子说:“请先生自己停车,我们今天很忙。”
这时我也下了车,我说:“查利,你今晚怎么不认得我了?
你是不是只认汽车不认人?”
查利这时才看到我,他非常难为情地说:“陈纳德夫人,这不是你的汽车嘛,你开的是白色的林肯。对不祝”查利还是替我停了汽车,而他的袋子里也多了几块钱。
佣人是华府的大问题,不但在小宴会上你可以听到主客之间讨论佣人之难找,有时在办公厅里,男人们也谈到佣人问题。于是老练的公用男女仆人是大家争取的对象,这些人有一个节目表,今天到张家帮忙,明天替李家做菜;凡是要借重他们的人,必须预先和他们约好,不能临时拉去,因为他们差不多天天有事,男的出差一个晚上15至20元,女的也是10元以上。按3个钟头计算,时间多的,再以钟点计算。他们对于哪位部长喝的是白酒或黄酒,哪位将军的威士忌放苏打或是放冰,哪位夫人只喝蕃茄汁等等不用吩咐,都会一一替你安排,实在方便。
这是冠盖京华中的一个特色:公用的男女佣人,不单知道你喝什么酒,连你哪天生日,交什么女朋友他们都清清楚楚,再加上那多如过江之鲫的所闻记者天天制造新闻,因此想在华盛顿有何秘密是很难的。肯尼迪总统葬礼完结后,肯夫人就搬到纽约去卜居,华盛顿是个是非之地,也是她决意离去的原因之一。纽约也是个大城市,但纽约的社交圈子是多方面的,不如华盛顿那么狭校有人说,华盛顿是许多小乡村组合而成的大城市,这话一点都不错。
约翰逊总统与肯尼迪的作风完全两样,肯尼迪年轻有为,可惜在位时日太短,未能尽量发挥才华,同时因为他到底比许多议员们年轻,有时他要做的事未必一定行得通,推得动。约翰逊在华盛顿已经有30多年,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政治家。
在华盛顿有一句话:“约翰逊要的,约翰逊就能得到《Jobnsonwants。Johnson gets。)”。
熟悉约翰逊的人知道,约翰逊要做一个使人佩服的总统,他是一个喜欢受人称赞的人,他要慢慢地把肯尼迪的影子除掉。当肯尼迪死后,约翰逊第一次发表书面文告时曾说,他要继续完成肯尼迪未竟的任务,对于这一点,大家绝无怀疑,但约翰逊不是一个跟在人家后面走路的人。当他竞选获胜,而且以极多票数把他的劲敌高华德击败之后,他要做一个不借重别人的领袖。肯尼迪夫人所做的事,不一定是以帮助她的丈夫为出发点,但约翰逊夫人则不同。约翰逊夫人是一位贤妻良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帮忙自己的丈夫成为成功的领袖,同时把白宫由肯尼这时代改为约翰逊的德克萨斯时代。约翰逊夫人很会处世,她把白宫的玫瑰园改为肯尼迪花园,并请肯尼迪夫人来参加命名典礼,但肯尼迪夫人没有到十几年以前,肯尼迪夫人写给为翰逊夫人的一封信,被纽约一家专卖古董及名人事迹的犹太商店公开拍卖,惹起了一场风波。这封信是肯尼迪竞选总统对,他的夫人亲笔写给约翰逊夫人的一封请柬,约输逊夫人当时没有亲自作答,而把那封信交给了一名女秘书。那女秘书于三年过后却想以1500元的代价把那墨宝变卖。报纸传闻后,白宫马上派人去向那商人索回那封信。信几经波折才物归原主,而这在约翰逊夫人与肯尼迪夫人的友谊上不免又加了一些暗影。
约输逊夫人会说西班牙语,肯尼迪夫人擅长法语;前者喜爱黄色,后者喜爱白色。她们也是女人,他们也和其他女人一样。
中国人形容官场的老话:“狐假虎威”和“树倒猢狲散”,也能适用于华盛顿。
这儿举一个例子:约翰逊总统就职,当然来华府参加的贵宾不知凡几。美政府为了处理就职大典各项节目,特别成立了筹备委员会。有一天,一位来自西北部的农人,手中拿着的翰逊总统的亲笔签名信,信上总统答应他假如他当选的话,一定请他来观礼。
那位农人对招待人员说:“如今约翰逊获选,我也来观礼了。请问票子在哪儿?”
这一来可把负责人急坏了,不招待他吧,总统信内己答应了他;招待他吧,把他放到哪儿去?而且此例不可开,消息传出去若是总统竞选时写过很多封类似的信,岂不是更了不得?如何去安置那些不速之客?
在以前,那个巴基斯坦沙漠的驼夫岂不是也来过了!谁叫美国总统如此好客!
到后来,作好作歹,还是送了一张免费票给那个种田的人。
说到这儿,我又想起了一件事,十几年前《新生报》王民社长到华盛顿看我时,曾问起我关于约翰逊总统统职大典时的请帖。因为报纸上曾说,华侨中只有一人收到请帖。这是不正确的。我的女儿坐在特别座位的第四排,而我虽被邀却因伤风没有去参加。我记得那天天气很冷,所以索性在家里看电视还看得更清楚些。
女儿回家后,我曾问她的观感,14岁的女儿说:“妈妈,他们都说话说得太多,连总统在内。”
今日在华府有些只与约翰逊有一面之缘、或是握过一次手的人都要到处宣传,美国人形容这种人为Name Dropper,最是不受欢迎的人。
记得十几年前民主党参议员陶德(Dodd)曾来远东及东南亚访问,有一天一位朋友对我说,他很想和陶德谈谈他对越南的观感。我说:“让我约他到家中来吃晚饭,你们也可以谈谈。”
我的朋友说:“你和陶德原来相熟,为何不告诉我?”
我说:“你没有问起,我怎么告诉你,我又不是NameDropper。”
大笑而罢。
肯尼迪在白宫时,有一位不受欢迎的名女人,白宫宴客从来没有她的份;还有一位不受欢迎的女记者,她是写社交新闻的,不入白宫如何能写头条花边新闻。但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这两个人后来都非常活跃,而且开口闭口离不了约翰逊总统,离不了白宫,此华府倒胃口事之一也。
身经两个朝代而地位不但不变,而且更为稳固的当推彭岱(Bundy)二兄弟。大哥二哥分任助理国务卿及总统特别助理。大权在握,却毫无架子,平易近人。他们是跟着肯尼迪入白宫的哈佛学者,但因为有过人的智慧,而且脑筋清楚,对于约翰逊的确帮助不少。
美国人对于“民主”与“自由”这两个名词非常重视。美国宪法规定战时美国总统是当然的三军统帅。朝鲜战争美国派兵参战,是杜鲁门总统的手谕;后来不准麦帅渡过鸭绿江,并把麦帅撤职,也是杜鲁门的命令。但左右美国元首的各机构力量都很大,总统的各项任命以及提案都得参众两院通过才可执行,所以做总统的人也常常得敷衍两院的中坚分子,使他们和他合作,并支持他的各项提案。
美国国务卿鲁斯克、国防部长麦纳玛拉、总统特别助理麦克、乔治、彭岱、中央情报局长(最近由雷班继任)是经常在白宫会议的座上客。
总统的提案有时为了要两院快点通过,或是不受阻挠,就得总统对某一部分议员进行“疏通”。我们用“疏通”两字并非过甚其词,总统喜欢找某些议员单独谈话,希望有对化敌为友。比方说参议员邱池就是一个好例子。这位年轻的议员是个“和平论者”。总统一面加强越南军事,他却天天在后面打退堂鼓,主张美军退出越南,而且不断地公开攻击约翰逊在越南的政策,使约翰逊非常懊恼。据说有一天总统请参议员吃饭,邱池也来了,于是总统问他:“你近来发表很多对越南政策的议论,请问你曾和谁谈过话?”
邱池说:“我和华德·李普曼(美国有名的专栏作家,但对越南是主和不主战)谈过。”
约翰逊说:“你们以后造大铁桥也去问李普曼好了。”
说完之后,不等那参议员回话就走开了,那位邱池先生大窘。
后来约翰逊去旧金山开会,在联合国20周年纪念大会上演说,也把邱池带了去。那位先生与总统同机一次之后,后来的确比较沉默了。
记得多米尼加政变后,约翰逊总统晚间召开紧急会议,派海军陆战队去多国。那实是一件大事,当天晚上共和党人正在华府的沙利顿大酒店为参院共和党领袖狄克逊做生日,来宾一千多人,每人捐助美金500元(各日餐券)来参加这盛典。狄克逊刚来不久,白宫就有紧急电话找他,于是我们只好一边吃,一边等他回来,10点钟寿星回来了,同时向在场的共和党员宣布总统的决策。当时他说:“我们虽是反对党,但假如总统的政策是对的,我们愿以反对党的地位支持他。今天晚上,总统作了一项贤明的决断。”
于是全场一致鼓掌。
约翰逊时期,华府的人事变动很大。白宫一连串地发表了不少新任命。因为还有不少空缺尚待决定人选,于是想做宫的人大忙特忙,到处找关系,到处拜托,到处找人推荐,看来非常有趣。但约翰逊的抉择有时是非常出人意料之外的。下面是一个例子:前美国的民航局局长何乐彼(Horuby)不但是一位喷射机的驾驶员,而且很有才干与抱负,肯尼迪当了总统后他也走马上任,美国的民航局规模甚大,权力也重,所有民航机构都受它辖管,是份重要差事。局长有专机而且常常自驾专机到各地出巡,约翰逊被选为三十六届总统后,阁员们循例是一致应景儿地向新总统递辞呈,然后再由总统决定留用或另派新人。
何乐彼递辞呈时不是例行公事,他真的要挂冠不干。可是总统请他暂留,等找到了接任的人再走。这么一等就是半年。有一天何乐彼到南部总统的老家德克萨斯州出巡,忽有长途电话来说总统找他说话。
“我们花了3个钟头才找到你!”这是总统的第一句话。
“对不住,总统有何吩咐?”何乐彼只好道歉。
“我已找到了新的民航局长。你看麦琪(Mc Gee)将军如何?”总统在长途电话中问何乐彼。
那位请辞的局长说:“总统你是问我对麦琪的意见,还是告诉我你已决定任命麦琪呢?”
总统说:“三个钟头以前我已决定用麦琪,我现在打电话先通知你,然后再发表。”
以上的事未有见报,而是当局者的亲身经验,由此可见约翰逊有时在用人时取舍之间是很出人意料之外的。
我曾坐在何乐彼的专机上和他的部属一同自纽约飞回华盛顿。那天晚上,何乐彼自己驾驶,他说:“我有一天将不做办公室的事,回去驾驶飞机。”
他如愿以偿了。
在华盛顿每一个人都是被役于人的,连高高在上的总统在内。
我卜居华盛顿时,是艾森豪威尔的共和党时代。共和党被置散在冷藏箱内20多年,于1952年把艾森豪威尔将军捧了出来竞选总统,击败了民主党的史蒂文生而搬入白宫。前前后后在白宫共两任8年。1958年秋我到华盛顿时,共和党的黄金时代已过,大家正忙着准备尼克松的竞眩民主党方面后起之秀是肯尼迪,他那时只不过一届参议员.但少年英俊,口才犀利,而且老父多金,广交游,网罗智囊,有孟尝之风,而太太又年轻漂亮,兄弟姐妹全家总动员,在票数相差不多的竞争下击败了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