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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山狼海贼-第15部分

小说: 山狼海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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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里从韩靖的嘴里听到,她大姐与反动的父亲已正式宣布断绝父女关系,划清界线。韩靖说这些时,却没有生大姐的气的样子。她说大姐也和她一样斩钉截铁地坚信父亲不是特务,但她要是不划清界线,就会被军队开除出去。不过,韩靖充满革命的乐观主义,她说乌云即将过去,阳光会更加灿烂。
   韩靖大姐既然宣布断绝父女关系,也就不能再回家了。所以,韩靖到大姐家其实是为了互通情报,更多的是来索取物质上的帮助。激烈革命的年月里,最能吃得饱的是军队。韩靖大姐家很富有,厨房里总是堆满粮食和鱼肉之类的副食品。她经常给韩靖一大桶猪大油,那一桶猪大油至少有十公斤。马里一家三口原先每月才能凭票供应九市两猪大油,现在因马里和妹妹都没有城市户口,只剩下母亲的一份了。这还不算,韩靖还能从大姐家源源不断地取走黄豆、大米等粮食,甚至有一次竟然有花生。马里绝对的不能相信韩靖手里拿的是花生,这个宝贝东西,城里人已经多年没见到了。
   韩靖的母亲是医生,也因为丈夫的特务问题连累,被开除医生队伍,只能在医院扫楼道和刷厕所。但她对当特务的丈夫无微不至地关心,经常开出各种药单子,让韩靖拿给大姐采购。而韩靖大姐和姐夫都是军队医院里的官儿,搞药品绝对没问题。这样,马里成了韩靖家的运输大队长了,深深的夜里,他用自行车载着韩靖和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在城市的街路上飞驰。
   马里隐隐约约地感到,韩靖的父亲似乎病入膏肓,韩靖他们全家都在为这个病入膏肓的大特务奔波忙碌。可以想象到,过去堂堂大公司的总经理,突然被拖到台上,又下跪又弯腰,双臂反剪做飞机状,然后再五花大绑地拖到台下,用铁链子和其他特务、反动分子及牛鬼蛇神拴在一起游街,而且一天只能喝一杯水,吃两个小玉米饼子,就一块咸菜。用革命群众的话说,这些资产阶级反动派也要尝尝贫下中农吃过的苦。总之,韩靖的父亲毕竟快到六十岁的人了,又患有高血压、心脏病、胃肠功能紊乱等疾病,哪能承受得了如此猛烈的革命打击?所以多次昏倒在批斗台上。革命群众觉得如此身体虚弱的特务,太麻烦了,就放回家里养病。
   马里有时就把质量最好的海参和鲍鱼送给韩靖,韩靖说我不需要吃这么高能的东西。马里说,我不是给你的。韩靖立刻明白马里的意思,便将海参鲍鱼放进她大姐装药的口袋里,趁着夜色,送进她父母家。
   
   韩靖大姐第一次见到马里,竟然有些喜欢。马里这个在风浪中闯荡的海碰子,当然身体健壮,精神抖擞,再加上有海味营养的滋润,浑身充满野性的活力。这与城里那些看起来举止文雅,其实是营养不良的男人相比,完全是老虎与牛羊的差别。
   马里知道自己身上有海碰子的野气,并知道这种野气与城里的文明不相配。他有时在路上走得稍快一点,一些行人就犹如看到冲过来的强盗,不但面有恐惧之色,并对他躲之不及。所以,马里深知自己形象凶恶而丑陋。但这种凶相却有着明显的好处,不仅是售票员不敢收他们的车票,在一些公共场所也能显示出所向无敌的威风,社会上的一些地痞和小混混见了他们,都望而生畏,这令马里有着望风披靡的快感。于是,马里的凶恶就愈演愈烈。
   韩靖姐姐对马里的好感,使马里惊疑并惊喜,因为他能感到,当他不小心露出一些海碰子粗野的作风时,例如他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往往像坐在礁石上那样自由地歪斜;例如他走在屋里的地板上,像走在沙滩上那样放肆地迈着八字步,却能得到韩靖大姐投来赞赏的目光。女人会喜欢野气的男人,他不得其解却又乐不可支,甚至觉得他那猪鬃般的头发,用不着去擦自行车的上光蜡了。
   韩靖大姐问,你学什么专业?
   马里有些蒙,不知怎么回答。
   韩靖立即抢着说,马里是体育系的,将来是最棒的体育教师。
   韩靖大姐有点惋惜地说,这样棒的身体应该参军,当啥体育教师!
   马里心里苦笑,他当然想参军,他做梦都想参军,可是连街道的民兵队伍都不准他参加,还参什么军呢!
   以后再去韩靖大姐家时,马里受到的待遇甚至都超过了韩靖,大姐留好吃的东西总是两份,但给马里的这一份要比韩靖的多。更让马里幸福得昏了头的是,韩靖大姐给马里一套八成新的海军灰军装,并要马里当场穿上去给她看,如果不合体,她再去找后勤部的郭干事淘换。马里穿上灰军装后,绝对比真正的海军还海军,就差上面的红帽徽和红领章。
   韩靖大姐转身小声地对韩靖说,你这个同学不错,像个男子汉,比那个白豆芽强多了。
   马里明白,韩靖曾经带着一个像白豆芽一样的男同学来过。但他佯装没听见,也没问韩靖白豆芽是谁,他不好意思问。另外,马里想,反正都让我又搂又亲了,也算是我百分之五十的人,假如再进一步,就像三条腿说的那样,生米做熟饭,那就是板上钉钉,百分之百地跑不了啦。
   但马里从此对白豆芽有了不由自主的警惕,只要是走在街上,看到一个细瘦的白脸大学生,他立即就充满敌意,并对那个大学生虎视眈眈。倘若那个白豆芽胸前佩戴辽东师范学院的校徽,马里干脆就气势汹汹地摆出一副挑衅的恶状来。有一次在公共汽车上,马里还真就看到一个戴着辽东师范学院校徽的男学生,那个男学生白白的脸,细长的身子,绝对是白豆芽。如果是在大街上,他会立即走上前去撞他一下,撞完后他只要敢哼一声,他就会毫不客气地将他打翻在地。但这是在乘客拥挤的公共汽车上,马里只能不怀好意地斜视着那个大学生。那个大学生很快就发现马里不怀好意的眼神,一下子就慌了。这使马里更加坚信,眼前细瘦的家伙就是到过韩靖大姐家的白豆芽。他的目光就更有杀伤力,几乎就要喷出火苗来。那个大学生吓坏了,提前几站就下车逃跑了,马里从车窗看到大学生仓皇逃窜的样子,心里快意得很。
   刀鱼头他们压根儿没想到马里会对韩靖产生爱情。就像三条腿对葛心红产生爱情一样,这在海碰子们的眼中是绝对可笑和愚蠢的。在浪涛里杀生的海碰子们绝对不相信爱情,因为爱情是最不实在的东西。他们听到过不少愚蠢的爱情故事,男女相爱得要死要活,可最终只能是变成两只蝴蝶呀,两棵相思树呀,两只小鸟呀,甚至变成两颗星星,一年见一次面,还得靠喜鹊来搭桥,那能干什么?能上床吗?哈哈,全他妈的扯淡。真正实惠的就是捣鱼酱,把那根大钉子钉进女人的身体里,有没有爱情,女人也绝对地跑不了。说起来可怜,爱情中的马里最大的实惠,只是隔着游泳衣搂抱韩靖,连他朝思暮想的奶子都没敢掀开衣服看一眼,竟然还能幸福得要死。
   马里无奈地坐在沙滩上,听那三个坏蛋用最流氓的语言大讲所有可爱或不可爱的女人。刀鱼头说,白皮肤的女人有名无实,身体松软毫无感觉;黄皮肤的女人更不行,一般都有病,禁不住床上折腾;皮肤发黑的女人最棒,身体各部位紧凑而富有弹性,那才是上品。刀鱼头说这些,也是在炫耀他那皮肤发黑的老婆是真正的上品。
   三条腿说,管她是白的黄的还是黑的,只要是漂亮的女人让我玩一宿,绝对会瘫软在床上,三天爬不起来。
   大龇牙不服气,我能让她们五天爬不起来。
   刀鱼头笑得躺倒在沙滩上,说你大龇牙确实厉害,关键时候你能用牙咬呀!
   这三个坏蛋对韩靖也如此不尊敬,如此低级,如此流氓。他们对马里说,进展得怎么样?关键时刻要稳准狠地干掉她,否则夜长梦多。
   马里几乎就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差一点就想用渔枪打穿他们肮脏的嘴巴。然而,在心底下,马里却又感到这些坏蛋们说的方法实用,否则天有不测之风云。
   最让马里气愤的是三条腿,他总觉得韩靖比不上葛心红。他说葛心红真正是柔软似水的女人,韩靖与葛心红相比,只能是像伟大领袖所说的“稍逊风骚”。
   马里冷笑起来,说全世界最没品位的就是葛主任家的千金,绝对是没肉的鱼刺。
   大龇牙立即帮腔,要是搂着葛心红睡一宿,绝对会遍体鳞伤。
   刀鱼头说,三条腿没事儿,他那条腿长,可以远距离操作。
   这下子,三条腿哑巴了。这小子其实是绝对的流氓,但只要谈到葛心红,他立即就纯洁得像块玻璃。
 
 
第三章9 
作者:邓刚 
   自从葛心红结婚后,三条腿就有些精神失常,他除了下海,其余的时间就是等在自来水的龙头那里。昌盛街角处的自来水龙头其实是在一所没有大门的四合院中间,所有的窗户都对准院中间的水龙头,几乎就是众目睽睽的舞台,在那里想搞点小动作是绝对的没门儿。三条腿的家就在这院里,为了掩人耳目,总是把他家那个破水桶放在水龙头旁边,并且总也接不满水。为了更堂皇地占据水龙头,三条腿竟然像家妇一样洗起衣服来。然而,三条腿心里是痛苦的,看不见葛心红他痛苦,看见葛心红他更痛苦。他最受不了的是葛心红穿粉红色的小褂。激烈革命使所有新婚女人不能公然穿红花绿叶的新娘服装,但在家门口还是有些自由的。葛心红要是去自来水龙头那里打水,就是穿着这粉红的小衣衫,薄薄的对襟式衣衫有点古色古香,这简直就是与穿中山服或军装的革命时代大唱对台戏,更像古代淑女,在三条腿的眼睛里,绝对就是他妈的林黛玉了。
   三条腿五脏俱焚地看着葛心红,眼神里燃烧着欲火,同时流露出哀怨。突然,葛心红也看了他一眼,似乎还笑了一下。三条腿一阵幸福地晕眩,差点掀翻了一盆洗衣水。
   三条腿父母生了一大堆孩子,全都是穷工人穷店员穷教师,这些穷头们也各自生了一大堆孩子,也就是说全都各自成家奔命去了。三条腿最小,与年迈的老父亲老母亲过活。说起来这小子也挺孝顺,经常看到他在家里生炉子做饭,而且这小子手巧,也能做几道拿手的好菜,例如葱油螺片,例如红焖黄鱼,例如清蒸黑鱼,并在吃完鱼肉后再加作料来个味道鲜美的黑鱼汤。然而,三条腿最拿手的一道菜是海凉粉儿。
   海里有许许多多鲜美可口的植物,如嫩绿色的下锅烂,毛茸茸的鹿角菜,金灿灿的海谷穗,女人发丝般的海麻线和绣花枕边似的海带等等。但还有一种不为一般人注意的,带点紫红色的神奇的东西,有人称它为鸡毛菜,有人称它为牛毛菜,更多的称它是凉粉菜。这一丛丛野草一样的水生植物,能和水晶般透明的凉粉联系在一起,实在令你不可思议。
   三条腿就是摆弄凉粉菜的能手。退潮后,这些紫红色的东西在半是水半是礁石的地方浮动摇摆。手指下去,必须灵巧准确并且得有速度,所以,干这活儿的全是女人。特别是笋尖似的细长手指,这样的手指在今天绝对会被选进音乐学院弹钢琴,但在火药味浓浓的革命年代,只能到海滩礁石上揪海菜。可谁也没想到,三条腿笨拙的粗手指却不让女人的细手指,能从众多的海杂菜中,准确无误地一根是一根地揪出海凉粉菜,绝不错一丝叶片。
   其实,凉粉菜变成凉粉相当的简单,在锅里煮上一个时辰,菜叶便粉化,最后被热水溶解得无影无踪,成一锅稠状糨糊,凉后就是晶莹的凉粉。从锅里扣出一个颤盈盈亮晶晶的锅形晶体,再切成小方块或细条条,叠翠堆玉,银丝游鱼般闪动;盐醋佐汁浸润,蒜酱麻油杀腥,剁几刀碎香菜撒上去壮色提味儿,煞是诱人。大夏天,凉丝丝滑溜溜一碗滚下肚去,一股香辣酸爽气上冲,浑身为之一振,抿着嘴再品滋味,精神格外抖擞。
   然而,极简单的做工,却藏有极复杂的精细。盐醋的兑量,蒜酱的浓淡,麻油的滴数,是相当关键的,这全靠神灵般的感觉。特别是麻油,多一滴腻口,少一滴寡淡,就连随便撒下一撮的香菜也有微妙的学问。同样的材料,一般人做出的海凉粉和三条腿做的相比,大大逊色,品味细腻的人简直就觉得天差地别。海滨城市里的居民都是做海凉粉的高手,但超高手却是三条腿。除了以上所说的技艺以外,他还高人一头的是他做的凉粉的鲜味和透明度。一般人家的海凉粉,都略带点凉粉菜的紫褐色,带颜色的凉粉海腥味就多,只好多用醋蒜杀,味道当然就鲜不起来。一般人认定是凉粉菜的清洗次数不够,但无论怎样清洗也没用,凉粉菜的紫褐色还是百折不挠地存在。三条腿自有妙招。这小子心有灵犀,发现海边上的海菜无论多么深绿或深褐色,只要漂到沙滩上多日风吹雨打,都将变得白花花塑料布一样透明。于是三条腿就想到太阳和雨水的威力。他把新鲜的凉粉菜撒到屋瓦上饱受日晒雨淋,大见功效,干烈的凉粉菜如一片片半透明的玻璃。用这样的透明凉粉菜做凉粉,就像柔软颤动的水晶,晶莹剔透果冻似的馋人。
   天太热了,葛心红身上的小粉红衫也沁出汗来,但她热死也不敢解开扣子。
   三条腿说,天这么热,喝一碗海凉粉吧,那会透心地凉爽呢。
   葛心红没说话,只是在水龙头下细细地搓着小手绢。
   三条腿嬉皮笑脸地继续说,我最会做海凉粉,送你一碗尝尝,不要钱呀!
   葛心红还是没吱声,她用水冲完了小手绢上的肥皂沫,又从拖鞋里跷出雪白的小脚,在水龙头下冲一会儿。三条腿心都要碎了,他咬紧牙关,还是百折不挠地说,真的,我家的凉粉都熬好了。
   葛心红离开水龙头,并没看三条腿,只是突然说了一句,下午吧,我爹妈下午出门,去我二姨家。说完飘然而去。
   三条腿后来吞吞吐吐地告诉刀鱼头几个人,说葛心红喝过他亲自做的一大碗海凉粉,喝完后神清气爽,天那么热,她还能到挤满人群的露天电影院里看革命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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