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当嫁 作者:唐清-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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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吗?”慕容谨不答。贾队长厉声再道,“说啊!如果我女儿不是我女儿,普通的乡下姑娘家,对你的回城帮不上半点忙,你是不是根本不会正眼瞧她!”丽珠欲哭无泪了,“爸爸……”当时,怕是慕容谨没有回答,正因为他的沉默更坐实了贾队长的结论。老头子恶从胆边升,拿手中杆子狠狠敲在茶几一角,“啪啦”一声,当场碎了,掉在地上零零落落,像丽珠和慕容谨就此两截的感情。
丽珠回到厂里,连续一周窝在宿舍,工是不能上了。更难堪的,是人不像人。
我说,“为了那样的男人,不值得!”
她翻个身,脸朝床里。
我晚上从班上回来,给她带了二两粥,我进门一刹那,明明看到她是脸身朝外,面色苍然眼底红的,我一进来,她倏地扭着腰子又躲到里面了。我去她床边,推推她,“吃点吧,已经这样了,别糟蹋自己。”
突然好笑自己,口气怎么越来越像傲然。开始与他在一起后,说话举止柔软许多。丽珠没准儿看出我的这份甜蜜,她惶然的时候,我的爱情便是一种罪过。我没有想明白,一昧糯糯着口气去劝说她,反而令她更下不了台。
好在,来了一个比我适合的人。
黄翠花大脚大手大剌剌进来时,也捏着食盆子,往桌上重重一摆,过来把我挤去一边,她坐在丽珠的枕头边沿上,很大气力,生生扳过丽珠肩膀。丽珠大吼一声,“干吗!”和黄翠花对盯不了一分钟,便稀里哗啦哭开了,我反而放心,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黄翠花难得这份体贴,竟静静伴着她,让她哭完。看翠花转头,正好侧来我的方向,那妮子直性子,无所顾忌的人,瞧,她拿自个儿袖子擦自个儿眼睛,一时间,小小房间内,我们三个姑娘都有对彼此的伤然。翠花把她带来的食盆子往丽珠眼前一递,“吃!”她只虎虎着说了这一个字。那盆子里满满的青椒炒土豆丝,还有红苋菜,看分量,准是翠花拿食堂里最大号的菜勺子舀的,味道是大锅饭的那种,不是很香,却有乡下人朴实的关怀,我想,就算傲然那样细腻的“城里人”也是咂摸不来,学不来的。丽珠慢慢动手了,捏着饭匙子,两粒两粒地吃下去,吃得很艰难,吃下去就好……
我送翠花出门,平时不经心的她却对我说了这么一句,“你呢,怎么准备办?”
我说,“什么?”
她摇摇头,“看你应该很精的样子,怎么碰着这种事情了,也这么……我说,你怕不怕自己落得丽珠那个下场。和城里男人交往都不可靠的,他们一个个眼界心界可清楚着。你看慕容谨,一开始和我……那是因为我爸爸在这个厂里有“牢靠”的关系,后来他看着丽珠那儿比我更有“奔头”,马上就把我……我算是看清楚了,要嫁潇洒郎,铁定吃亏,女孩子受不起的那种亏,还是本乡男儿好,实惠,凑合着过日子得了。”
不晓得她是自省,还是自弃,总觉得她的话头里揉了一些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
话说回来,我们这个时代,这种年纪的女儿家,谁心里没有团个一糊两糊难堪的秘密,如我……
我是口口声声对翠花逞强,“我不怕。”
回头我就问了傲然。
我和他的交往还不算全然公开的,只几个要好的小姐妹晓得,毕竟要顾着厂子里,我们俩的年纪和身份,怕被说成是走资本主义爱情路线,我想,这时候的国家里,都把男女青年的“自由恋爱”约定俗成为一种“顾忌”。
已是春暖添情的季节,厂内厂外,镇里乡村,到处是姹紫嫣红的热烈。妈妈恋着的那个乡村小教师,留在妈妈房里的那些书里,可把这种情候,用或古典的,或幽婉的,或潇洒的,或悲切的方式,阐述得明明白白,禁锢它们被那些诗人文人说成是一种罪过。我吃过男人的亏……以往对这些狗屁话,死也不相信,可是……唉,怕是真正的悠香幸福的春天到了,嗯,幸福的味道……
傲然捣拾来一辆破旧自行车,每到周末下午,我们会一前一后去寻氛围,寻意境,寻,呵呵,和你们说不出口的东西……
是的,一前一后,走在绿柳拂荫的长堤上,一前一后,他推着自行车,我单身走路,他不回头看我,也不和我说话,与我们擦肩而过的行人,会误以为我们素不相识,我们调皮着笑在心间,一前一后,我们的脸转向同一个方向,看到翠堤旁的这条古老河流里,从“宫阙万间都作了土”的年代,就开始缓缓流淌着的河道,除了沿岸漂了几萍不成气候的浮叶外,河面异常清澈。一前一后,我的身姿映照在水里,他推自行车的把式映照在水里。他能从水面看到我桃红色的脸,我能从水面对他笑。一前一后,默契的游戏。
终于出了镇上了乡道。我来管你狗屁的一前一后。
我大叫一声,从后面跑上去,他已经停了自行车,张手满满怀怀抱住了我,拦腰将我一扶,弄到了自行车的后座上,他畅然而笑,“嘿,做稳了!”我故意扭扭身子,把自行车弄去倾倒的姿势。他吓得把住都来不及,一手紧抓龙头,一手来顾我,生怕摔着我,回头却狠狠对我一眼,“你怎么!”一个恍惚,看我眉眼间染满了笑,他神色一弛,叹口气,喃喃二字,“调皮。”我坐在他后面的时候,连他嘱咐扶住他的腰都不做,两手张在春风里,摇来摇去,哼着黄梅小调,轻松的模样只惹来“胆小”的他,一路心惊。
我让他带我去的,是我小时候常墩的那个小山坡,能看见石滩的那个,对望着芦苇洲的那个,若要插上翅膀就能飞过对面青山的那个,现在……我的梦,只停留在这个方寸之间,我死也不会相信,我的这种东西,就是以往从别人口里听说过的——“满足”。
我们一起大叫“呼啦”,把自行车推上矮坡。
他突然一把甩开自行车,任之可怜地歪在草丛里,本来就是除了铃儿响全身哪儿都不响的一部家伙,被他这么一折腾,估计连唯一的功能也丧失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重重捏住我的两肩,只看我眼,我正取笑自行车那里,对他转着头地喃喃,“干吗呀,你看你弄得它,好可笑,咯咯……”他又加重放在我肩膀的力道,我受不住了,挤眉“哎呦”,不得不直愣愣地去看他,他眼里有簇簇燃烧的味道,我是不防备的,也不懂。他把我一推,我收不住势,往草地里躺去,倒是没有摔疼,有些怨,他刚给我买的碎花衬衫上沾了好些草屑子,以往不介意的东西,现在讨厌,怕被它们弄脏了弄丑了,在他面前狼狈,我不要!我挣扎着想要爬起,他也窝过来,盖在我身上,热热地紧贴着我。我摸索头发,拈下一根草,“瞧你把我弄的!”他对我的嗔怨,不声不响,仿佛我脸上有不得了的东西,只引住他,引住他……我“咯咯”笑,“你也把我当成自行车了呀……”我的尾音,被“吃”到了他的嘴里。
他,在对我做什么?
我愣愣着,张着我的眼,他却一下子闭上了他的,唇紧紧湿湿地放在我的唇上,他做这的时候,白皙的面庞晕了一丛红,是女孩子家常有的那种害羞,我不曾在男孩子脸上看到过,也不曾和男孩子一起掉入这种氛围里。我有些惭惭,便轻微地去推他,怕下重了手,会伤他的自尊,所以我的力道显得忽略而虚弱,他以为我更给了他“鼓励”,在我唇上辗转着更厉害,还把他的舌头,放进了我的牙齿里,是不由自主地,情之所动的。我在一瞬间害羞后,更多的……是困惑。他在干什么?不,他接下来要干什么?男女好了,就要干这种事情吗?这种事情好难堪的,这种力量,这种暧昧,这份情色,我恍若,恍若经历过的。那是个让我要死要活的情态,是我心里一辈子的一个渊,我以为傲然不一样的,和男人不一样的。不,他是男人。我以为他和一般男人不一样的。为什么要领我重新跳进这个渊,他不知道吗,若带我进去,若任何人带我进去,我可以杀人,杀了任何人……他的唇离开了我的脸,开始往下移,到了我的胸口,他的手来帮他的忙,有些乱寸地在解我的衬衫纽扣,“叭”,一颗,“叭”,两颗,他抬头只一忽儿看我一眼,然后仍然专注在他手下,仿佛我的脸此时根本不及我的胸口,我的身体重要。“叭”,三颗。我开始发疯一样地大叫。
我尖着手去抓他的脸,我踢着腿去推开他的身体,我乱喊,不,连乱喊我都没有意识道,矮山坡上,长草丛里,蓝天下,天地间,只充斥着我的这份声音,“走开,香烟灰,走开!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我这才记起,十八岁那个地窖里,我一声不吭,我把所有的疯狂都滋逼到心底,像酿酒一样,酒渣滓全沉淀在最底层,表面看不出来,并不代表它消失了。
我当着这个应该算我第一个心爱的男人的面,把它们喊出来了。
像吐光全身的血,也像老女人们所说的那种从下腹拉出一个孩子,痛,不可承受的痛……
后来怎么停止的,我没有看到,我的眼睛是大张着,可是什么也看不到。
傲然,后来也没有对我重新提起那个过程。
只是当我蔫然下来的时候,我仍旧躺在那个地面位置,傲然,躺在我旁边,和我隔开一个手臂的距离,我们两臂之间,那先前被压折的草头,慢慢冒冒地重新直起来了,也仿若,我们彼此的心间“长”了这么一些东西。傲然的神色说不上难看,只能称为……“吃力”。
“香烟灰,是什么?”他问。
“香烟灰,是沉在缸底的垃圾,曾经辉煌过,后来恹寂了。”我说。
“那么像人生。”他说。
“是的。”我说。
“那么像感情。”他说。
“不……”我说。
我一个翻身,坐起来,从上面看下面他的眼睛,他躲开了,我追着他,“傲然,对不起,你不要以为我……”
他一直将脸侧在那一边,两手抄在脑勺后,看似轻松,可语气实在不轻松,“你还是在糟践自己啊。”
我哽咽道,“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像慕容谨对丽珠那样,利用不到,便随手扔了。”
我盖住眼睛的两手被他硬生生拔开,他也坐了起来,和我面对面,他逼着我去看他,吓住了我,他的眼睛是那样凶狠,认识他后,他第一次骂我,毫不留情,“我若急迫回城,尽管去找贾丽珠、黄翠花那样有人际关系的女朋友。你晓得你自己,你有什么?一穷二贫,只满身任性的怪脾气。我若利用你,是我“瞎了眼”。可我还与你在一起,不管不顾地在一起,我又“没瞎眼”,那么只剩一种理由。你看不出这种理由吗!你不是眼高于顶,一直自认为自己聪明!你不要没有良心啊!你这个,你这个……”
他实在也是语无伦次,说不下去了,一捏我的手背,一张嘴,咬了下去。
他宠我的,可不会咬重,那上面只微微麻了一下,一时半刻,我的眼泪盖在那个浅浅的牙印上,让它成了“储水池”,顶好是更大一汪冷水,能从我头顶浇下来,是的,是该惩罚我这个没良心的。
他对着我吼,“这么爱你,这么爱你,你却……”
唉,还要我去抹干他的脸庞。
他低哑一声,头俯过来,埋进我的肩膀。
我和他静静着,没有离开彼此,周旁是一路山花伴从。
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更无柳絮因风起,唯有葵花向日倾。
下山的时候,他捡拾了丛子里一朵小黄花,别来我的耳际,扶我坐在后车座,他仍在前面骑,一前一后,一前一后。
下山的这会儿,对过风大了,擦来我的耳旁,有呼呼的声音。我一个不经意发现,夹在我耳朵后的那朵小葵花,何时散了,何时丢了。坐在自行车上,回头一望,远处风渊里似乎飘着点点碎碎的淡黄,曾经被宠过,是他小心翼翼送来给我的,如今,还是随风乱,随风散。
一前一后,他,我,破碎的黄葵花。
5
春的尾巴子还吊在绿叶尖上,也扫浮过静静的翠塘,摇摆几下那上面的蘅萍,催醒了萍底下躲藏的蝌蚪,悠转着游荡,没过多久,就变成披着绿蓑衣腆着白肚皮的大青蛙跳出水面,唱出“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的歌调,方寸之间,气象已是多变了。整个县城,酸酸糯糯的,可看人们形色,却是半面从容半面恹默,往前也是湿的,往后也是湿的,走快了淋雨,徜徉着也淋雨,所以日子,反而较干燥季节来得悠哉。浮躁淋漓的只是我,心口的瓦片破了,漏了一个洞,身外下大雨,我心里就沥沥落落地下小雨。傲然和慕容谨的宿舍,最近也漏水。连日来大雨滂沱也是不能修,动用满屋的水盆水罐凑合着,总算过去。这天,骤雨初歇,天边累着阴云,看样子晚上还是要跑过来的,只给人们一个白天时间喘息。慕容谨说是去汽车总站接一个老同学,傲然则拿了梯子上房修瓦。没及然,他脚下一个没踩稳,摔了下来,伤了半条胳膊,其余倒不重,午时开始便只能躺在床上了,看样子得待个一周两周。他的饭菜只能我负责,这时候可有些顾不得公开不公开。我今天赶上班头忙,匆匆跑到食堂的时候,工人们太半在收拾餐具,准备午间休歇了。翠花给我留了些菜汤,凑合着打了四两饭,我自己不吃,先跑去傲然宿舍,还没到门口,老远就看到厂工会组领导几个,从他宿舍里出来。我纳闷着,绵迟了些时候,等他们离远后,才去敲门。傲然在里面喊,“门没锁,进来吧。”听声音,情绪还蛮高昂的。我笑眯眯推门而进。他对我温柔一顾,首先问道,“吃过了吗?”我摇摇头。他便皱眉,用好使的一只手拍拍床沿,对我唤,“过来坐。”我端着饭盆子过去,喂着他喝了几口,他就挪开了头,对我示意,“你也吃啊。”我又摇头。我把饭盒放到床边桌上,背对着他,看看屋顶,他就说,“嘿,没修成,待会儿靠慕容回来了。”我有些无聊地看看房内,他又说,“慕容去接我们的一个老同学,从小学开始就要好的不得了。因着我和慕容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