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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部分

山河英雄志-第2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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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号角声,瞬间就有号角相应,一层层的向外传开。巫成心想前面出了变故,与随行的传驿飞骑策马往号角声起处赶去,四处巡检的兵弁也向那边聚集。
    却见数十名青壮汉子在那里泅渡冰河,每人身后各拽一条绳索,绳索连着一座由粗木、纬草编成的简易浮桥,一节节的浮桥从对岸送入水中,由这数十名青壮汉子拖到这边来。
    南岸聚集起来的数百名军士严阵以待,长弓、劲弩上闪着寒光的箭簇直射河心,一名身着精甲的将校立在河堤之上,对着水中的汉子大声喝斥:“江宁封疆,尔等欲以浮桥竞渡,我可视之为侵土,下令射杀。”
    水中汉子冰得嘴唇青紫,无人应答,却是对岸拥挤的流民之中站出一名清矍老者,大声说道:“徐汝愚以仁义显名,难道他治下的军士会将箭弩射向平民?”
    那将校微微一怔,不知如何应答。
    一名汉子从老者身边站出来,喝道:“我等滞留此地,缺衣少粮,再捱几日,不是冰死就是饿死,还不如让名闻天下的青焰军射杀河心。”
    那将校脸色发青,摘下坐骑侧悬的长弓,开弓引弦,一支长箭在锐响声中直射一方露出河水的大石矶,箭簇入石,尾梢激颤不止,发出嗡嗡响声。
    那将校抬手微微一挥,指向立在河心处的大石矶,喝道:“逾界者射杀。”左右两列长弓站出,引弦搭箭,只待河中的汉子游过那石矶,便放箭射杀。
    数人泅渡,还可以视而不见。若是开了浮桥的例子,别处也学这般,不出数日,绵延千里的河道上,就会搭上数十座这样简易的浮桥。不仅大量的流民涌过境来,东海军队也能借助这些浮桥越境,尾随在流民的后面,破开江宁北境的防线,侵入江宁。
    这样的可能虽然极微,却不是一名左尉所应当有的判断和承当的军事风险。
    那将校虽然让人驳得哑口无言,但是其中的利害关系却相当清楚,宁可射杀平民,也不能破这样的例。
    南岸民众甚稀,还是有些人远远观望这出变故,巫成勒马停在河堤上,离军阵有一箭距离,十多名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站在稍前的河堤上。巫成开始让河心的变故吸引住了,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些人来,乍看过去,大吃一惊,这十多人都是难得的好手,自己平素自负得很,此时却没信心能轻易取胜其中任意一人。那些人虽然身穿粗布衣饰,腰间悬佩的兵刃却都是名器,透着渊亭气势。
    当前的那名青年身垂袖青衫,左侧汉子器宇轩昂,气息沉沉,与堤下流淌的河水暗相呼应,若疾若缓,竟一点也看不出他的深浅来。
    巫成转念便想到那名青年的身份,心里惊诧更甚,暗道:却不知徐汝愚如何处理当前变故。
    徐汝愚如有所觉,转头望来,微微颔首,示意巫成过去。巫成只当他认出自己传驿飞骑的标识,也不觉惊奇,下了马来,走上前去长揖施礼,说道:“巫成见过青凤将军。”
    张仲道侧目望来,徐汝愚指着巫成介绍道:“仲道,巫成是寇先生的幕宾,许是寇先生让他送策书来了。”
    张仲道微微一哼,没有说话,转脸望向河心石矶,那数十名汉子离插着箭簇的石矶只有三四丈距离。
    巫成未料到徐汝愚认得他,微微一怔,从怀中掏出封漆策书,赵景云接了过来,检验无误,才递给徐汝愚。徐汝愚无暇拆看,纳入怀中,只说道:“寇先生让你来,你便先留在此处,让传驿飞骑回去复命罢。”说罢,目光也移向河心石矶。
    一人伸臂够着石矶,抓住石棱,便要爬上去。那将校轻咬下唇,目露凶光,喝道:“射箭。”右手下切,数十支飞羽箭随即如蝗飞去。
    一道幽影疾掠而出,挡在那人身前,湿衣微鼓,水点四溅,“叮叮铛铛”竟有金属相击之音,数十支利箭被那人鼓溅出来的水滴一齐击落。
第三章 别来无恙
           却见一名精壮汉子昂然立在河心石矶之上,衣衫褴褛,赤足峙立在石矶之上,眉间透出的淡淡气势却凌厉而坚毅,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叠加在大石矶上的一方磐石,略带落漠而又空负大志的眼神掠向南岸整饬的军阵。
    巫成心神一凛,石矶上的那名汉子丹息收敛,但予人坚毅不屈如磐石横击中流的气势,却不比张仲道将军差。
    巫成注意那名汉子站上石矶、击落乱箭之时,徐汝愚、张仲道、赵景云三人脸色都微微一变,倒没想到别处去,暗道:流民之中竟藏有一名绝世高手,却让人吃惊了。
    那汉子戟指着岸上领兵的将校,沉声说道:“内廷倾覆,徐汝愚据江宁,四裂天下,然何以立国,莫不是凭借这只能射杀手无寸铁之流民的军队吗?”语气悲沉,落在冰河之上,与涛声相应。
    那将校闻声色变,为之气沮,然而犹不忘让长弓手组成密集箭阵封住那汉子身前的空间,以防那汉子突然发难,掠将过来。
    那汉子见无人应声,继续沉声说道:“北岸流民,食不裹腹、衣不遮体,每日死于荒野不知凡几,惟有前往江宁,尚有一线生机,奈何徐汝愚也狼子野心,起制霸之念,而惘顾平民性命,封住这南下的路途。”
    那将校缓过神来,冷哼一声,说道:“以你身手,到谁家不是上将之位?混迹流民之中,必有所图,若让你等混入江宁,江宁百姓的安危,又怎顾及得过来?”左右拥上十数名持陌刀的兵卒,以密集刀阵将那名将校护在当中,刀光明烁,辉耀雪芒。
    那汉子长声大笑,笑声直透天穹,悠远不歇,激起河心飞涛涌簇,又兀的止住,怒目睁眼看来,喝道:“瞎了你的眼,许某人尚不屑做别家的鹰犬。”话声未落,下襟成缕的破衣鼓息怒涨,强横霸绝之气势透体而出,欺侵如刀,欲要抢击过来。
    一名青年女子怀抱一名婴孩挣扎出对岸的拥挤的人墙,向河心嘶喊:“景澄,不能去江宁,还不至于立时饿死;你要生事,让我与策儿如何是好?”怀中婴儿惊醒,啼哭起来,声音嘶哑,没有气力,想是挨了饿了。
    那汉子听得婴儿啼哭,眼中凶焰略敛,转头望过去,眼里已是温柔。那河中的数十名汉子,纷纷爬上石矶,站在那汉子身后,将校望着挤在石矶上的众人,脸上迟疑不定,想了片刻,不敢断然下令射杀,喝道:“某奉命封河,越境者以敌间处之。零星过来,犹可视而不见,尔等竟然以浮桥竞渡,我若不理,回营只得以项上头颅缴令。尔等莫要逼我做出射杀平民之事。”
    那汉子负手望来,问道:“此处军将何人所领,可否让我过去为流民请愿?”
    那校将说道:“此处动静甚大,必会惊动大营,许将军寻刻便至,你要请愿,暂在石矶候着就是。若要生事,便是渡过河去,也要剿杀尔等,江宁之威不容流寇轻慢。”
    那汉子冷哼一声,静立石矶之上,问道:“可否告之许将军姓名?”
    那将校见汉子不再有动静,紧张心情稍缓了缓,说道:“许校尉讳字照容,是江宁的女将军。”
    那汉子脸色滞了滞,转眼间,眼眸已有几许哀伤,拧头回望,却见河堤上挤挤挨挨的众人眼睛里的光焰就沉沉暮气里的烛火,飘忽明灭,让人不忍睹之,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终是静立石矶之上,岿然不动。
    徐汝愚目光落在对岸那名青年女子脸上,那女子目光落在怀中婴儿的身上,满是温柔。徐汝愚微微一叹,侧头与张仲道说道:“景澄离开数年,再相遇也娶妻生子了。”
    张仲道说道:“他们兄妹相认,我们还要不要站出来?”
    “如何能避得了?我避开不见景澄,又如何能避开不看对岸那壅途塞野的流民?”转身对赵景云说道,“速让邵先生、伯英、方肃、张续、立亭来天长议事。”
    赵景云倚马写就文书,两名精卫下了河堤,奔向最近的驿所传令。
    数百精骑急驰而来,许照容娇艳面容藏在明盔之中,经过徐汝愚等人身边,微微一怔,不动声色,正要下马拜见。见徐汝愚朝河心那边呶呶嘴,许照容循望过去,生生怔住,也忘了勒缰止住坐骑,直冲将过去,俟及军阵,才缓过神来,下了马来,眼里已蓄满泪水。
    那将校见许照容果真亲自赶过来,紧张许久的心神终是缓下来,上前至军礼,说道:“天长县巡检沈立宗参见许将军。对岸流民以枝木编浮桥,欲渡河,暂察觉不到东海军方的痕迹,请许将军定夺。”
    许照容却如有未闻,怔望向河心,声音哽咽:“大兄这几年过得还好?”
    那将校怔在那里,万料不得石矶上的那名汉子,却是许照容的兄长。
    许景澄压下激荡的心绪,声音略有些嘶哑:“还好。飘泊四野,得与纨儿相遇,便在汴州乡野住下,还算得上怡然自得。呼兰铁骑渡过河来,汴州便不能居,随着流民南下,一直到这下阿溪水畔。”目光转向身后那名青年女子,“纨儿抱着的婴儿叫策儿,是你侄儿,刚刚生下才四个月,一路上也随我们吃了不少苦。”又指向河堤上站着的那名清矍老者与那身旁的少年,说道:“纨儿的父亲应公讳字明俞,与纨儿的幼弟应荇。”
    许照容摘去明盔,露出娇妍面容来,朝应明俞、应纨儿等人敛身施礼,又将明盔戴上,正色对许景澄说道:“封河之令,乃青凤府所下,照容也不能更改,大兄欲为流民请愿,可先与嫂子过河来,我领你们去见汝愚。”
    “此处断炊已有数日,怎还有时间去江宁见那厮?”许景澄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流民,说道,“你若不能做主,我们便去他处。”
    “咄,许景澄,你不敢来见江宁故人,为何又让照容她两头做难?”
    许景澄循声望去,却见张仲道缓缓走来,抬手戟指着自己,大声喝斥。三四百步的远处还立着的青衣人却避过自己的目光,转身下了河堤,背影却是那般的熟悉。
    许景澄却没料到徐汝愚会在此间,怔立石矶之上,一时间不知如何答话。
    张仲道跨步看似缓慢,然而十息之间,人已到军阵之前,望着站在河心石矶上的许景澄,拱了拱手,说道:“别来无恙?”
    许景澄身子微侧,指向身后河堤上挤满的流民,说道:“仲道以为呢?”
    张仲道目光缓缓扫过河堤上的众人,满目疮痍凄凉的痕迹,微闭双眼,再睁开时,又回复凌厉的光芒,说道:“景澄可知此次南涌的流民有几许?江宁也容不下恁多人。”
    许景澄冷哼一声,说道:“我到此处才知江宁早在数月之前就封锁边境通道,想徐汝愚算无遗策,早就预料到这场变故,有数月的时间准备,还会仓促无策吗?”声音转厉,“我看只不过是欲借流民陷东海于绝境,江宁好趁机夺东海罢了,只要能夺得天下,流民的性命又有什么好珍惜的。”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振声长喝:“徐汝愚啊,徐汝愚,欺名盗世数载,今日看你还如何掩藏狼子野心?”
    张仲道悲声说道:“天下加给汝愚的骂名还少吗?汝愚身为江宁之主,忧虑两郡千万之民,景澄终不能明白汝愚的心怀。”转身朝许照容说道,“此地流民以万人为数,送十日粮过去,还他往日的情义,敢聚众渡河者,当流寇剿之,泅渡者缚送苦役营。”
    许照容不忍去看河心石矶上的许景澄,直对天长县巡检沈立宗说道:“照此令行事。”
    张仲道虽然将军令说给许照容听,然而声音洪亮,两岸军民无不耳闻,都绝了往江宁避难的念头。许景澄脸色阴晴不定,见张仲道当众说来,当不会只为了唬人,强行过去,自己尚无碍,但是身后手无寸铁的流民又怎么抵挡得江宁精兵的围剿?好歹还有十日粮食送来,可以缓一缓眼前的局势,然而心中悲凉莫名,暗道:徐汝愚也不如此。望着照容与张仲道的背影消失在河堤之后,禁不住长啸起来,宣泄心中无尽的悲凉。
    许照容牵着马,听着啸声两行清泪滑下脸颊。
    许景澄踏水返回北岸,走到应明俞身前,不掩脸上的羞愧,说道:“世间冷暖如此,徐汝愚也不过如此,景澄也无能为力。”
    应明俞说道:“徐汝愚在江宁崛起,又怎会不去争这天下;封住这河道,数以百万计的流民将陷东海于混乱之中,如机良机,徐汝愚又怎会不借用呢?”
    许景澄望着河堤上来无数的流民,叹道,“这些人从汴州就随景澄南下,临到江宁边境,停在下阿溪畔,不得南进。如今之计,只有聚地而居,暂避严寒,我与东海还算有些交情,筹借些粮草勉强熬过严冬再作计较。”
    应纨儿怀抱婴儿挤不过来,招手让许景澄过去,说道:“涌过来的流民越来越多,到时为了些粮食,势必会大打出手,情势将混乱不堪。东海忌惮你与江宁的关系,到时不容我们结坞自保,手中有粮却成了害事,又当如何?”
    许景澄叹了一声,说道:“依你说,如何是好?”
    应纨儿说道:“我看等照容送粮过来,我们携带粮食沿下阿溪往东走,只要避开难民流徙的主要路线,或许只需等上数月,江宁与宛陵就会爆发战争,等战争过去,我们也就能寻着安身的地方了。”
    许景澄说道:“看着照容离去,心生无力,听了你一番话,才稍好一些。”
    “我的夫君心念着流民,所以心焦如焚。”
    许景澄听了这话,脸上露出苦笑,说道:“你不知我以往的为人,才会如此说。”
    应纨儿说道:“我不管你的以往,从我与你相遇起,你就是我心目中的你。”说到这里,狡然望着许景澄,说道,“却不能有人与我来争你。”
    许景澄将她轻揽入怀,轻声说道:“生生世世,只你一人。”
    入夜之时,许照容令人送来数百石粮食,数百石细食,再从雪地刨一些野菜,眼下这些人熬过年关,应不成问题。许照容似乎知道许景澄会领着流民离去,将运送粮草的牲畜与大车也一并送过河来。除了粮草,还有少些的兵器、弓箭。许景澄知道这是出自徐汝愚的授意,但是终是无法释怀。
    许景澄携带数千名随自己从汴州过来的流民于次日沿下阿溪往东蹒跚而去,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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