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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部分

余忠老汉的儿女们-第82部分

小说: 余忠老汉的儿女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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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子里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
    他们来到余忠老汉家里,向余忠老汉讨了水洗了洗脸,又擦了擦身上死蚕的粘
液。余忠老汉虽然没说啥,可陈民政和小吴都明显看出,他们一家都失去了过去对
人的热情和爽快,而在脸上布满了一层阴云,他们也明白,不提起一句养蚕的话,
而心里同样沉甸旬的。
    过了较长一段时间,空气中的那种恶臭味才逐渐消失。然而,因养蚕失败带给
庄稼人心头的创伤和阴影,却不会那么轻易散去。



  

                                   27

    死蚕风波刚刚平息,县上就召开了一个紧急电话会议,要各乡提高警惕,采取
坚强有力的措施,防止群众因养蚕失败而带来的毁桑行为。如已经出现了毁桑现象,
则要坚决制止。一句话,县上的“白色工程”不会因此动摇,失败是成功之母,他
们将吸取教训,把这一工程搞下去,直到让老百姓真正富裕起来。
    偏在这时,周华接到县委组织部通知,到地委党校学习三个月。这一艰巨任务,
就落到了刘副乡长身上。周华知道这项工作的难度有多大,临行前,他专门召集了
一个党委会来研究这一工作。同志们打笑他说:“老周怕是要高升了!”
    周华笑着说:“进个党校就要高升,县里机关就怕装不下了!”
    同志们说:“还不应该吗?书记、乡长一肩挑,都几年了。反正县里的部门官
多兵少,多一个又何妨?”
    说着,又盯了刘副乡长说:“老刘,下一次就该你上啰!”
    周华见大家扯远了,忙说:“好了好了,我们都不是组织部长,哪个说了也不
算。我们说自己的事吧!”接着,就把县上的电话会议精神向大家作了传达,并谈
了自己对执行县上指示的意见,以及应该采取的工作方法。末了又对大家说:“在
这关键时候,我不能和大家共同战斗,感到很抱歉。这三个月中,党委、政府的工
作,就由刘乡长负责了。大家要团结一心,把工作搞好!”
    刘副乡长听了,显得很激动地说:“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保持住全县先进单
位的称号!”
    接着,大家研究了一些具体方案。散会后,周华就急急忙忙地带上行李,去组
织部报到了。
    周华一走,刘副乡长就召集乡干部开会,传达县上电话会议精神和党委的工作
安排。乡干部们一听这事,都突然不吭声了。他们知道这次下去向群众宣传有多难,
说不定还会遭到群众的谩骂和围攻。小吴马上想起了上次农妇向她扔死蚕的事,立
即,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又腥又臭的味道,看见了那又粘又稠发黄的液体,一阵恶
心涌了上来,使她想要呕吐,又觉得十分的委屈。于是,她立即说:“刘乡长,我
爸这几天老喊心口痛,我要请几天假,带他到医院检查检查。”
    她这一开了头,好几个干部也同时找理由,纷纷请起假来。刘副乡长二看,马
上沉下了脸。他缺乏周华做思想工作的耐心,觉得大家是和他过不去。他想,周书
记刚刚走,同志们就不听他的,这威信咋个树立?今后咋个开展工作?于是就生气
地说:“行了行了,哪有那么多事?”
    小吴却没看刘副乡长的脸色,还故意很诚实地说:“真的,刘乡长!难道父亲
有病也不准假?”
    刘副乡长板着脸说:“关键时刻,正是考验我们干部的时候,一个也不准假!”
    众干部听了,这才不提请假的事。接着。刘副乡长就宣布分组,党委委员以上
的党、政领导,每人带一个组,从明天起就下乡巡察,向群众宣传保护桑树的意义。
余家湾村,因为龙支书还不了解这次行动的目的和意义,他们便先去找龙支书。
    到了龙万春的院子里,见大门虚掩着,小吴就先喊了起来:“龙书记——”
    听到喊声,大门“吱呀”一声,龙万春的女人探出了一张脸,看见了是他们,
立即挂上了不愉快的表情。也不和他们打招呼,也不喊他们进屋坐,只冷冷地说:
“不在家里!”
    刘副乡长听了,忙问。“哪去了?”
    支书女人仍一脸寒霜,说:“我们不比你们,敲钟吃饭,盖章领钱,我们得靠
种庄稼吃饭呢!”
    陈民政听了,知道龙万春已下地干活去了,就忙说:“哎呀,大妹子,他在哪
里干活,快告诉我们,这事可要紧呢!”
    龙万春女人更不高兴地回答:“啥大不了的事,离了他这根胡萝卜就办不成席
了?官儿不大,管事不少,啥得罪人的事,都让他干,我们今后用啥脸见人?!”
    刘副乡长听了,心里很不高兴,就沉了脸,批评龙万春女人说:“这是一个干
部家属说的话吗?怪不得,老龙工作有时候畏手畏脚的!今后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
干部嘛,没有一点吃亏贡献的精神能行?”
    

    龙万春女人听了这话,脸黑得像要下雨。她什么也没说,“砰”的一声关上门,
抓过阶沿上一只背篓,就气冲冲地向外走了。
    这儿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小吴才朝前追去,口里喊着:“哎,嫂子,你等
等!”
    可龙万春女人却越走越快,把小吴甩下了。刘副乡长气得鼻孔里哼了一声,忿
忿地说:“不像话!简直不像话!”
    陈民政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自己去找吧,老龙的几块地,我都知道在哪里。”
    说完,三个人就往山上走去。果然,在一块地里,龙万春正光着膀子,满头大
汗地为玉米垒蔸。看见他们来了,忙走出地来。刘副乡长就把今天下来的目的和任
务,简要地向龙万春说了一遍,末了又对他说要好好教育自己的女人。如果连自己
的家属都教育不好,咋个教育全村的群众?身教重于言教嘛!龙万春听了,显得很
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就进地里扛起锄头,和刘副乡长、陈民政、小吴一块,走下了
山。回家后,龙万春先进屋放了锄头,然后披了一件衬衣在身上,就随刘副乡长他
们一道走了。
    可没走多远,女人忽然又跌跌撞撞地从后面追来,嘴里大声喊着:“他爹你给
我站住!”
    四个人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站住了。
    龙万春的女人头不是头,脸不是脸地跑来,不由分说地一抓住了龙万春,一边
往回拽着一边说:“你天天在外头不落屋,外面哪儿有女人等着你是不是?”
    龙万春又红了脸,往回拽着女人说:“娃他娘,你这是啥话?”
    女人说:“啥话?这个家你要不要了?家里的活你还干不干?”
    龙万春说:“我有工作呢!”
    女人又拉扯起来,黑着脸说:“不管你有啥,今天都要回去干活!”
    刘副乡长三个人听明白了。陈民政忙走上前去,对龙万春女人劝着说:“大兄
弟媳妇,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当着乡长的面,你这样做,不是让大兄弟难堪吗?”
    女人却不领情,似乎火气已到了最旺的时候,狠狠瞪了陈民政一眼,气呼呼地
说:“乡长咋了?我家周围的死蚕臭几天,乡长咋个不来闻闻?在台上时就是干部,
下了台鬼大爷管?人家把口水吐到毛开国脸上,你们咋个不管管!”
    陈民政还是耐心地说:“大兄弟媳妇,话不能那样说。养蚕失败,不能怪村干
部。乡政府周围也倒了不少死蚕,我们扫了就是。当干部的人,哪能不受点委屈?”
    女人说:“嘴巴两张皮,说话不费力!不管咋个说,今天不得让他和你们一块
走!”说完,又使劲拖起龙万春往回走。
    龙万春似乎有些恼怒了,一边生气地往回拉着女人,一边说:“你放开我!我
当一天和尚,就得撞一天钟!”
    女人说:“我就不要你当这个和尚了!这样多人没当干部,不照样过日子!”
    刘副乡长在一旁,许久没插话。一是觉得这是别个两口子的事,不好过分去干
涉,以为他们拉拉扯扯一阵就会完。二是感到这个女人是个不好慧的角色,自己去
干涉,弄不好会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所以,他一反平时的性格,在一旁静静
地看着。可现在,见他们不但拉拉扯扯像是没完,而且见这女人硬像是铁了心不让
龙万春和他们一起走,心里就“咕咕”地冒起气来。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就板着
脸走过去,大声训斥龙万春女人说:“像啥话?简直没名堂!大白天的,让群众看
见会产生啥样的影响,啊?!”
    龙万春女人听了,也果然摆出了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说:“啥影响我管不着,
反正不能再让他跟你们干得罪人的事!”说着,一用力,将龙万春往回拉了好几步。
    龙万春这时也真正生起气来了。刚才在地里听了刘副乡长的批评,心里就觉得
很不是滋味。现在见女人耍横没个完,又是在领导面前,并且还一点不听领导的劝
阻,心里就更感到不好受。他一直没打过女人,甚至还有点像农民常说的那样,
“(火巴)耳朵”,怕老婆。可此时气不打一处来,就举起手,突然一巴掌打在女人
脸上,嘴里骂着说:“真她妈的混账婆娘!”又接着将女人一把搡到地上。
    女人立即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她爬起来,又要拥去抓龙万春,小吴和陈民政连
忙在中间拦住了他们。小吴扯着龙万春女人说:“嫂子,别这样,人家看见了会笑
话。”
    龙万春女人不像刚才那样横了,却一把鼻涕一把泪,一面伤伤心心地大哭,一
面说:“我不过了!离婚,我要离婚!免得我们娘儿俩跟着你这个挨千刀的受气!”
    龙万春心里的气还没散,他回头想答应,被陈民政推着走了。
    这边小吴见龙支书他们走远了,才放开龙万春女人,进一步劝解说:“嫂子,
气过了就算了,龙大哥可是一个大好人呢!想开一点,当干部的哪有不得罪人的!
我那天下乡,别人把死蚕扔到我身上呢。我一个姑娘家,还不是忍了算了。唉,我
现在也横下一条心,变了泥鳅就不怕糊眼睛!”
    劝了一阵,龙万春女人渐渐平息了下来。小吴见她不哭了,才起身去追赶前面
的人。追了一阵,赶上了刘副乡长他们。然后,一行人沿着机耕道向前走去。
    没走多远,忽然听见从前面地里,传来一阵叫声。他们都停住脚,抬头看去,
一下子惊呆了:余忠老汉的桑树地里,一文忠像和谁较劲一样,在拔着地里的桑树。
拔出的桑树四处扔着。而周围地里干活的村民,像是对他鼓劲一般,纷纷叫着:
    “拔得好,文忠!”
    “这鬼桑树把我们害苦了!”
    “拔了把地耕出来,种下季庄稼来得及!”
    “你拔了我们再拨!”
    文忠像是没听见,也像是用实际行动作回答一样,他没抬头看对他鼓劲的乡亲
们,只顾用力地拔着。”
    机耕道上的几位干部一看,脸全变了。龙万春想先跑过去制止文忠,可被刘副
乡长拦住了。刘副乡长的脸色铁青,紧紧地咬了一阵牙齿,然后带着他们气冲冲地
向文忠拔桑树的地头走了过来。
    周围地里干活的村民见干部们来了,都倏地住了声,而抬起了一双双惶惑不安
的眼睛,紧紧地看着他们,在心里为文忠捏了一把汗。
    可文忠还一点不知道刘副乡长他们来了,他只顾赌气地拔着桑树,将拔出的树
苗往机耕道上扔去。
    是的,文忠心里充满着怨气。养蚕失败以后,使这个不善于思考的汉子,也为
家庭今后的命运担忧起来。虽然养蚕使家家户户都遭受了损失,可是,没有一家的
损失有他们家惨重。他们承包的田地多,栽桑种麻又都是按实际承包的田地来计算
的。更重要的,他们拿出的地又全是上好的一等地,是最主要的产粮的地块。这样
一来,就可以想像损失有多大了。他想起秋后要交售的近两万斤合同定购粮,想起
要交纳的几千元税款和各种提留、摊派,心里就不寒而栗了。这些虽然都有父亲顶
着,可家里的任何一点得与失,欢乐与痛苦,无不连着每个成员的心呀!何况他还
是老大呢?再说,除了父母以外,文富、文义都没结婚,如果说家里的损失也与他
们息息相关,可他们毕竟还是单身一人。自己就不同了,有了妻子,有了女儿,他
承担的损失和风险,就要远比他们大得多。有好多个夜晚,文忠都睡不着觉。他在
心里反复想着养蚕这件事,想来想去,得出了三点结论,或叫做三股怨气。一怨庄
稼人命不好,雷打火烧,命中所遭,好好的蚕子得了病,老天爷不睁眼,待庄稼人
不公平。二怨自己当初口臭,想舔干部的肥,答应带头,结果把家里的几块好地都
拿出来了,现在才晓得吃后悔药。第三,这是最主要的,他在心里怨恨干部。如果
不是干部要庄稼人干这事,谁会来干?几十年了,没人叫栽桑养蚕,庄稼人不是把
地种得好好的?因此,他把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到干部头上来了。尤其是对刘副乡长,
一想起强迫他拔苗、乡上受审查和“肇皮”的事,心里的怨恨就不打一处来。几股
怨气交叉在一起,使文忠这个死心眼的汉子越来越陷进了一种心灵的误区里,见了
谁都觉得别扭。今天拔桑树,他并没有对家里人说。他是出来干活,走到这块地边,
突然想起干这事的。他想起去年秋天这块地里快成熟的豆子,被刘副乡长强迫着拔
了,家里少收了上千斤大豆,越想就越心疼。再一看这地,冬天里父子三人挑来垒
桑树的渣肥,此时还黑黑的在桑树蔸下。他就想,如果把这些桑树拔了,虽然种玉
米来不及了,可如果栽上红薯,再间种上绿豆,也肯定能收一季好庄稼,多少弥补
一下养蚕的损失。这么一想,他就果真拔起了桑树来。
    他没想到,他的这种作法又撞在了风头上,更没想到又碰上了刘副乡长。
    他又拔起了一棵桑树,朝机耕道上扔去,这棵桑树正好扔在了走在头里的刘副
乡长身上。刘副乡长大喝了一声:“停下!”
    文忠这才吃了一惊,抬起头来,迅速地瞥了瞥刘副乡长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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