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狼海贼-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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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靖不高兴了,她气愤地说,你们不能这样干,那绝对等于杀死一个婴儿!
马里吃惊地望着韩靖,那不是鱼吗?难道你不吃鱼吗?
韩靖悻悻地坐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夜深了,海火也渐渐消失,马里本来自以为生动的故事,在韩靖的斥责下,也无法生动。于是他们想起,应该回到城里了。马里用自行车载着韩靖在公路上飞奔,接近城里时,他们都恢复了人间烟火气。马里这时也感到韩靖搂在他腰上的手的温柔,更感到贴在他脊梁上的胸脯的弹性。路过一处树丛时,韩靖突然要他停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去办点事。马里一下子就明白韩靖要到树丛里小便,就老老实实地站在树丛外面等着。谁知韩靖好长时间也不出来,马里有些担心,小声地喊着韩靖的名字走进树丛里,看到树丛里一些破败的水泥桩,马里这才想起,原来这里是个公园,而且是城里有名气的和平公园。但革命小将说这个臭名字有“和平演变”的阴谋,于是就砸个稀巴烂,渐渐公园就变成了荒树丛。马云下乡之前和她的同学们曾到过这里玩,看到过长着尖嘴的大狗。刀鱼头说那肯定是狐狸,再不就肯定是狼。激烈革命使城里变成红彤彤的世界,野兽却能乘虚而入,从深山老林蹿进城里的公园。想到这里,马里有些紧张,他甚至顺手拾起根枯树枝当武器,但他很快就发现,韩靖正姿势优美地坐在一个破败的木椅上。
韩靖说,这里真好,又凉快又安静。马里心下一动,悟出韩靖的意思,就坐到韩靖的身边。不一会儿,他们就再次重复着无数次的亲吻动作。但陡然地,连马里自己都没明白怎么回事,他的手竟然就伸进韩靖的内衣里,而且极其准确地就抓住了他梦寐以求的地方。他好像听到韩靖呻吟了一声,这一声对马里来说简直就是继续前进的命令,马里更加肆无忌惮,手指像蛇一样地在他向往的爱情领地上滑行。一阵狂热的抚摸之后,马里撒了野,他笨拙并勇敢地要进行更大的动作。这时,韩靖犹如昏迷中突然清醒,猛地推开马里,一下子站了起来,态度坚决地说,不行,不行!
马里万万没想到韩靖会这么坚决有力地推开他,也像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傻了一样地站在那里,满脸烧红,等着韩靖骂他是流氓是坏蛋。但韩靖没有骂,只是扑弄凌乱的头发,又整理被扯开的衣领。
树丛外面的路上有行人走过,那大概是附近发电厂的夜班工人才下班。马里有些担心他放在路边的自行车,要是被路人偷去可就坏了。但韩靖不动,他也不敢动。更让马里狼狈和心急的是,韩靖却又坐回那张破椅子上,用两手捂着脸,绝对就要在那里这么坐一宿的样子。
后来刀鱼头帮马里分析,那是韩靖的心里正在做最后的斗争,这就好比大标语上写的,两个阶级两个阵营正在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斗争!假如你能在这个时候冲上去,绝对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刀鱼头喝了一口酒,又说,看起来韩靖绝对是个处女,她从来没被别的男人动过,所以她才有些昏头昏脑,所以她才拿不定主意。刀鱼头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拍着马里的肩膀,笑着说,你太嫩了,要是我,革命早就成功了。
马里确实太嫩了。那天晚上他完全像被当场捉住的小偷,心里只是一个劲儿地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这么无耻。他想,只要韩靖能原谅他,从此他决不会再犯这个无耻的错误。后来,韩靖终于站起来,却用温柔的口气说,马里,天这么晚了,我们回去吧。马里像听到特赦令一样,心里“扑通”落下一块大石头,感到万分轻松。他骑车子的劲头也足了,载着韩靖飞也似的回到学校。在校门口,韩靖下车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快步走去,而是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马里足有一分钟,竟然伸出双手抱着马里的脖子,小鸟啄食一样地亲了他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走进校门。
马里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脑袋,刀鱼头说得百分之百的正确,他确实太嫩了,以后一定要老练。但老天不给马里老练的机会,韩靖消失了,就像突然出现那样地突然消失了。
马里的世界塌陷了,太阳失去光彩,大海也没有了波澜。沙滩到处都印满了韩靖可爱的小脚印,礁石丛时时闪动着韩靖美丽的倩影,马里有些精神恍惚。
海碰子们围着马里开心,往日里精神抖擞的马里,会被一个女人弄得萎靡不振,这确实是一件挺有趣的事。城里人只干一件事,就是拼命干革命激烈干革命继续干革命。海碰子们也只干一件事,就是发疯地讲女人想女人干女人。世界上就有两种人,男人、女人。最大的事不就是男人和女人吗?例如刀鱼头为了个老婆,差一点就要闹出人命来;例如三条腿为了个葛心红,又要用烟头烫胳膊,又要用渔刀剁手指,如果他再坚强一些,说不定就能将自己中间那条腿割掉;例如大龇牙整天唱歌,其实就是为没有女人而忧伤。
女人愁了哭,男人愁了唱。刀鱼头经常用这句俗语来讥笑大龇牙。大龇牙不服气,就反问道,现在全城人都在大唱革命歌曲,都是因为忧愁?你这是反动论调!刀鱼头说,革命就是最漂亮的女人,为什么人们高喊“干”革命?为干革命不怕流血牺牲,为干革命甘愿奉献青春,为干革命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天下的男人只有为了女人才能这么干。大龇牙又反问道,那女人也高唱这样的歌。刀鱼头说,很简单,那就是为了让男人干。马里嘲笑刀鱼头,你要是敢在城里说这样的话,绝对被枪毙一百次了。刀鱼头大笑,你是最完蛋的一个,连个女人都治不了!又奉献海参又奉献鲍鱼,又陪着爬山又陪着下海,白天晚上给人家讲故事,结果呢,你得到了什么?连根汗毛也没敢拽一根!
马里愤怒之极,他大声地喊,我搂过她,亲过她,还摸过她的奶头了!
三条腿有些吃惊,真的?那你怎么不把她干了?女人要是允许你这样,那就是敞开大门了。
马里不吱声,他确实后悔。
刀鱼头只要回到家里,只要见到张素英,立即就摆出一副气哼哼的样子。刘树林在海滩上挨了他一渔枪,鲜血直流,当时他也有些慌,但过后他却又觉得自己还是他妈的软弱。俗话说,无毒不丈夫。他那天要是再补上一枪,张素英这辈子就会死了心。
现在,刀鱼头心里又开始如刀绞了,那天要不是张素英及时地冲上来,他绝对就干掉刘树林的关键部位。问题是张素英冲上来救刘树林时,他刀鱼头竟然也没生气,最后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婆搀扶着受伤的野男人,蹒跚而去。
刀鱼头开始回想当时他怎么会昏了头,毕竟是自己的老婆,搀扶着另一个男人,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刀鱼头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软弱,当他看到刘树林的大腿根处冒出血来,浑身烧灼的凶恶不知怎么一下子降了温度。所以,他才大度地看着他的老婆和刘树林一步步走远。想到这里,刀鱼头大为惭愧,他在海碰子们中间从来都是见多识广的老大,竟然能犯三岁孩子的错误,没能痛打落水狗。他现在才明白革命群众喊痛打落水狗的意思,那是绝对的正确,否则革命事业就毁于一旦。
那天张素英搀扶着刘树林走后,刀鱼头一动不动地坐在礁石上,看着浑黄的大海缓慢地变回蓝色。而且他就这么一直坐着,看着,直到深夜才回家。家里黑糊糊的,看来张素英一定是在医院里陪她受伤的野汉子,刀鱼头没有好气地踹开门,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灯,不由得一怔,张素英正坐在凳子上。
刀鱼头说,你那个野汉子死啦?
张素英没吱声,她鼻青脸肿的样子在灯下更让人惨不忍睹。
刀鱼头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躺下,竟然很快就睡过去,而且睡得死人一样。但半夜里却又猛地醒过来,他“忽”的一下坐起来,灯依然亮着,张素英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刀鱼头说,你怎么没把我掐死呀?刀鱼头说的不是笑话,他觉得张素英挨了他一顿暴打,野汉子又挨了他一渔枪,换了他是张素英,绝对会趁机报仇雪恨。
张素英说,我没你那么狠心。
刀鱼头说,你不想掐死我,坐在那里干什么?
张素英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和衣躺下来。很久,刀鱼头听到她在那里嘤嘤地哭。刀鱼头动了一下身子,张素英立即不哭了,这个臭婆娘,还挺她妈的倔强。
接下来的几天,刀鱼头和张素英完全像两个互不相干的陌生人住在一起,彼此之间绝不说一句话。不过,张素英还像往常一样洗呀浆呀扫呀刷呀地勤劳干家务,在邻居们眼中,她还是个热心过日子的好家妇。她告诉邻居,自己不小心摔倒,摔成这么个鼻青脸肿的难看样子。刀鱼头并不为此而有半点感动,反而认定老婆是理亏才不得不这样,因此他丝毫没掉以轻心。
刀鱼头到菜市场明察暗访,终于弄清楚,刘树林被他刺伤后,当天到医院里草草包扎完,就回到民工宿舍,却谎说是被自行车撞伤的,并在第二天一早就回到农村养伤去了。
刀鱼头这才松了一口气,在海边又恢复了一副老练的常态,照样调侃三条腿、大龇牙和马里。并吹嘘说,他绝对是女人肚子里的一条蛔虫,天下最狡猾的女人也逃不过他这个猎人的眼睛。不过,他只是在外面又说又笑,回到家里面对老婆,继续剑拔弩张。
张素英似乎不能忍受这种别扭的生活,她用各种温暖的方式感动刀鱼头,更加无微不至地伺候丈夫,只要刀鱼头进门,她就热汤热水地赶紧端上来饭菜;只要刀鱼头上炕,她就赶紧铺好被褥。可以看出,张素英知道自己做了对不起丈夫的事,现在正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然而,刀鱼头还是没有一丝感动,反而,老婆越是殷勤,他越是觉得吃了大亏。
有一天,刀鱼头从海边回来,推开家门便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他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绝对不理睬的老婆,正忙忙碌碌地在厨房里煎炒烹炸。看到刀鱼头进门,她赶紧将桌子收拾好,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笑着说,回来啦,累坏了吧?快坐下。
刀鱼头有些疑神疑鬼,终于说话了,怎么,你的野汉子又回来啦?
张素英立即低着头,小声说了句,我是你的老婆,我跟你过日子。
刀鱼头说,去你妈的,你少来这一套,你这是想药死我!
张素英说,我张素英明人不做暗事……
刀鱼头听张素英说这样的话,不由得怒火突起,很响地拍了一下桌子,骂道,你他妈的还有脸说不做暗事,你和你那个野汉子不是暗事是什么事?噢,我明白了,原来你们俩是明目张胆呀!
张素英大概实在有点气不过,抬高了一些声音,我对你说过多次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事,不信你可以到医院检查。
刀鱼头大吃一惊,他做梦也想不到张素英能说出到医院检查这句话。其实出了这样的事,他都弄不清楚到医院怎么检查。刀鱼头像看珍奇动物那样盯着张素英,一直看得张素英都有点恐惧了。
刀鱼头冷笑着说,挺有能耐呀,还知道到医院检查。
张素英突然哭了,我不这么说,我还能怎么说,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呀!呜呜呜……张素英委屈万分地大哭起来,她憋闷了这么多日子,再也憋不住了!
刀鱼头严阵以待的防线有点松动了,张素英不是个容易掉泪的女人,即使是被他打成那样,她也决不轻易在他面前哭出声来,看起来这家伙是真哭。刀鱼头认真地看着张素英的痛哭状,心里却在合计着,也许他这些天的冷若冰霜,确实让这个女人受不住了。等张素英哭完,刀鱼头便说,好啦,这么好的饭,让你给哭凉了。
夜里,刀鱼头将张素英扒了个精光,结结实实地骑上去,凶狠地说,你不是要去医院检查吗?还是让我先检查一下吧!张素英说,你轻一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呢。刀鱼头说,没事,我只在关键的地方使劲儿。
刀鱼头一面激烈地动作着,一面得意地想,女人都是贱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稳准狠地整治她一番,就会百依百顺。
自以为老练的刀鱼头觉得他大获全胜,从老婆身上下来后,享受着昏沉沉的满足。然而,他还是轻敌了,女人的智慧就是让男人觉得她简单和软弱。这是以后的故事。
一阵浪涛的轰鸣,大海吹响了涨潮的号角。从深洋里派生出来的激流,以万马奔腾之势,向陆岸冲击。海碰子们全都收兵上岸,在火堆面前嚎叫或狂笑。
马里的网兜里没有多少收获,他爬上岸并没有像往日那样直奔火堆,而是一头躺倒在沙滩上,瞪着无神的眼睛望天。刀鱼头走过来,看到马里垂头丧气的表情,便说,看来我要做做你的政治思想工作了。马里没反应,继续两眼无神地望天。
刀鱼头递给马里酒瓶,喝两口,今日有酒今日醉,管他妈的明天是死是活。
马里坐起来,接过酒瓶,猛地喝了一大口,呛得大声地咳嗽,连眼泪都呛出来了。一经泪水的滋润,无神的眼睛有了些神采。他说,我要去找她。
刀鱼头哈哈大笑起来,太幼稚了,太幼稚了!说着也灌了一大口酒,并很过瘾地咂了一下嘴唇。又说,女人是什么?女人是贱货。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