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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最后一个夏天 [苏] 康斯坦丁·西蒙诺夫-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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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那儿的气象报告怎么样?”谢尔皮林在马尔基安尼折图时问道。“和我们的气象报告有不同吗?”

  炮兵司令有自己的司令部,部里有作战处,处里有气象勤务。

  “已经互相核对过了,”马尔基安尼回答。“没什么不同,大家都一样担着心呢。天气真复杂。”

  “怎么样?”鲍依科看了炮兵司令一眼。“我们两人谁报告?我吗?”

  马尔基安尼点点头。

  “空军集团军参谋长是半小时前离开这里的,”鲍依科说。“我们和他进一步核实了空中侦察的最新情报。航空兵坚持说,德国人的那个军部还是搬到这里来了,它的位置是在库尔日察的北郊,在森林南部的边缘上。”鲍依科在刚才被两张炮兵要图遮这着的那张地图上指出这个地点。“空中侦察还侦察到另外有—条穿过树林的备用公路,这条公路过去我们认为没有修通,实际上,它的最后几公里不过是用伪装网遮盖住罢了。还发现了一条通信联络线;今天早晨强击机在掠地飞行时,飞过这条通信联络线。因此,原来的结论得到了证实。”

  “我没来之前,你们作出了什么决定呢?”谢尔皮林睑上露出一丝笑容。

  谢尔皮林已经猜到,鲍依科在和空军集团军参谋长谈话之后,决定先和炮兵司令商量一下,预先取得一致的意见,然后再向他报告。

  在这方面,对他们也无可非议:这一切在谢尔皮林看来是完全正常的,但是他也摆脱不了人皆有之的弱点——让他们明白,他是知道他们的心思的。

  “我们姑且认为这个地方是他们的军部,”鲍依科说,“如果我们夜间轰炸这个地方,那也未必会有什么效果。他们司令部里都有坚固的掩蔽所,他们现在可是战战兢兢的。如果就在今天,在天黑之前,用驱逐机作掩护,出动强击机去轰炸,德国人可能会遭到一些损失,但是,他们还有一夜的功夫,可以在轰炸之后转移到没有被我们发现的备用指挥所去。最好的方案是,在炮火准备开始的同时,用远射程火炮进行打击,然后把炮火袭击和扰乱射击交替进行,不让他们的军部进行工作,切断它的通信联络,扰乱它的指挥。”

  “这都很好,”谢尔皮林说,“不过,射程考虑过没有?射程够不上吧!没有往前推进之前,我们只能用最大的射程进行射击。这只能是白白浪费炮弹。”

  他对自己的这些话是深信不疑的,因为他对这一切已经考虑过一次了。实际上,他们的火炮从现在的阵地上是打不到那里的。

  “刚才马尔基安尼告诉我,”鲍依科把头朝炮兵司令一摆,“最高统帅部预备队中有一个新式的强力炮兵团,现在调拨给我们的方面军指挥了。如果把它部署在这里,”鲍依科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地方,“德国人的军部就在有效射程之内了。”

  “部署在什么地方?”谢尔皮林戴上眼镜,看了看地图。“这里是你们的火箭炮阵地嘛。”

  “我们把火箭炮调到这里,”这一次不是鲍依科,而是马尔基安尼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点,说。

  “好,”谢尔皮林说。“就算是这样吧。调走火箭炮,换上炮兵团,即使这一切你们都来得及按时完成,可是谁给我们这个炮兵团呢?拿我来说吧,我还没有听谁说起过有这么个炮兵团呢。”

  “有这个团的,”马尔基安尼说。“它是昨天到方面军来报到待命的。不过他们不打算在进攻的第一天就把它投入战斗,想把它暂时留作预备队。”

  “你们要我怎么办呢?”谢尔皮林笑了笑问。

  “把这个团要来,司令同志,”鲍依科说。

  “向谁去要?”

  “当面向方面军司令要。”

  “是不是等他到我们这里来了之后向他要?”

  “是的,是等他来了之后向他要。我从基尔皮奇尼科夫那里了解到,他从一清早到现在,跑了不少地方,在哪里也没有吃过东西呢!看来,他会在我们这里吃点东西的。”

  “嗯——嗯”谢尔皮林拉长声音说。

  这个建议很妙,但是他不想去向巴久克要这个远射程炮兵团。设身处地为巴久克想一想,就不难理解,尽管这个建议很妙,集团军炮兵的数量毕竟已经够了,他可以把这个团暂时留作预备队。完全可能碰一鼻子灰,遭到巴久克的拒绝,这是不足为奇的。

  碰一鼻子灰,遭到拒绝—一这不单是有伤自尊心的问题,而且他不想使自己的请求惯于遭到上级的拒绝,也不想使上级惯于拒绝他的请求。

  然而,从另一方面看,要是那里确实是德国人的军部,要是对它组织这样的火力……

  “好吧,就照你们的意思办,”谢尔皮林说。“不过,马上再确切地计算一下,如果这个团给了我们,那么到达我们这里需要多少时间,你们算过吗?”

  “算过,”鲍依科说。“现在它在这里,在卸载区。”他在地图上指出这个地点。“他们接到命令后,靠履带牵引,三小时内就能到达这里,进人阵地。”

  “什么时间调动呢,夜里吗?”

  “不,白天,”马尔基安尼说。“最好,在天黑之前让它进入阵地。”

  “如果德国人白天在它到这里来的路上发现了它呢?”

  “为了防备万一,我已经跟空军讲好了,”鲍依科说。“让他们的驱逐机不间断地巡逻,来掩护炮兵团的行动路线,不让德国人观测到,这个我们还是做得到的。现在昼长夜短,在二十一点,我们还来得及进行试射。一进入阵地,马上进行试射。”

  “你们打算怎样进行试射呢?”

  “一直试射到能命中目标。试射的标高,不选在自己前方,而选在右邻部队的前方,然后取得数据,”马尔基安尼说。“当然。我们试射的炮弹,是不会打到他们的军部,去惊动他们的!”

  “这当然罗,”谢尔皮林说。“我们一试射,就暴露了我们这儿来了这样大口径的火炮,那怎么办呢?”

  “我们什么时候才暴露呢,司令同志?”马尔基安尼反问道。“等我们暴露的时候,德国人知道也晚了。况且,这不是在突破地段。好吧,就算德国人知道这样口径的大炮凋到前线来了!他们在一夜之间又来得及采取什么措施呢?下面报告,调来了这样口径的大炮,如此而已。”

  “是啊,这个建议很妙,”谢尔皮林说。

  这时,电话铃响了。鲍依科拿起听筒一听,就把它交给谢尔皮林:“您的电话。”

  辛佐夫向他报告,基尔皮奇尼科夫那里打来了电话。巴久克和李沃夫已经离开基尔皮奇尼科夫的那个军,往这里来了。

  谢尔皮林方挂上听筒,电话铃又响了。这次是打给鲍依科的,内容也是这个。

  “我该回去了,”马尔基安尼急急忙忙地说。“我可以走了吗?”

  “你要我为你向方面军司令要这个炮兵团,而自己想溜之大吉吗?弄得不好,我碰一鼻子灰,你倒没事?过去我倒没有看出,你有这一套东方人的狡猾手段。”

  “我到自己那里去准备准备,”马尔基安尼说,他对谢尔皮林这种半开玩笑半责备的话避而不答。“我要派一个操纵手到我们的第四炮场去,第四炮场就在这个团的旁边。只要打个电话到第四炮场给他,他五分钟之后就能到那个团。”

  “瞧,你已经打好如意算盘了!”谢尔皮林说。“走吧。不过,为了防备万一,你得告诉我,有关这个团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我不会说出消息的来源,不过想知道一下。”

  “万不得己的时候,您也可以说出来,”马尔基安尼说。“是勃林诺夫告诉我的。”

  “怎么会是勃林诺夫?”谢尔皮林困惑不解地问。

  集团军通信处处长勃林诺夫和所有干他这一行的人一样,是消息灵通人士,但是,这个团刚从最高统帅部预备队调来的消息,怎么会是他第一个打听到的呢?这就搞不懂了。

  “他们刚刚到达这里的时候,自己的通信线路还没有架好,就借用我们集团军的线路向方面军炮兵司令报到。他们和我们的勃林诺夫打过交道。”

  “喔,既然和我们的勃林诺夫打过交道,那当然……”谢尔皮林点了点头,示意马尔基安尼可以走了。他半开玩笑半赞扬地谈起勃林诺夫。在他看来,勃林诺夫这个人,工作很出色,可就是过分机灵了。方面军司令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呢。尽管这个团长是最高统帅部预备队里来的,也可能会受到斥责。

  本来,还有一些其它的问题要和鲍依科一起研究,但是,现在来不及了。在集团军的地段内,路都修好了,虽则巴久克不喜欢车子开得很快,也会马上就到的。

  “拉甫里科夫!拉甫里科夫!”鲍依科喊了两声,第二声嗓门更响。

  帐篷门口出现了他的传令兵拉甫里科夫,他是准尉军衔,同时还执行副官的职务。鲍依科在司令部里总是和军官们一起工作的,到各个部队去,也总是带着他们中间的什么人一起去,所以他认为没有必要专门派一个军官作自己的副官。战争开始以来一直跟随着他并且已经升为准尉的拉甫里科夫,办事能干,就把副官的工作包了下来。

  “马上到军委食堂去通知他们,十分钟之后我们就到那儿。六个人……也可能七个人,”鲍依科想了想说。“让他们准备热的饭菜,不过,先不要分盛在盆子里。”

  “你说,怎么会有七个人?”谢尔皮林问。 “可能,马尔基安尼会来的。”

  “未必会来。他正想方设法不来呢。不能说我和你对上级十分尊敬,但是他……他不象是格鲁吉亚人,倒有点儿象隐土,修道士……他可能不吃午饭了,”谢尔皮林停了一会,说起巴久克来。“他不过顺便到这里来一趟,要我们亲自听听他的意见。在这方面,他是抓住不放的。我记得,他每次经过我的地方,从来不会过门不入。而且,如果情况许可的话,每次总是把他要来的事预先通知的。今天是例外。确实是个例外。集团军又不是啤酒店,这里不需要突如其来的检查:看我们少给了多少啤酒?我讨厌这样的检查员。”

  “我也讨厌。”

  “当然,如果他本来就把我们大家看作是一伙欺骗领导的家伙,那是另一回事了。如果你自己确实是一个军人,而且是到军人那里去的,那么,你要是感到自己有能力,就不要怕事先通知别人:我要来了,你们作好准备!然后,尽管他们准备得相当充分,还是能看出他们的不足之处……明天你打算到观察所去看看情况吗?”谢尔皮林想到了明天的事,便问鲍依科。

  “不打算去。我想,我没有必要去。”

  “即使没有必要,你是不是也很想去呢?比如说我吧,在斯大林格勒城郊当集团军参谋长的时候,就忍不住经常和巴久克一起乘车到观察所去,想亲眼去看看情况。”

  “我想,这一次我能够忍得住,”鲍依科说。“即使我不去,喜欢用望远镜观察的也大有人在。如果从工作着想,我从这里,通过电话,情况反而会了解得更清楚。”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谢尔皮林表示同意。

  他知道参谋长不赞成花过多的时间待在观察所里。参谋长认为,在现代化战争中,在象集团军这样的单位里,更不用说方面军了,一个人的视野,和周围发生的事情的规模比较起来,是太小了;所以,亲自观察的好处,往往弥补不了指挥战斗的人待在观察所里所引起的弊病。全局反正是看不到的,而且,如果每下达一次命令都必须经过观察所和指挥所两道关口,那么,下达命令的速度和命令的正确性就差了。此外,鲍依科还有一整套理论,这套理论他已经对谢尔皮林讲过多次了:他认为,亲自观察会导致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作出不确切的估计。你自己直接看到的东西对你所产生的影响,要比你在这个时候看不到的其它一切可能更重要的东西来得强烈。结果,从观察所回到司令部之后,你仓车下达的命令往往是从亲自观察到的情况中作出的结论,而不是根据对整个战局的估计。

  鲍依科认为,他的这种看法是很有见地的,这个看法迟早会被大家所接受。即使在这次战争中不接受,那么将来总是会被接受的!

  谢尔皮林认为鲍依科的看法太偏。他自己喜欢乘车到前沿各个部队去,他认为,能够亲手摸摸战斗的脉搏,是发布命令的必要前提,不仅对个别部队发布命令是如此,对整个集团军发布命令也是如此。他心里承认,鲍依科的看法不无道理,可是他不能摆脱已经养成的到前沿各地去跑跑的习惯。

  鲍依科认为,他作为参谋长,在侦察地形时,必须陪同司令爬遍整个前沿阵地,但是,指挥战斗的时间一到,他就几乎寸步不离司令部了。他认为,只有在司令部里,战斗的全部情况才会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他手里。

  “我再派勃林诺夫亲自去检查一下,”鲍依科说,“看看您的观察所同各军长之间的通信联络是否可靠,是否听得清楚,这样,我们可以尽量减少使用复式通信。”

  “这很好,谢谢,”谢尔皮林称赞道。

  鲍依科是个地地道道的通信迷,他总是想尽办法,非把通信联络搞得畅通无阻不可。他经常把通信兵搞得筋疲力尽,对他们的要求非常严格,然而,也千方百计地给他们提供帮助。他经常这样说:“失去通信联络的司令部可以比作什么呢?好比一个砍下来的脑袋瓜儿。眼睛还在眨巴,可是什么也看不见。手脚还在颤动,可是已经没有生命了。”

  “我想,要是一切都正常的话,今天就早点睡,”谢尔皮林说。

  “战况综合报告一写好,马上就睡。以后,还不知道能捞到多少睡觉的时间呢。”

  他们俩听到汽车驶近的声音,就走出帐篷去迎接。

  驶来了两辆车子。一辆是方面军司令乘坐的敞篷吉普车,另一辆是李沃夫乘坐的双轴传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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