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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部分

大江健三郎作品集-第62部分

小说: 大江健三郎作品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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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给警察的大搜索网提供情报,却把具备了制造原子弹所需的全套设备和核物质的工厂以及付给在大学纠纷中消失在地下的理学院的精英们的上亿的款项全都隐瞒了。大众传播将把它称为战后特大颠覆国家阴谋,而使日本全国人民在憎恨这个地下工厂这一点上获得统一吧。于是,你就成为站在统一了的国内舆论的顶点上的救世主了!因为你粉碎了奉行核威胁的革命,或者是挽救了对全体东京市民以及天皇一家的大破坏,总而言之是你替人民粉碎了一起大阴谋。作为历史上无与伦比的英雄、作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最伟大的日本人,你的死将是最辉煌的死,而不再是充满丑恶、痛苦与孤独的癌症的死……,你将国葬,你的忌辰将成为国民的纪念日、全国纯洁的儿童将在纪念你的典礼上唱歌,而且,在那全国性的集会上,皇太子妃要给你的遗像敬献菊花啊。于是,你就成为这个国家的所有的人的老板啦!而且,你的核时代的英雄形象,将在全世界、全人类当中发扬光大……〃当我的这些话白白地被老板的微弱的笑容吸收完了时,刚才我向老板报告过的全体待命的小丑集团已经在窗下开始了灵舞或者祈神,反正是可怕的、肆无忌惮的快活的喧嚣。我静默下来以后,老板刚刚从腹部移到胸部的合什的手,一下也没哆嗦,我怀疑老板在这样的喧闹之下居然睡着了呢。可是,他又冒出一个笑的气泡,发出比他生满舌苔的舌头顶在假牙上的声音还小的声音说道:
  〃那么,给你吧?党派里的管理资金的人对于给你们五千万佣金不会表示反对的呀。嘶、嘶、嘶。〃
  我受到这最后的淡淡的笑意的挑衅,我这样想道:好吧,我何不接受呀!如果他一直像刚才那样是个古怪的怀了孕的老太婆,我会惧怕他的一切的构想,而且也会把协助他实现他的野心当做极大的犯罪吧。然而,从他那臃肿的肚子里拿出来的,不论有多大数目,也不过是钱而已,太可笑啦。让我来更多地接受工作,然后再观察这个世界上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吧。因为到了最后,肯定要轮到转换的一对儿出场啦。这个晚期癌症的老人将在看到他从中渔利的核开发计划的崩溃时,而且在他仍然保持着荣誉的时候死去。不过,还有以后嘛。现如今,转换了的一对儿不但拥有我的技术和理论,而且还有了充裕的资金啦!既然我们的转换是凭借范围的精神的力量,那么让转换了的一对儿来开发人类的唯一的宇宙范围的力量,也就是核爆炸的力量,不是十分恰当的么?〃……我正在这样想着,森的右手又狠狠地加强了握力。我再也忍受不住,想把手腕挣出来,但是,那铁手不肯放松。我痛得在喉咙里哼哼,森也一边用劲儿掐我的手腕一边哼哼呢。我疼得要发疯了,却忽然记忆起我一生最痛苦的事来。幼儿的我发现自己用右手能干许多事以后,又发现了左手也能干,于是,我就让两只手打斗起来。母亲发现了我鲜血淋淋的双手,就把我的两手分开绑在厨房的柱子上了。因为我在那时没有把双手的斗争进行到底,所以一生一世总是半途而废,半瓶儿酸呀!我一边痛得哼出声来,一边发现了新的情况。
  这时,老板微微睁开兴奋得通红的眼睛,好像急于得到回答似地呻吟着望着我。他仿佛在嘲弄我,除了向他屈服、供他指使之外还有什么生存下去的途径?于是,我不知是向着宇宙精神还是向着老板,反正提高嗓门儿大叫一声〃我接受!〃踹了一脚床腿儿,仰面朝天地向后挺去。
  就在我用脑袋直撞了油轮主的大睾丸之后从他的胯档里挣扎着拔出脑袋准备再一次从正面用头冲击时,我看见了出色地战斗着的森。当我来一个背式跳跃的那一瞬间,他一下子松开我的手,站起来抓住放在地板上的仙杖,举起来朝着老板搂头盖顶猛打了下去。他把紧追不舍的秘书们甩在屁股后,夺过装着五亿日元的鹿皮提包就窜了出去,那真是超级老人的飒爽英姿啊!我一边搂住强大的格斗的对手,晃晃摇摇地阻挡他们前去救援老板;一边为刚才看见的情景感动得直打冷战。我觉得我就是为了看见森在刚才那一瞬间的飒爽英姿才生养他、抚育他长大的,我产生了与转换了的小伙子,身份不相称的父亲的冲动!而且,我要把胸口撕碎,要把嗓子喊破似地大嚷起来,哩、哩、哩、哩、哩、哩、哩、哩!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喊哩、哩、哩、哩啦!
  就在这时,我被油轮主的大皮鞋踢开,一个筋斗翻在破玻璃窗的碎片上,可是,我挣扎起来,只见那人群哗然后退,花车在腾出来的空间的正中熊熊燃烧起来了。小丑集团里的每一个人都拿出隐藏的煤油,向火上洒。森被机动队追赶着,向那火势凶猛的花车奔去。他抡起半敞开的鹿皮提包,遮蔽着他的全身的蓬发随风披靡,小丑集团的鼓嘈自不必说,他现在是在整个人群所发出的呐喊之中,越过了栅栏,向花车的火焰上扑去!就在森一头扎进了那巨大的火焰的正中间他的身子还飘在空中时,撒落出来的钞票和他的蓬发一起燃烧起来了。在紧揪着他的油轮主的身后,那个张着大嘴已经死去的老板的最后的奢望一下子化为灰烬了。还有燃烧着的森!我再次被打倒在碎玻璃上,我一边咒骂那些警官,一边像刚下生的婴儿那样浑身是血,拚出全身的力气哭号着,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 作者:大江健三郎
同时代的游戏
第一信 寄自墨西哥,向时间的开始前进 
(一)
  妹妹:
  我从记事的年代就常常地想,我这辈子总得抽时间把这事写出来。但是一旦动笔写,虽然我相信一定能够按当初确定的写法毫不偏离地写下去,然而回头看看写出来的东西,又踌蹰不前了。所以此刻打算给你写这个信。妹妹,你那下身穿工作裤上身穿红衬衫,衬衫下摆打成结,露出肚子,宽宽的额头也袒露无遗,而且笑容满面的照片,还有那前额头发全用发夹子夹住的彩色幻灯照片,我全看到了。我把它用按钉钉在墨西哥公寓的板墙上,那火红的前发,很能给我以鼓舞力量。
  疏散到我们当地来的二位天体力学专家阿波老爹和培利老爹这老搭档,从破坏人和其他的创建者们的构想,理解了峡谷和〃在〃既是村庄,也是国家,甚至是个小宇宙。这段回忆,虽然和他们分手已经很久,但是我始终没有忘记,首先是按照他们的指示,从这样称呼我们这块土地开始。在我们的村庄=国家=小宇宙里,一直是这样的:如果有个新婴儿降生,按照规矩要等另一个婴儿降生,成双成对之后,再把两个孩子登记在一个户籍上。这是继续创建期以来称之为〃自由时代〃这一很长时期之后,从表层上看是村庄=国家=小宇宙屈服于大日本帝国以后的事,但另一个深层是它组成了抵抗组织。然而这个组织还没经过百年,村庄=国家=小宇宙和大日本帝国之间就爆发了战争,仗打了五十天,由于战败而崩溃了。即使主要支持这个组织构想的破坏人,也没有把它重建起来的力量。
  因此,五十天战争之后诞生的我,就和普通人一样,一个人占一个户籍而生活在这个现实世界上。尽管这样,还在我上小学之前,为了回归破坏人的构想和归宗,我就找到了生死于这个世上的另一个我,也就是说找到了双胞胎的妹妹你这个人。本来这也并不是我一个人苦思冥想之后这么定下来的,而是当初给我和你起名字的那些老人们作了手脚,要了个双重户籍的花招。但是说起来虽然是双胞胎,然而我们的性别是不同的,破坏人的构想和我们这一对还是有距离的。因为我学习了破坏人的构想,并没有把你看作我自己的分身。而是围绕着你用我自己发出的光开始在历史之中照耀破坏人的构想。
  妹妹,现在我之所以终于重新认识了写我们土地的神话与历史的任务,并且开始动手,是因为我在一个名叫玛里纳尔柯的一个小镇上发现了我自己是在从心灵深处呼唤分身的你。那时我已经决定把它以信的形式写出来,况且你那照片,给了我以鼓励,所以我就更坚定了信心而动笔了。虽然我是直接写给你的,但最终还是想通过给破坏人当巫女的你,把我们土地的神话和历史写给破坏人,这一点就是我良苦用心之所在。使我忽发此想的这个玛里纳尔柯小镇,是把面对荒野的一座小山的山麓开垦出一部分,在斜坡上建起的村落,和墨西哥许多古老的镇一样,住在此处的人历史悠久,而且性格奇特。我在那里呆了一天,这一天使我决定把很早以前就想动笔写的东西,提前了动笔的日期;也就是找到了把我们土地的神话和历史以信的形式立刻动手把它写下来的自己。当然,我也不是因为能很好地把我们当地的神话和历史写出来,所以就有人把我请到从墨西哥城开快车需要走四个钟点的这个地方来了。在这里我重新认识并接受自己的任务的契机,纯粹是偶然的。一个从东德亡命到美国而入了美国国籍的人,在我研究菲律宾和墨西哥的交涉史的过程中,因为对日语很感兴趣,便走上另一条道路,而且在玛里纳尔柯的混血人与印第安人杂居的部落盖起一所房屋而定居下来,他的名字叫阿尔弗莱多·明札。向我提供信息的就是他。这就是契机的开始。
  他说:从日本来的旅游团到玛里纳尔柯看这里的金字塔。那个能说西班牙语的日本人陪同员是个古怪的汉子,他说他要买下金字塔前面的一百公顷荒地,还要买下从烧山冒烟的地方直到看得见墓地的教堂附近那大片地方。他说他想知道买那一百公顷需要多少钱。问他为什么买地?他说他们这个团是在他们本乡的长辈率领之下来的,本乡人想在这儿建立一个新国家。那位日本人以前曾在国内寻找新的土地,现在他以旅行团陪同员的名义到地球上各处寻找。他说,日本航空公司开辟火星航线的时候,他也要随旅游团当陪同员前往,在火星上找到预定建国的地点。他还说,这是他从孩提时代起,他们本乡共同体就已经交给了他的任务。这汉子虽然古怪,但是我听了却不能总是笑下去。
  阿尔弗莱特·明札说日语的时候,好像是从他那喉咙像风箱似地响而且鼻息也粗的痛苦中解放出来一般,说完露出了似乎悲切切的笑容。而且活像个生长在只有仙人掌和枯柳,遍地鹅卵石的荒野上的郊狼一样,啊…啊…啊地哼哼个不停。
  玛里纳尔柯位于墨西哥高地,而且被耸立的群山围着,只有一条穿山越岭的路。明札和他的印第安人妻子住在这里。他是亡命于此的德国人,他和周围的人很不合群,对他们也很专横,他和我说完话之后,我就决定离原来预定要住的地方较远的地方住下来,因为觉得此人不大靠得住。而且,因为我当时想得很多,深思熟虑了一番,所以,那时我是站着和他说话的,还是坐下来的,现在连这些也模糊不清了。我记得清楚的只是那时我右边第一颗臼齿的牙龈开始疼起来了。现在要想写那时的全部经历,也只能是这样的:玛里纳尔柯的大气、自然、事物,以及从建设中就遭到破坏的山顶附近的金字塔的巨大水平面起,直到黑色岩石之间的干土里露出的仙人掌芽,在这仙人掌芽周围来来去去忙个不停的蚂蚁这样的细微事物,和我的牙疼一起,全被阿尔弗莱特的一席话给决定了方向。
  然而我从那天到达玛里纳尔柯开始,就因为他的话唤起了我的经验,自己就有了该有思想准备的感觉。这感觉是爬了很长很长的坡之后又下到深深的峡谷底部的小镇,面前一片荒野形成了谷岸,站在这里俯瞰金字塔遗迹,阿尔弗莱特指着没有墓地的另一小镇里的教堂告诉我,它是那些随着西班牙征服者而来的〃牧师先生〃,把尚未完工的金字塔的石料运走而建造起来的。当他对此自然而然地露出嗟怨的叹息时,我就开始有了那感觉。我远远地俯瞰那广场正面的教堂,虽然离得远,但是也看得出那是粗劣的大理石和油漆剥落的格子式门窗的建筑,由此让我想起了我们那里的大街中间的蜡仓库。至于阿尔弗莱特的家,我想那准是被新建筑材料破坏了整个造型的先住者经手建造的建筑物。它是一所石头围墙中间的低矮的住宅,整个住宅被开红花的热带植物九重葛爬满,正在开花盛期,暗色的花丛爬满了西班牙式又厚又重的瓦顶。阿尔弗莱特的家和他围墙外的印第安人的所有住家一样,无非是利用有毛病的木料盖起来的那种古老的住房,它的院子里还另有一幢钢筋水泥的箱形屋子,然而内部装修却是模仿日本建筑,显得很特别。据说阿尔弗莱特还把这种形式向全镇的印第安人大肆推广他这种设计。两幢房子中间的院子有高大的印度原产柑桔类常绿乔木莱姆树,有两辆小型卡车和一辆吉普正在维修之中。车旁的印第安青年修理工们眼睛仿佛有一团火光,粗大的犬齿好像伸到下唇外面,一脸微笑地看着阿尔弗莱特年轻的妻子。这番光景使我不由得想起奎尔纳巴卡宫殿壁画中印第安战士戴的美洲狮假面具。但是因此也反过来使我想到,那壁画使我看到了墨西哥从被征服到革命的全部过程,从这历史的重现,使我对于我们当地的神话和历史不能不深切地怀念和认真地考虑。我的精神和情绪,完全被距离此处几万公里,四国①山脉正中的我们的土地上,被外部权力全部控制的那些人所牵动。虽然不能说我们当地永远充分地维持它的秩序,发挥它的机能,但是,一旦遇到村庄=国家=小宇宙衰亡时刻,足以应付任何事态,面对未来,我渴望着我们的土地成为乘喷气式飞机漫游世界,为了到火星旅行赶快派出到火星的侦察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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