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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横生斜长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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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容:既非巡捕房,又非上海县,实无此势力能禁止人收书出售。 

         古柏:当尔作此书时,是否心怀叵测? 

         邹容:不然。现在我心中意思总要作 《均平赋》耳。 

 在这一场对话里,邹容声言书稿“被窃”、“未及查问何人所刷印”,显然 
出于对清政府斗争的需要;但是他表示:《革命军》已“弃而不问”,“心 
中意思总要作《均平赋》”,则反映了邹容的思想又登上了一个新高度。 
     20世纪初年,西方资本主义世界两极分化、贫富悬殊,部分敏感的中国 
革命党人看到了这一现象,不愿中国重蹈覆辙,开始追求和向往社会主义。 
当时,报刊上出现了一批介绍社会主义的文章,上海滩上也出现了几种介绍 
社会主义的译本,例如《近代社会主义》、《社会党》、《近世社会主义评 
论》、《社会主义》、《社会主义神髓》等。这一时期革命党人对社会主义 
的介绍往往使用中国传统的语言——“平均”或“均平”。孙中山在《复某 
友人函》中就曾宣布:社会主义“乃弟所极思不能须臾忘者”。他批评欧美 
 “富者富可敌国,贫者贫无立锥”的现象,认为“天下万事万物无不为平均 
而设”,“欧美今日之不平均,他时必有大冲突,以趋跻于平均”。邹容所 
说的“意欲改作《均平赋》一书,令天下人无甚贫富”,和孙中山所表达的 
思想完全一致,它表现了这位年轻的革命家对新的救国、救世道路的探求, 
较之 《革命军》所单纯鼓吹的独立、自由、平等、共和等理想,自然又前进 
了一步。 
     值得指出的是,邹容声称“意欲改作《均平赋》一书”是在1903年12 
月4日,而孙中山的《复某友人函》则作于同年12月17日,比较起来,邹 
容还要早几天。遗憾的是,邹容很快就瘐死狱中,没有能将它写出来,否则, 
近代中国思想史上又会出现一部引人注目的著作了。 

…  4…

                        反对取缔规则与杨度避难 

     1905年12月8日,日本宇都宫市千手町一家名为手冢屋的旅舍接待了 
一位中国客人,他自称江苏省苏州府常熟县人,名王礼钧,30岁。这位客人 
除每天买几种东京出版的报纸仔细阅读外,足不出户。不久,受到日本调查 
人员的注意,经盘问,这位客人不得不承认他的真实姓名是杨度。就是后来 
劝袁世凯当皇帝,而后又奇迹般地成了共产党员的杨度。 
     杨度于1902年离开故乡湘潭,赴日留学,进入东京弘文学院速成班。同 
年归国。次年参加清政府经济特科考试,被录取为第一等第二名。不久,再 
度赴日,进入东京法政大学速成科。1904年当选为中国留学生总会副干事 
长,随后又升为干事长,成了鼎鼎大名的留日学生领袖。他为什么要改名换 
姓,躲到东京以外的一家旅馆里去呢? 
     原来,留日学生至1905年已增至8000人,革命倾向日趋强烈。为了讨 
好清政府,日本政府力谋加强对中国留学生的管束。这年4月,文部省就曾 
训令各有关学校校长,声称清国人在本邦留学者愈来愈多,其中可能有人议 
论本国政治,举动不当,担任教养清国留学生之职者必须深刻注意此点,使 
彼等不失学生本分。9月,日本报纸盛传文部省将公布《清、韩学生取缔规 
则》。“取缔”,日语,意为管束。当时,朝鲜已沦为日本的保护国。杨度 
为此曾多次代表留学生会见清政府驻日公使杨枢,声明“决不与韩人同等, 
受此特别之法”。10月初,日本文部省声明,取缔规则一事,纯系讹传。但 
不料11月2日,文部省突然颁布《关于清国人入学之公私立学校之规程》, 
对中国留学生提出了种种限制。例如,第一条规定,各公私立学校接受清国 
人入学时,必须有清国公使馆介绍书;第四条规定,各公私立学校在许可清 
国学生转学、退学时,必须有清国公使馆的承认书;第九条规定,各公私立 
学校对清国人的寄宿舍及属于学校监督的旅馆,要进行管束;第十条规定, 
各公私立学校对清国人曾在他校以性行不良之故被命退学者,不得复令入 
学,等等。这样,留学生就不能自由入学、转学、退学,不能自由选择宿舍, 
而学校则可任意以“性行不良”为名,斥退中国学生,剥夺其留学权利。《规 
程》颁布后,激起中国留学生的强烈反对,一场轰轰烈烈的斗争随之掀起。 
     11月27日,留日学生决议上书杨枢,详细罗列理由,要求取消《规程》 
中的第九、第十两条。《公禀》指出:这两条“范围极广,界限未明,将来 
施行之际,吾国学生必有因此而受不利益之影响者”。领衔的是杨度和副干 
事长范源濂,联署的有庶务干事张继,学务干事蒋方震,书记干事林长民、 
刘思复,调查干事吴永珊 (玉章)、邓家彦,各省分会干事长康宝忠、张耀 
曾、章士钊等。12月初,学生情绪更为激烈。路矿速成学堂学生提议,《规 
程》有辱国体,应全部取消,建议于3日在留学生会馆开代表会,与杨度同 
至公使馆请愿,至期,杨度不到。次日,弘文学院学生倡议罢课。随之,激 
进学生如秋瑾、宋教仁等,进而要求全体罢学归国,不再在日本求学受辱。 
杨度只主张取消 《规程》的第九、第十两条,不赞成全部取消,更不赞成罢 
课、归国等行为。6日,在留学生会馆集会时,杨度声称:《规程》并非束 
缚特别苛酷的条例,其中颇有合理部分,进行这种胡闹式的反抗运动恐不妥 
当。杨度的发言遭到与会学生的强烈反对,指责他是“日本政府的间谍”, 
学生们高呼:揍他!揍他!幸赖留学生总会学务干事周家彦等人劝说,杨度 
才得以幸免。但这次会议仍推举杨度为代表,命他会见杨枢,迫令杨枢和日 

…  5…

本文部省交涉,废除《规程》。 7日,杨度曾和各省分会代表15人同至公 
使馆。事后即被裹胁。当时报纸记载说:“杨稍主持重,急激派疾之益甚, 
以威力强迫之,使加入□□会,摔之以行,闻凡一日夜不得食、不得息云。 
未几避去,至今不知所之。”人们怎么也想不到他已经改名换姓,躲到外地 
去了。 
     在调查人员的盘问下,杨度写过一份笔答,今存日本外务省外交史料馆: 

         仆实性 〔姓〕名杨度,清国留学生会馆干事。此次学生纷扰,欲将文部省规则全部取消, 

    仆最为反对。诸学生恨仆反对,有持刀枪,有 〈欲〉杀仆并杀杨公使者。杨公使与仆皆不能挽救, 

    且同盟休校之事及全体归国之事,皆仆所反对。今避众人之凶恶,故暂避于此。 

从这份材料不难看出,当时的“急激”派已经“急激”到了何种程度,它扭 
曲地反映出留日学生中正在燃烧的斗争烈火和爱国热情。 

…  6…

                                 托尔斯泰 
                           《致一个中国人的信》 

     晚年的托尔斯泰特别关心中国,反对中国“西化”。 
     1906年,辜鸿铭通过俄国驻上海总领事寄给托尔斯泰两本他自己用英文 
写的书,一本题为《尊王篇》,一本题为《当今,皇上们,请深思!论俄日 
战争道义上的原因》。当年9至10月间,托尔斯泰写了复信,题为《致一个 
中国人的信》。该信先后发表在德文《新自由报》、法文《欧罗巴邮报》、 
日文《大阪每日新闻》上。信中,托尔斯泰谴责了侵略中国,“躬为兽行” 
的西方列强,表述了他对中国文化的倾慕之情,同时也对中国今后的道路发 
表了意见。他说:“支那近岁中,浮躁之伦,以新党自标,以为改革支那, 
不外仿行西法。有言建代议政体者,有言兴陆海军者,有言振西法之商工业 
者。众议纷嚣,如蜩如螗。此非惟浅拙之谈也,抑亦至愚之解。以予所知于 
支那者论之,此制实与支那民族大相驰背。今举法制、军制、工业诸大端, 
惟西人之是效,不过使支那农业生活丧失于一旦耳。”托尔斯泰指出:西方 
的所谓“代议政体”,不过是使一切权力由“少数强权”(君主、贵族)移 
于“多数强权”(议员)之手。中国人民“断不宜取法西人”,应该“保守 
农业生活,信从儒、释、道三教,则祸患自消”。 
     托尔斯泰此信在欧洲发表时,似乎没有引起多大反响;而当1907年初在 
日本发表时,却立刻引起中国革命党人的注意。宋教仁认为此信所言“支那 
人不可学欧洲人之武装及代议政治”等,“亦有至理”。另一个革命党人张 
继则准备把它翻译出来,登在同盟会的机关刊物《民报》上。宋教仁赞成张 
继的这一想法,并自任翻译。他说干就干,第二天就译出了第一节,“大抵 
痛诋欧洲人之残忍、鄙利、暴戾,而谓支那人有沉静、忍耐之德”云云。但 
是后来,《民报》只发表了托尔斯泰的肖像,题为《俄国之新圣杜尔斯兑》; 
直到1907年11月,它才发表在由何震出面而实际上由刘师培主持的《天义 
报》上。一共发表了两次,第一次是节译;到了1908年春,又发表了全译的 
一部分;与此同时,则出版了单行本。有的学者认为,该信1911年在上海《东 
方》杂志上刊出时,它才第一次与中国读者见面,这是不确切的。 
      《天义报》是一份无政府主义的刊物。它的编者当时正认为,中国“西 
化”将威胁农民和手工业者的生活,只有克鲁泡特金的“共产无政府主义” 
才是救中国的“不二法门”。因此,对托尔斯泰的信极为重视,每次发表时 
都加了按语。第一次的按语说:“此书之意,在于使中国人民不复仿行西法, 
其言最为沉切。至其要归,则在中国实行无政府。”第二次的按语说:“俄 
托尔斯德《致中国人书》,其大旨在于使中国人民实行消极无政府主义,不 
可效泰西代议政体,较之巴枯宁之昌破坏,苦鲁巴金 (指克鲁泡特金——笔 
者)之言共产,虽有殊异,然其重农数端,则固中国人民所当遵守者也。” 
     托尔斯泰晚年,俄国刚从农奴制度下解放出来,农村正在经受资本的残 
酷洗劫,农民面临破产和丧失土地的危险。与巨大的财政资本、大规模的工 
商业出现的同时,贫困、饥饿、野蛮、卖淫以及梅毒等“原始积累时代”的 
一切灾难也就随之降临。托尔斯泰反对资本主义在俄国的发展,以“最深沉 
的感情和最强烈的愤怒对资本主义进行了不断的揭露”,自然,他也不愿意 
中国走上同样的道路。《致一个中国人的信》正是在这一思想基础上写作的。 
这一时期,托尔斯泰还给日本《报知新闻》写过一封信。在该信中,托尔斯 

…  7…

泰批评当时的日本,“凡百事业,悉以欧人为模范”。他认为,即使中国像 
日本一样,全盘“输入欧人之制度”,也不可能驱逐那些入侵中国的“欧人”, 
其结果只能使中国人民“所处之地位,亦渐次而趋于困难”。他不了解,中 
国人只有走现代化的求富求强之道,才能摆脱贫穷,避免落后挨打。他也不 
了解,对于西方文明所创造出来的一切,可以有选择,有批判地吸收,“取 
那善果,避那恶果” (孙中山语)。 
     托尔斯泰既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又是一个“发狂地笃信基督的地主”。 
他的观点充满着矛盾,既是深刻的,又是保守和反动的。就其无情地批判资 
本主义剥削,揭露西方资产阶级民主的虚伪一面来说,是深刻的;就其企图 
永恒保持东方农业社会和儒、释、道等“亚洲制度的思想体系”,鼓吹“勿 
以暴力抗恶”来说,是保守和反动的。这两方面,在他的《致一个中国人的 
信》里,都有所表现。 《民报》之所以没有刊出这封信,其原因大概就在于 
此! 

…  8…

                            章太炎为何要砸 
                          拿破仑与华盛顿的头 

    读者也许以为本文是在讲一则关公战秦琼式的故事。拿破仑,法国人; 
华盛顿,美国人。他们与章太炎之间国籍不同,生活年代也差得很多,可谓 
风马牛不相及。章太炎咋会要砸他们的头呢? 
    谓予不信,有文为证。 
    那是在1907年,章太炎正在日本东京编《民报》。他写了一篇文章,叫 
做《官制索隐》,本来是研究中国古代的职官制度的,然而,作者的笔锋突 
然一转,写道:“藉令死者有知,当操金椎以趋冢墓,下见拿破仑、华盛顿, 
则敲其头矣!”请看,这里写得明明白白,足证笔者没有瞎编。中国旧俗一 
向以扰人丘墓为极大的不道,然而,章太炎却不管这一套,他要到拿破仑与 
华盛顿的坟墓里去“敲”,也就是砸,而且是用“金椎”,金者,铁也,分 
量不会很轻。看来,章太炎对这两位历史人物很有点愤懑之气呢! 
    几年之前,章太炎可不是这样儿。那是在1903年,他正和康有为辩论中 
国革命问题,把拿破仑与华盛顿二人简直捧上了天,称之为“魁梧绝特之彦”, 
称之为“二圣”,甚至誉之为“极点”。康有为认为,中国一时产生不出华 
盛顿这样的人物来,因此不能革命。章太炎同意这一看法的前半部,但他表 
示:“中国亦望有尧、舜之主出而革命,使本种不亡已耳,何必望其极点如 
华盛顿、拿破仑者耶!”显然,在章太炎那时的眼中,拿破仑、华盛顿这样 
的洋圣人,要比尧、舜这样的国产圣人高明。 
    真是世事茫茫,浮云苍狗。几年之间,拿破仑、华盛顿的身价就大起大 
落,从九天跌入了九渊。这种变化并不止发生在章太炎身上,柳亚子 1907 
年有诗云:“华、拿竖子何须说?”把华盛顿、拿破仑称为“竖子”,也是 
很不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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