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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啄木鸟 2006年第12期-第15部分

小说: 啄木鸟 2006年第1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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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机构不是折胳膊断腿儿。怨不得如今的流行语竟然是珍惜生命,远离毒品,远离股市!
  子仪说,这全都是因为这个市场最初设计时的定位有失偏颇:一味向融资者倾斜,只重融资不重回报,更不重视资源配置功能。为了多融资金,企业的上市过程就变成了包装的过程,造假的过程。这样一来,上市公司法人治理如何好得了?不种下隐患那才怪呢!再加上股权分置,非流通股东与流通股东的利益诉求相左,便出现了非流通股东一心圈钱,而流通股东只关心短期炒作的怪现象。牛市时问题被掩盖,两下里还能凑合,一旦遇上熊市,所有的矛盾总体爆发,便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虹玉可找到了知音,连说可不是,要说法人治理,这里面问题大了,仅仅今年春节前短短的一个月,就有十家上市公司高管出事,不是被抓就是卷款逃跑。你说有多乱!某家上市公司存在银行的钱,愣是一下子被卷走了好几个亿,当年钱彪和张吉利没做成的事,现在反倒被这帮家伙做成了,而且做得更狠。中国股市要想正本清源,真的是任重道远啊!
  “对不起,最近我魔怔了。”虹玉发现自己滔滔不绝,说得太多了,于是这样抱歉道。“跟祥林嫂似的,跟人说话,也不管对方爱不爱听,没三句便扯到股市上。我没招你烦吧?”
  “没有。”子仪诚挚地说。“你讲得很有意思。其实我也在一直关心股市。”
  说起年前的那几根小阳线,虹玉似乎来了情绪,说看样子像是有新增资金入场,八成是保险资金或企业年金,要不就是QFII,反正不会是券商和证券投资基金,经过这几年的熊市,券商早已千疮百孔,气息奄奄,自身难保了;证券投资基金也大都打光了子弹,正在抱团取暖。总之,不管这新增资金究竟来自何方,但愿这回千万别再仅仅是一次小级别的超跌反弹,然后继续绵绵无期的抵抗性下跌。听说中央下决心年内推出解决股权分置的试点,如果方案设计得比较合理,能像搞房改时那样,给股民多一点补偿,一轮牛市还是可期的,毕竟现在的执政口号是共建和谐社会。说到这儿,虹玉的眼睛闪起了光亮,她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她仿佛相信,春天即将到来,她会活过这个寒冷的冬季。
  子仪没好意思说股改和房改可不同。房改的政策制定者们与普罗大众的利益比较贴近,房改让利于民,补偿百姓,就是补偿公房居住者,政策制定者作为国家公务员,本身也是公房居住者,他们自己也可以从这一补偿过程中得到实惠,所以,大家的积极性都相对较高。而股市政策制定者的博弈对象是弱势股民,补偿容易,可哪个当领导的愿意背上一个国有资产流失的责任?股改的政策制定者们在政策设计过程中,缺乏房改那样的利益驱动,这当然就比较容易变成剃头挑子一头热,沦落为仅是流通股东一相情愿的单相思了。当然了,鉴于目前的股市危机已经不仅使证券市场丧失了融资功能,而且还影响到了社会的安定团结,所以也不排除虹玉所说的那种可能性,政府痛下决心,出面救市,彻底解决股权分置这个股市顽疾。倘若真是那样,一轮超级大牛市就会不请自来,拦都拦不住。总之,股权分置的求解难度相当大,解决它,需要的是执政者的大智慧。子仪想,这个问题还是让聪明的虹玉自己琢磨去吧,大过年的,没必要把什么都说透。给她留下一分憧憬,一分希望,总还是比较好的。
  再次开口时,子仪向虹玉简略讲了讲他去医院看张吉利的经过,然后感慨地说:“他落到如此地步,想起来,也真是怪可怜的。”
  虹玉并没有流露出大仇已报的解恨和快意,而是说:“是啊,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两败俱伤。对了,冯建设的情况也一直不很好,灿灿走了以后,许大姐也与他分了居,他万念俱灰,极为颓唐,半年多没怎么出家门,变得精神恍惚,神经兮兮,见到我就说:‘现世报啊现世报!’也许,正如你当初所说的,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当时那么往死里整他们,可能确实有些过分了。”
  “你见过冯建设?”子仪有些诧异。
  “是的。”虹玉点点头。“公司办理交接手续时我们有过些接触,后来我又去冯家看过他几次。我发现,他这人从本质上讲,并不像我以为的那么坏。很难想象当年他会对我姐姐干那种事。”
  “谁说不是。”子仪由衷感言。“全是他手中那点权力给闹的,人一有了权,便会昏头转向,找不到北。权力,在缺乏有效监督的情况下,就像《指环王》中的魔戒,谁拥有它谁心中的私欲就会恶性膨胀,不论你个人品行是邪恶还是高尚。就冯建设而言,不光对你姐姐,在刘丽丽的事情上他也一样出了格,竟然用上市公司的配股资金为这个与他关系暧昧的女人收购资不抵债的酒店。他之所以会走得这么远,就是因为没有任何人来约束他这个当一把手的。多少干部都是这样摔的跟头,这一点屡试不爽。”
  虹玉并未承接子仪开启的话题,探讨有关民主与法制的理论,而是继续介绍冯建设的情况。“最近,他又整个儿变了一个人。前不久洛杉矶西来寺的一位大法师来北京,与他会了一面,开导了他一番,最后点拨说,他这人有禅缘。冯建设仿佛醍醐灌顶,立刻大彻大悟,从此一心向佛,嚷嚷着非要去西来寺出家当和尚不可,谁劝都不听。幸亏他没私人护照,一时还去不了。”
  子仪哑言。
  不知不觉中,休闲广场的背景音乐变成了网络歌手庞龙的《两只蝴蝶》。“亲爱的,你跟我飞,飞过丛林去看小溪水。亲爱的,来跳个舞,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越这红尘永相随。追逐你一生,爱恋我千回,不辜负我的柔情,你的美……等到秋风起,秋叶落成堆,能陪你一起枯萎也无悔。”
  子仪被这略显伤感的苍凉歌声所吸引,怔怔的,他似乎听得有些发呆。
  沉默了一会儿后,虹玉轻声问:“还是单身?”
  子仪点点头。“你呢?”
  “我说过的,我早就嫁给钱了。”虹玉苦笑。
  临别时虹玉问子仪:“明天有安排吗?要是没事,就一起吃个饭?”
  “对不起,我明天实在不行,改天吧。”子仪抱歉地说。
  两人一同走出休闲广场,走出饭店。春意几许。也许是节日的缘故,老教堂在射灯和满街霓虹的映照下,越发熠熠生辉。这回没有奔驰来接乔虹玉。丘子仪的凯迪拉克轻轻驶来,静静停下,子仪提议送虹玉回去。虹玉说她今晚住安吉的那个酒店,与子仪是两个方向,反正也没多远,她想透透气,自己走过去。
  明天是二月十四号,情人节,子仪坐进汽车时想。好几个女孩都和虹玉一样,约他一起吃饭或出去玩,都被他婉言谢绝了。他已经让刘晓订好了一个大花篮。他明天要去墓地看灿灿,一早就去,和她单独待上一整天,给她念他新写的诗。

  责任编辑/张曙张小红


  铲除乡村大“毒瘤”

  燎 原

  审判长
  
  2006年4月10日,对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一庭庭长曾文彬来说,是他十几年的审判生涯中一个重要的日子。
  因为重要,一大早他就披挂整齐,来到被临时用做审判庭的星星影剧院。往日娄底这座美丽而宁静的城市,此时似乎已经变得有些躁动不安起来。而影剧院的大门口,早已围拢了一大堆人,身穿制服的司法工作人员不停地穿梭其间。就在今天,就在这个地方,曾文彬将担任震惊全国的刘俊勇、廖建伟等带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案件的审判长。
  影剧院前围起了栏栅,栏栅入口处10余名武警把守着。拥有旁听证的观众已开始鱼贯走进院内。没领到旁听证的观众,焦急地围在栏栅外面拥挤着四下张望。
  一旁的马路边上,交警有条不紊地指挥交通;执勤的法警和武警也忙着在栏栅的入口段清出一条通道来,以便让押解被告人的车辆出入;娄底市公安局警犬训练大队的两名队员正牵着高大威武、曾屡立战功的德国牧羊犬和罗威纳犬在外围来回巡查。往日轻松休闲的影剧院此时已是戒备森严。
  警笛声由远及近,曾文彬看到,在开道警车的引导下,8辆被临时调来押解被告人的公交车顺次开入栏栅内。车上所有的被告人都身穿统一的“黄马褂”,每个人身边都有两名威严的警察押解。
  他快步走进审判庭。此时此刻,能够容纳1200多人的影剧院内已是座无虚席。他扫视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重重地敲打了一下法槌,法槌清脆的声音在具有音响效果的剧院里回响,听众席从一片鼎沸声中归于平静。
  “今天,在此公开审理由娄底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刘俊勇等97名被告人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23项罪名及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传刘俊勇等97名被告人到庭!”曾文彬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心中盘旋。
  身穿“黄马褂”的头号大哥刘俊勇被两名民警押着走到被告席上。34岁的刘俊勇表情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但他的脸上,没有报纸和电视上说的那样奸诈或者阴险,甚至,如果在不经意间突然看去,或者多少还有些和蔼和亲切挂在上面。只有当他的目光向旁听席上转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他是看到了妻子那张在栏栅旁挤扁了的脸,还是感觉到台下面那一排排锐利的目光穿透了他的心,人们分明看到,他的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或许,这个在新化县横行多年的恶霸,只有在此刻,只有站在这庄严的法庭上,才真正明白自己是穷途末路大势已去了。
  二号廖建伟。
  三号刘永华……
  97名被告人坐满了整整6排,78名辩护人占据了审判台上大半空间,能够容纳上千名观众的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如此宏大的庭审阵容,让曾文彬既紧张又兴奋,深感责任重大。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下午,中级人民法院院长王建成将他叫到办公室,娄底市分管政法的市委副书记胡旭曦、市政法委书记易春阳决定将这起凝聚了湖南省、娄底市和新化县三级公安机关数百名民警大量心血和汗水的特大黑恶势力团伙案件交给他时,语重心长地说:“公安机关在这起案件的办理上付出了艰辛的努力,现在,能不能将这伙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就看你和你的战友的了,这起案件,代表着娄底的审判水平,一定要审出娄底政法队伍的水准,审出声威!”
  曾文彬感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在十多年的审判生涯中,他担任审判长的案件已经数以千计,但人数众多,案情如此复杂的案件,在全市乃至全省都是第一次,他更是头一遭碰到。为此,他花了差不多半年时间进行了准备,仔细地阅卷,被起诉的97名被告,涉嫌犯罪事实170宗,造成1人死亡、7人重伤、20人轻伤,涉及黑社会组织、故意杀人、抢劫等罪名23项,案卷材料多达205册,堆起来有几米高,曾文彬从卷宗里,读到了刘俊勇一伙横行乡里数年之久的斑斑劣迹……

  被害人父亲

  看到平日在村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刘俊勇、廖建伟等被一个个押上台来,坐在证人席上年过花甲的陈历平,眼里蓄满了泪水。想起屈死的儿子,想起至今还存放在冰柜里的儿子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他感到心再一次被深深地刺痛。
  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他盼了两年多时间啊。
  2004年6月30日,对陈家来说是一个灾难日,那恐怖悲惨的一幕,至死都无法从他的脑海中洗去。
  老人是新化县孟公镇人,生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陈新华,小的叫陈月华。孟公镇坐落在娄底市湘黔铁路线上的新化县境内,与孟公毗邻的乡镇叫西河。提起这两个村子,熟悉的人都清楚,这里是蚩尤的故里,梅山武术的发源地。村里人世代崇尚武术,随便找一个孩子出来,都会耍上一两套拳脚。因此,他的两个儿子自小也喜欢舞枪弄棒,尤其是小儿子陈月华,常常拳不离手,在外惹些是非。
  陈历平的家,就在孟公和西河这两个相邻乡镇之间,叫沙江村。这个狭长的小村掩映在一片碧绿的田野间,中间夹着新化到益阳安化坪口的乡村公路,形成一条数百米长的街道,杂货店、肉案、超市、服装店、皮鞋店一应俱全。白天,熙熙攘攘的人群人声鼎沸,十分热闹,而夜晚的街道上只有几盏寂寞的路灯散发出清冷的光。陈家就坐落在马路边的不远处一栋两层楼房里,住着他们一家和弟弟陈历德一家。
  那天晚上,劳作了一天的陈历平和老伴早早一起进入了香甜的梦中。
  “砰!”随着一声枪响,窗玻璃被砸得粉碎,随即,室内的电灯也突然被断电。
  陈历平和老伴吓得呼啦一声从床上爬起来,连忙喊儿子陈新华:“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新华,快起来!”儿子和媳妇都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而起,陈新华本能地拿了把菜刀蹿到最前面。
  “用劲顶住,别让他们把门踢开了!”在陈历平的指挥下,一家大小合力顶住那扇上了木栅的门。但毕竟不是铁门,很快,随着一阵刀砍斧劈的响声之后,门“哐”的一声破裂,9个五大三粗、头染黄发、手持大刀的赤膊青年蜂拥而入。
  站在最前面的陈新华被领头的“黄毛”当胸一刀,尽管他手持菜刀,无奈寡不敌众,还没两个回合,身中数十刀,左手臂便被活生生地砍下,倒在地上。
  “你们……你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歹徒砍断手臂,陈历平护犊情深,扑过去想救儿子,但还没等他靠拢,几把砍刀挥将过来,他的右手手腕也应声而断。陈历平顿时痛晕过去,不省人事。
  面对倒在血泊之中不停呻吟的儿子和倒在地上的丈夫,年迈的老伴哭喊着扑过去,可是,几只大手早把她死死摁住,她根本无法动弹。
  住在隔壁单元的陈新华的叔叔陈历德闻声起床,急急慌慌赶过来,一看屋内的血腥场面,知道要出人命了,就想立即出门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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