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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最后一个夏天 [苏] 康斯坦丁·西蒙诺夫-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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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到自己的观察所,就向我报告说,您已经批评过他啦。”

  “你瞧,他报告了,”谢尔皮林说。“换了别人,在这种情况下是不会马上报告的。这说明他是个老实人。你为什么还要劈头盖脸地骂他‘可耻,丢脸……’?要不是我进来的话,你还会骂得更凶呢!你倒说说看,这种蛮横的领导作风你是从哪里学来的?难道不骂人就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了吗?”

  “骂他的话不会写在牌子上示众的,司令同志。一个人在火头上什么话都会出口的。要是我听到了这种话,是不会感到委屈的,因此,人家听了感到委屈,我也不管!”基尔皮奇尼科夫忧郁地、但是理直气壮地回答说。

  “我不知道,你听谁这样骂过你,”谢尔皮林说,他气得两腮的肌肉不断地颤动着。“你没有听到我这样骂过你吧?我一向尊重你,你是不可能听到我骂你的。你是集团军里最优秀的一个军的军长,但从你说的话来看,你却不尊重自己的师长。”

  “怎么不尊重?塔雷津恰恰是我所尊重的,”基尔皮奇尼科夫说道。

  “这怎么可能呢,你一面说尊重他,一面却又侮辱他?”

  “我并不每天都是这样的,司令同志。”

  “不是每天这样,难道就可以原谅了吗?看来,我们互相还不了解。”谢尔皮林在桌子旁边坐下。“把最新消息报告一下吧,你是今天的主角啊。”

  基尔皮奇尼科夫摊开地图,开始报告。

  假如不算落在后面的塔雷津的话,那么,整个军的进展情况是良好的。在第聂伯河对岸的第二个登陆场上,他们已经设防守住了,刚才他们又占领了第三个登陆场。

  “占领了第三个登陆场之后,你们有没有通知空军?”谢尔皮林马上问。

  基尔皮奇尼科夫一下子给问住了,可是他还是如实地作了汇报。原来,占领第三个登陆场的消息,不是他通知空军的,而是空军通知他的。空军在冲击敌人之后的返航途中,看到我军又在一个地方强渡了德聂伯河,就立即通过无线电报告了自己的指挥部。强师机师长又把这个情况通知了军部。

  “好样的!”谢尔皮林说。“你北面的第一个登陆场在这几个小时里扩大了多少?”

  基尔皮奇尼科夫在地图上比划着,说明扩大了多少。

  “眼下扩大得不够快啊!”

  “德国人对我们压得很厉害。要是没有强击机的支援,我们早给撵下来了。”

  基尔皮奇尼科夫又继续报告说;航空兵师部的一个军官早晨就到德聂伯河对岸的登陆场去了,他随身带着一架无线电台待在那儿,通过电台把飞机引向目标。

  “好样的,”谢尔皮林听到这个情况,又称赞了一句。“阿历克赛·尼古拉耶维奇,你那里的几个登陆场,当然可以指望得到强击机的掩护,可是你自己也别大意啊。”

  “我们决不大意,”基尔皮奇尼科夫说。“有两个重炮团,”他说出这两个重炮团的番号,“从这边的岸上进行支援,有两个反坦克炮连已经通过浮桥运送到第聂伯河对岸了,还有一个坦克连运往对岸。我想他们也已经到达那里了,不过现在还没有消息证实。”

  “辛佐夫,”谢尔皮林喊了一声,“你乘吉普车往回开,开到通往古塞夫卡的那条路口。架桥营应该到达这条路上了。看到他们带头的车辆,你就去找营长!让部队继续往烈斯塔村推进,把营长叫到我这里来……”辛佐夫走出去之后,谢尔皮林对基尔皮奇尼科夫说:“早上我答应给你的独立架桥营,半小时后归你指挥。你准备怎样使用它?”

  “我们已经考虑好了,”基尔皮奇尼科夫说。“在离烈斯塔河对岸七公里、我们的部队和德国人的部队开始犬牙交错的地方,我准备了一个坦克连,一个反坦克炮营,还有一个用‘斯蒂倍克’汽车运送的自动枪手连。这些部队都用来掩护架桥兵,让他们沿着通往登陆场的公路一直往前冲。”

  “这样做是正确的,”谢尔皮林说。“空中掩护你考虑到没有?”

  “考虑到了,但是要等这个架桥营到手之后,我才能给空军部队进一步明确任务。”

  “这样决定是对的,”谢尔皮林赞许道。“这个营是很强的,今天天黑之前,它应该在第聂伯河上架好第一座浮桥。明天中午之前架好第二座。你的任务是今天夜里至少要把四个团运过去。集团军机动部队马上就要编好了,明天早晨七点钟之前,你要保证让这个机动部队通过这座浮桥,并穿过你的部队。我们想绕过莫吉廖夫,切断德国人和后方的联系。你看地图。这是第聂伯河对岸你应该在明天七点之前到达的地界。机动部队在到达这个地界之前,不能受到丝毫损失。要让它不放一枪一炮,跟在你的背后到达这里!往后你就不用管它了!你带着你的三个师直扑别列律纳河。你的目标是别列津纳河。倘若塔雷津又掉在后边,那就别让他去夺登陆场了,你把他从已经占领的几个渡口运送到对岸去。你自己要抓紧!如果你的左邻今天夜里还没有推进到第聂伯河,那我先跟你打个招呼,我们准备把他们通过你的登陆场运送过去。集团军的预备队也要通过你的桥……”

  “嗯……”基尔皮奇尼科夫忍不住搔了搔头皮。

  “你干吗搔头皮呢?”谢尔皮林笑了笑说。“给谁东西多,对他的要求也就多。你要什么东西,我们有不给的吗?什么都给啦。架桥营给了你,坦克营给了你,预备队里的自行火炮团也给了你!整个强击机师都是供你使用的,其它军都没有用。因此,我们也有权对你提出要求……”

  “我不是消求你放宽对我们的要求,司令同志,”自尊心很强的基尔皮奇尼科夫回答说。“我是在考虑,怎样更好地完成任务。”

  “那你就考虑吧,这是有好处的,”谢尔皮林说。“让你的司令部也考虑一下,订个计划,别让那些暂时对岸还不需要的东西把路给堵住了。我现在打电话给自己的司令部。”

  “我可以走了吗,司令同志?”基尔皮奇尼科夫问。

  谢尔皮林点点头。他知道军长急着要去一下达紧急命令。

  基尔皮奇尼科夫走出去后,谢尔皮林打电话给鲍依科。

  鲍依科报告了情况。有些地方,情况混乱:在巴夏河、烈斯塔河和第聂伯河三条河之间,德国人在某些方向上正在撤退,而在其它的方向上还在继续顽抗。在我们已经突破敌人防线的部队后面,形成了犬牙交错的状态。然而即使是这些犬牙交错的混乱状态,也证明了进攻的速度正在加快。

  鲍依科曾经搁下了自己的工作,到左右邻集团军去过。右邻集团军进行了战斗侦察,发现他们面前的德国人目前还很顽强,不准备后撤。左邻集团军则进攻得很顺利。方面军司令从那里打电话来找谢尔皮林,当他获悉谢尔皮林还在巡视途中,就只同鲍依科谈了一谈。他命令鲍依科转告集团军司令:虽然担任主攻任务的是他们的集团军,但弄得不巧,很可能友邻集团军会先拿下莫吉廖夫。

  “他是在骂人还是在激将?”谢尔皮林问。

  “据我看,目前还是后者。但是,如果我们完不成今天的任务,那就可能变为前者了。”

  “我们要竭力不使前者实现,”谢尔皮林笑了笑,对着听筒说。接着,他又问鲍依科,机动部队的编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鲍依科从不放过机会让谢尔皮林明白,有些事情是用不到多提醒他的,这一次也是如此。他回答说,组成机动部队的各个部队都在行进中,按命令,在六点之前到达目的地。从——一师调来了伊林团。该团也在行进中。

  “给坦克部队下达书面命令,”谢尔皮林说。

  “已经准备好了。”

  “给他们下达的命令,不仅要指明当前任务,而且还要指明后续任务。”

  “当前任务和后续任务都已经指明了。”

  “写明进入突破口的时间是明天早晨七时正。派杜尔迪耶夫到他们那里去传达这项命令。”

  杜尔迪耶夫是集团军侦察处副处长。

  “让他在那里等我,我最迟不超过十八点到他们那里,我要亲自对执行这次命令的人讲话。”

  “明白了,”鲍依科说。“您还要到什么地方去,什么时候回来?”

  “我从这里到米罗诺夫那里去,然后去机动部队,二十点以前回来。你预先通知炮兵司令和工程兵主任,让他们也来。我一到,马上就研究明天的任务。扎哈罗夫在什么地方?”

  “在米罗诺夫那里。”

  “要是他打电话来,你就对他说,我要到那里去。让他自己决定,是等我,还是他先走。”

  话音刚落,基尔皮奇尼科夫走了进来,请谢尔皮林去吃饭,午饭已经送来了。

  “还早呢,我到米罗诺夫那里去吃吧。”

  天晴了,谢尔皮林走到室外,蓦地发现,他们给指挥所选择的地方,风景非常优美。指挥所后面有一条河流过绿色的洼地,在堑壕纵横的黄沙岗上,一棵棵小松树象蜡烛一样直立着。

  “真可惜,这样好的指挥所马上又要丢掉了!”谢尔皮林微微一笑,对基尔皮奇尼科夫说。“如果你答应明天早晨要在第聂伯河对岸突入纵深,那你自己明天大概也要搬到对岸去了吧?”

  直到现在为止,基尔皮奇尼科夫还没有答应过,明天早晨自己的部队要在第聂伯河对岸突入纵深,但是,用什么话来回答集团军司令呢?

  “是的,司令同志。您来吧,我们将在第聂伯河对岸迎接您。”

  谢尔皮林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松树的香味,他心里很想在这里待一会儿,接受基尔皮奇尼科夫的邀请,在这里吃顿午饭。但是,辛佐夫和肩章上织着两把小斧头的工兵少校的到来使他克制了这种欲望。

  “啊,架桥专家来了!”他说。

  工兵少校身材矮小,皮肤黝黑,戴着一副眼镜,他吐字不很清楚,象连珠炮似地向谢尔皮林报告说,二十九独立架桥营营长戈列利克少校奉司令之命来到。

  “你自己来了,很好。祝贺你平安到达这里,”谢尔皮林握住工兵少校的手说。“你们的营拖拖拉拉的,现在到了哪儿啦?没有他们,你独自一人在第聂伯河上怕架不成桥吧?”

  “不,司令同志,我们没有拖拖拉拉,我们按命令正在行进中。命令我们在十三点正到达烈斯塔河,现在离十三点还有二十分钟。”少校卷起袖子,露出了长满黑汗毛的手臂,他气呼呼地用一个指头敲了一下吉普车的窗玻璃,似乎在怪谢尔皮林不公平。“瞧,那里是我们带头的车辆,”他指着从公路拐弯处慢慢开来一辆装着浮桥的卡车,得意扬扬地补充了一句。

  “原来,恰恰相反,你们是提前到达了,”谢尔皮林说。他喜欢少校这样大胆地跟他讲话。

  “是的,是提前到达了,司令同志。”

  “好吧,阿历克赛·尼古拉耶维奇,”谢尔皮林对基尔皮奇尼科夫说,“现在戈列利克少校和他的营归你指挥了。据我看,他是不怕上级的,大概他也不会怕第聂伯河,就是德国人的炮火,他也是不怕的。”接着,谢尔皮林收起笑容,严肃地对工兵少校说:“军长将会给您下达一切必要的命令。临别前,我有几句话请您转告您手下的工兵们:你们应当马上到达第聂伯河河边,天黑之前架好第一座桥,明天早晨架好第二座。你们能够完成这个任务,那么,整个集团军将会对你们感激不尽,要是你们不能完成这个任务,那么,你们就会给整个集团军带来不良的后果!”

  “明白了,司令同志。”

  “现在我们走吧,”谢尔皮林说。

  “请允许我了解您的路线,您准备怎么走?”基尔皮奇尼科夫把谢尔皮林送到吉普车跟前,问道。

  “我现在到米罗诺夫那里去。在他的地段里,你就不必操心了,在你的地段,我们走的路线,会根据你关于你军向前推进的报告来定。军长的话,我素来是相信的;副官已经在地图上把你的位置和德国人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他们离开基尔皮奇尼科夫军,顺着农村的土道到米罗诺夫军那里去了。这条土道沿着碗蜒的烈斯塔河向前伸展。半小时之后,他们驶到了第二个渡口。渡口上的浮桥载重量不大,它被火炮的轮子压得嘎吱嘎吱直响。

  谢尔皮林命令吉普车在渡口旁边停下来,叫来了炮兵团团长,问他们是在什么时候,从什么地点出发的,根据命令,应该在什么时候,到达什么地方。他对团长的回答感到满意,就命令司机继续往前开。

  路起先是沿着河岸延伸的,后来绕过一片森林地带,越来越偏西了,右边,可以看到远处也有黑压压的一片树林。从地图上看,他们马上要开上大路了,这条大路是塔雷津师在渡过烈斯塔河后的必经之路。

  路越来越弯向右边,一直通到远处的树林。起先,只从南面和西面传来隐隐约约的炮声。后来,在附近的一个什么地方突然响起密集的坦克炮声,接着是几声“四五”炮的炮声,而后又挂几声坦克炮声和一些凌乱的、稀稀拉拉的火箭弹的爆炸声。

  几分钟之后,在前边,我们的一二二毫米炮缓慢而有力地射击起来。

  “司令同志,”普罗库廷看着地图说,“我们是不是拐弯?这里左边还有一条大车道。”

  “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往回开,”谢尔皮林说。“就这么几个人,我们是不会去和德国人干的。拿什么东西上和他们干呢!”他看到古特科夫投来询问的目光,就点了点头,要他继续往前开。“看来,出了什么事了。我们上了大路,就会弄明白的。”

  现在,他坐在车上,一边凝神眺望远方,一边侧耳倾听炮声。

  大车道一直通到一条小河边,河上的小桥被炸坏了。他们在这里忙了十来分钟,总算让三辆吉普车开过了小河。过了小河,一会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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