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红尘中拈花微笑-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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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很快转到我的网站上,她对此所表示的关心令人感动,我甚至觉得这可能就是最高层次的关心了,因为她根本就漠不关心,仿佛世界上并没有网络这回事儿。确实,我能理解,她把自己从真实的“网”中解放出来,其目的显然并不是为了再进入虚拟的网中。但我还是征询能否为她制作网页的事。她笑了:“我可能离那些太远了,我都快被忘记了。不是被别人,而是被自己,我真的不记得十年前的那个李娜了!”我说:“你当然有忘记自己的权利,这表明你的修行又进入更高的境界;可你的观众,你的歌迷不会忘记,你的成就还被社会承认,这些不应该成为佛家‘四大皆空’的理由吧!”她听后,若有所思地说:“对以前的我怎样评价,那是别人的事,也可以说是社会的事,我无暇去顾及,也不会去顾及。用句古人的话说就是‘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了。至于制作网页,那更是你的事,你怎么干我就不管了;我刚入佛门,得一心一意地学法护法。”我说:“是脱离尘世?”她微微一笑:“还没有那么玄,但总得进行研究和探讨吧?”
她说得如此平静,我听得却很不安宁。
我还不住地琢磨,为什么找不到当年李娜在舞台上的影子,眼前的她——精神状态不错,红润的脸庞,自自然然地溢出显然是得益于养身修性所至的那么一种健康神色。我若有所悟:如果说舞台上的李娜是一枝掩藏不住自己芬芳的玫瑰,那现在的她就是一朵静静释放自身清纯的百合。一个人在自己一生中,能同时拥有这样两种截然相反的人生境界,还有什么不可以满足的呢?
和她一起来的是她的妈妈。母女俩站在一起,像一帧图画。不是出家人截断六根,不应该有凡夫俗子那尘世间的儿女情长吗?为什么她还跟自己的母亲在一起呢?是为了生活本身,还是某种感情的需要?——我克制不住自己好奇的冲动,由然迸出了所有人可能都希望向李娜提的一个问题:“你……你为什么出家呀?”她微微一笑回答:“我不是出家,我是——回家——了!”她用拖长的音节来纠正我的问法,听得出,她已经不止一次向别人回答过这个问题;现在连我这样“高级”的人物也愿意把自己降得如此“低级”,她显然微有憾意。
许是看我心诚,她隔了一会儿便慢慢地向我道出自己是怎样看破红尘的:“我过去的生活表面上很丰富,可没有什么实质的内涵,不是吗?唱歌,跳舞,成为媒体跟踪的对象,这几乎是我过去生活的全部内容……多早啊,就身不由己地进入了名利场的追逐之中。每当独自一人时,我就情不自禁地要思考:难道我这一生就这样下去,自己表演,也表演给人看,欢乐不是自己的,而自己的痛苦还要掩饰,带着面具生活,永远也不能面对真实的自己。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干什么都比较专一,不喜欢败在某个人的盛名之下,也不愿意在艺术实践上保持一个风格。包括为了生活的烦事而接触宗教,我也是倾心尽意,一往有深情,我看《圣经》,看《古兰经》,几乎所有的宗教性书籍我都感兴趣,但这也是在选择,一直寻找能寄托我这颗心的归宿。不瞒你说,在舞台上我虽然失去了自己,但在生活中我还没有失去寻找自己的勇气。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得道了,从‘六字真经’中领悟了道。在对‘唵嘛呢叭咪口牛’的永不停息的诵念之中,我忽然获得一种被什么提升起来的感觉:眼明,心亮,身体也处在一种异常兴奋和快乐的动静交融的感觉之中,我想:这是什么地方?过去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从来也没有到过如此令人陶醉的地方,享受这种非物质的快乐?当这种感觉消失后,我必须又一次地从吟诵经文当中得到这种心灵的感受。于是,我从知道‘大彻大悟’这个词,到理解和感受到‘大彻大悟’。后来,在学法的过程中,我知道这是‘法喜’,所谓‘法喜禅乐’就是指的这个。于是,我觉得我应该出家,我把尘世中的烦恼和过去名利场上的经历、成绩、荣誉、教训全都抛诸脑后,我寻找原本蕴藏在我们每个人心灵之内的那么一种清静的觉醒,那么一种安宁的本性的冲动,然后潜下心来,慢慢领会自然与人类生来即已具有的和谐与真谛。”
姜昆:拥有“法喜”的李娜(2)
她说得真切,可我听着有点玄,不是吗?我等“槛内人”原无这般“出尘”之想。她显然觉察到了我的疑惑,她让我听:“你听,‘唵嘛呢叭咪口牛……’你连起来一念,你能感到它是在迸发,是从无到有的迸发,像撞击的声音,也像诞生出精灵的轰响。”
听她说到这儿,蓦然,我的脑海里现出前不久刚看过的一个科幻电影,讲的是人类的起源,几个探险者在火星上听到一种不断重复的声音,由三个基本的音节组成,探险者突然领悟到这可能是人类遗传基因DNA中的遗传密码,他们便尝试着去符合这一声音,于是奇迹出现了,一扇先人类的时空大门打开了,人类又重新回到了它的初创时期,而探险者也了解到了人类在星球上的起源的秘密。
李娜的说法和这个电影里描述的声音,何其相似!我不禁惊叹科幻和宗教的异曲同工。
我凝神望着李娜,一直在听。
她生在我们的社会中,她长在我们的时代里,进步的社会时代,尊重人的权利,尊重人的信仰自由,当她在顿悟之中寻找到一条精神解脱之路,不让她在尘世的往事烦恼中徘徊,而在她认为快乐向上的温馨环境中漫步,遨游,这是一件她值得去做的事情,也是一件我们值得为她高兴的事情。我们可否这样认为:她真的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一条即使不是真实的至少也是通往真实的道路。在这条路上走的并非她一个人,然而这一点也不能掩蔽她的独特性,恰恰相反,她的独特性正是由此表现出来,她正是在这样一条道路上找到了真实的自我……她没有迷失本我,又找到了本我,这该是何等令人神往的境界。
我在听,也一直在想。
想到小歌星谢津坠楼而去,想台湾歌手张雨生酒后飞车以至于“黄鹤一去不复返”——由衷地感叹道:人啊,要珍惜生命,珍惜自己,过去的一切不会形成开创新生活的障碍,低级的享受也并不妨碍高尚的追求!李娜推心置腹地对我说:“我是用整个的我来感觉到的,真的,我的心——回家了。”
她一点也不讲她的歌,她一点也不讲过去文艺圈儿内的恩怨,她也一点不问及同道同仁的绯闻轶事,她一直在讲法,一直在讲道。显而易见:她在道中,法在她中,道与法在她这里已经达到的结合几乎是完美的。
李娜的妈妈坐在她的身边,我和李娜聊着聊着,渐渐淡漠了她出家的僧侣印象,还是觉得她像个孩子。李娜告诉我,妈妈担心她,到这里住在一个朋友家里,她经常看望妈妈,妈妈为她煮一些饭菜吃。我说:“李娜,你真不容易,人得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舍弃尘世间的物质享受,而遁入空门去修身养性呀!”李娜说:“这应该全在你的顿悟之中,你一旦顿悟,会觉得拥有的远多于你失去的。”我说:“半天了,你一点也不谈你的歌,你真的全忘却了?在你的生命中,应该有一大部分属于音乐。知道你的人,源于音乐,佩服你的人源于音乐,想念你的人们还是源于音乐。你知道谷建芬老师说你什么吗?她说:李娜在《青藏高原》的演唱中,表现出某种高原性的东西,但这还不是她音乐才能的全部。我们许多的音乐人都是通过她的这首歌,重新又认识了李娜。我们很惋惜她出家。”说完这些我观察李娜的反映。
李娜思忖了半晌,摇摇头说:“不矛盾。在录制《青藏高原》的时候,唱到最后我也是泪流满面,不信你问张谦一,光为那歌词和曲调我还不至于,我觉得自己终于体验到了一种内涵,和我现在的追求非常吻合。”
看她要回忆起过去的事儿了;我赶忙递去一些我从北京来的时候就为她准备的,她演出的一些剧照。她一张一张地拿出来看,并且告诉妈妈,这张是哪一次,那张是哪一回。看完以后,又还给我。
我是带给她的:“怎么?你不要?”
她笑了:“不要。这些东西我都扔了,北京家里的东西也全不要了!”
我愕然许久,怔怔地望着她的妈妈,李娜的妈妈默默地挑了两张照片,珍惜地收起来。
我很想知道她靠什么生活,你生活中再有追求也得过日子呀!美国的寺庙里给工资吗?这儿的化斋怎么化,是捧着钵盂站在路旁吗?但是我不好意思直接去问,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终于蹦出口的一句是:“你每天都干些什么?”
“念经,作法事。”
念经我知道,作法事又是什么?
“就是帮人家集会念经,打个锣、镲什么的。”
我不禁想开个玩笑:好个李娜,放着独唱不唱,却跑到美国唱合唱……但是我马上制止住自己。我提醒自己,信仰自由,宗教可以不信,但不该笑玩,更不能亵渎。
其实,我挺佩服她的,比起无所事事,追名逐利的芸芸众生,她原本拥有许多值得人们去神往的东西,但她不看重自己已经拥有的这一切。每天接受鲜花和赞扬,相对灵魂的宁静又算得了什么呢?她不愿永远沉浸在足踏红地毯的喜悦之中,在她的精神追求中还有更大的喜悦——“法喜”,她为着自己的理想,断绝了自己的过去,她的目光朝向未来,她所迷恋的境界,她所感受到的幸福,仅仅需要自己来建筑——总之,她开辟了自己的道路……为我们的生活提供了另一种选择,没有什么成就比这更是成就了!
尽管她很平和,对他人要求得已经很少,但我还是希望更多的人给我们曾经喜爱的李娜多一点祝福,当然我更希望她不回避这一祝福!
这一天,我们聊了许久——我聆听到了天外之音,至今这一声音还在我耳边回荡……
附录
《拥有“法喜”的李娜》一文在“昆朋网城”刊载以后,我接到很多电话,那些李娜的老朋友所表示出的激动与关怀确实令人感动,即使没有见过李娜但聆听过她的歌声的人们也托我向她致意,这使我更加坚信:凡在大地上存在过的生命你就不可能把它连根拔掉。李娜的生命有一段时间曾在舞台上长成了树,现在,她虽然淡出舞台,修身佛门,可还是未能被人遗忘,这意味着什么呢?
但在这所有电话中最让我感动的那一个却是李娜本人的,她对此文内容表示认可,但对“大彻大悟”一词却做了新的阐释,她说:“你在文章中说我已经‘大彻大悟’,这是不太适宜的,至少对现在的我并不合适。也许在你们看来,我是‘大彻大悟’了;因为我毕竟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成为佛教中人。但在我们佛门,我不过是刚刚开始在修行的阶梯上攀登而已,离‘大彻大悟’的境界还有着非常遥远的距离。我这样说并没有谦虚的意思,确实,在佛门中比我感悟更多的人比比皆是。我需要学习的还很多,而有待研究的更多。我希望你在网上替我澄清这一点,我不愿意在佛门同行中落下任何口实。”我听后,忍不住想说:“李娜呀,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呢?因为立足点与观察角度不同,每个人对同一件事物会有不一致甚至截然相反的见解;你觉得自己并未达到‘大彻大悟’的境界,那是你以佛教崇高道义来要求自己呀!而我这样还处在尘世中的人看来,现在的你不是‘大彻大悟’又是什么呢?不过,你这种求索不已的精神是值得肯定的,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不仅能赢得我等的尊敬,也会赢得同门的敬意。”
明海:随师学禅(1)
明海
1
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师父的情景:一位老和尚从书桌上抬起头,从容地转过身,慈悲安详,和蔼可亲。因为是冬天,他还戴着一顶毛线织的帽子。我好奇地想:怎么和尚还戴帽子呢?我这样才一动念,师父就随手把帽子摘下来。我想:这老和尚一定有神通呢!
后来师父淡然地告诉我:他没有神通。对他这话我总不信,便用心观察,神通虽然没有找到,却发现了许多意味深长的妙处。
2
师父在北京的住处是一套三间相通的房子,中间一间是佛堂兼客厅,边上一间是他的卧室兼书房,他日常每在这里工作,如果有人拜访,一转身又可以接待客人。
师父的工作都要伏案去做:写文章、改文章、校对稿样、给信徒回信,他做起来都是一丝不苟,字迹从不潦草,标点符号清清楚楚。有一次我帮忙誊一份东西,他看了指出许多毛病:破折号应在两格中间三分之二的地方,句号、逗号在方格左下角……我听了惭愧万分:平时还一直以为自己在这方面过了关呢!
我曾经想:做许多工作都和修行用功不妨碍,做师父这份案头工作却不好用功。你想:一边写文章,一边念佛或者观心,那是不行的,文章一定写不出来。有一次我拿这样的问题问师父,他说:“看书就看书,写文章就写文章,一心一意,不起杂念,这就是修行。”
这话很平淡,我却做不到,难就难在“一心一意”上。我的习惯,每每写文章时惦记着打坐,打坐时又老想着文章该怎么写。总之是心里总有一些和身口不相应的细微妄想流动,走路时不安心走路,吃饭时不安心吃饭,所谓“心不在焉”——心不在这里,在哪里呢?自己都觉察不出。
师父却总是那样专注。写文章是这样,吃饭是这样,扫地是这样。他在北京的生活是十分平常的:早起坐禅、扫地、打开水、到斋堂打饭、坐办公室、改稿、校稿。理论起来可以说是弘法度众生,师父做起来却是如此平实、安详,本地风光、自自然然。他扫地时是那样从容不迫,心无旁骛,仿佛世界上其他一切都不存在了。他要我们学会扫地,认认真真,一丝不苟,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无有间断,能做到这一点,就能成就大的道业,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