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赢家:一个职业炒手的炒股笔记-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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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了!我们也该轻松轻松了。今晚我不打算回家汰汰烧烧了。我们找个地方去小乐惠一下!”
“啊?”曾经海没料到来这么一招,“我……”
“怎么?有安排?”
“安排嘛……”
“没有?那就定了。”
“到哪里?”
“东海渔村!”
“啊!”这个地点,却使他真正吃了一惊,舌头一下僵了。
“怎么了?看你大惊小怪的样子!”
“没有没有!”
“没有大惊小怪,就说定了。我一下班就去。”便咔地挂上了电话。
在都茗面前,曾经海毕竟还是一条游在海底的“好鱼”。慢慢地搁上听筒,也顾不上同室的朋友对他的利空消息怎样反应,任凭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翻腾。他想,刚才和邢景约定的也是这个东海渔村,莫非……不会的。一定是巧合,还是先顺着都茗,摸摸她的底再说。
他再次拨通了邢景的电话:“改到明天晚上,行吗?”
“没有关系,”邢景还是那样无可无不可,“就明天吧。”
“真抱歉!……我想,”见她这样随和,曾经海很想趁机邀她一起到上海周边的某个清静的地方,如太湖、阳澄湖之类去住上几天,借此进一步了解她,并实现临门一脚的绯愿。然而话到唇边,却变成了这样一句:“……到什么地方,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吧!”
“好吧。”还是无可无不可。
曾经海正待挂电话,却又问了一句:“你把股票都抛掉,知道吗?”
邢景轻轻一笑说:“知道。”
曾经海终于重新坐回到电脑面前。邢景的这一声“知道”,虽像平素一样淡淡的,但今天,惯有的那种并不为得失操心的神气显得尤其明显,仿佛隐藏着这个神秘兮兮女人的某种奥秘。正待细细琢磨,邻座的老朱,拍拍他的肩膀,问他刚才的消息是否可靠,他说可靠,老朱说,降温是可能的,可……他摇了摇头,一副将信将疑,不愿草率出局的样子。他扫了一眼全室.好像都已经交换过看法,都拿出一副谨慎的神色。注视着自己所关心的股价走势。这种自有一番理解的反应,使他双眼不禁盯着刚抛掉的那几只股票的日K线图。只希望它们快速地下跌。真的,平时怕下跌,可这一刻,下跌,才能让自己在邢景,在同伙面前显出分量;下跌,才能消除刚刚割爱遭损的惆怅,让心理获得平衡,使那份未到手的利润,从“损失”化成盈利。这才是胜利者的享受。尤其是接到都茗电话以后,他更需要这种享受。
然而;展示在面前的一只只股价,就是不给他这份享受,不仅不跌反而在上涨,整个股市都在上涨,“青城股份”涨得特别强劲!他后悔了,刚才割爱抛掉的股票,全部变成了损失,一笔巨大的本来可以到手的财富,包括自己在邢景、在同伙面前的声誉!随着这笔损失,一阵踏空感像洪水一般淹没了他,“青城股份”,以及刚割爱出局的所有股票,包括整个大盘,都好像在嘲笑他:你上当了,你太轻率了!你抛掉的是多好的股票呀!你的损失太大了!
曾经海张大眼暗自盘算:要不买回来?哪怕将“青城股份”买回来一半?
不不不,再看看,杭伟可不会无缘无故叫我“吃药”的。
股价继续在上涨。再买进“青城股份”,风险就太大了。
“算了,股市没有昨天!杭伟不会瞎传这种信息的!”曾经海努力调正自己心理平衡,并警告自己,“再坐下去,谁会重新下单入场的。赶紧回机关,把文件处置一下以便办移交!”便怀着极度沮丧的心情断然离去。此刻,一个已经将十多万元平安人袋的赚家,却完全像个输光了万贯家财的“塌底户”。
命里注定的,曾经海刚到门外,便碰到了老邬。老邬是在隔壁操盘的大户,为人老成厚道,谨慎却又大胆,所提供的消息十有八九可靠。老部说“东南药业”刚开始启动,据说可以翻一番,“关于这只股票的消息可多啦!你来看看!”
曾经海跟进了隔壁房间。股市里的事情就是这样,一旦关注这只股票,有关这只股票的信息就会左右前后地扑过来。只见老邹递过各种大大小小的证券报纸,包括专供证券公司和股民内部参考的、不知哪家信息台发行的《金声传真》,上面都有介绍“东南药业”的情况和消息的文章。曾经海还没有选定该看哪一篇,老却已在电脑里打出了这只股票的日K线图,说:“你看看这走势!”只见荧屏上一根根红柱子,排列得整整齐齐的,K线正以45度的上行线扬升,“我是八元七角买进的,马上九元了!”曾经海心虽热,可还是怕,说,管理层要降温了呢,马上有利空消息出台,你还是出来吧!“要降温的说法,听得我耳朵都起老茧了,我倒听说股份制要大发展呢,瞧,大盘走进强势区,多头排列,马上要创新高呢。”老邬笑着说,“股市里谣言是很多的,真真假假的消息每分钟都有。这次说不定是空头陷阱,庄家故意诱空吸筹码!我碰到过好多次,你得小心!……瞧,这只‘东南药业’又上去了五分!”老邬又敲了一下电脑键,打开关于这只股票的背景资料,“看看,业绩还可以,这个价位打进,肯定要比‘青城股份’上算得多,起码不会吃亏。”曾经海细细一看,想起邻座老朱他们那副山崩于前不动色的样子,便被补偿损失的心态主宰了。电脑屏幕上鲜红透亮,活蹦乱跳地往上窜的数字,好像直冲着他喊叫:你怎么吊在杭伟的裤裆上?真正没有出息!杭伟说的就算是真的吧,今天买进,明天抛出,做个短差,不就把刚才抛掉“青城股份”的损失补回来了吗?
他不再犹豫。断然把那摞资料还给老邬,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动用全部资金买进了“东南药业”。快进快出,数量,就是填补亏损的关键。
他坐下来,等它上涨。
个错,正如老邬所说,它正强劲地往上涨。九元突破了,九元一角,二角,三角……、日K线图上那根白线,所向披靡地扬头向上,他的心跟着膨胀起来,飞起来。他笑,笑自己刚才那种怅然若失的失落感。抛掉的“青城股份”打什么鸟紧!哪位股评家说过,股市是一个容易犯错误但也是最容易改正错误的地方。一点不错,在这儿有的是机会!瞧,失落的马上在这儿补上了!小小的一方电脑显示屏,展示的是多么美好的世界,多么神奇的变化,通过这一个个符号,一个个数据的输进,整个世界都将投进我的怀抱,不管大的小的,生的熟的,软的硬的,死的活的,水里的陆上的,天上的地下的……只要我喜欢,都可以塞进嘴里,—一咬碎咽进我的肚子里!……这不成了巨兽么?巨兽,有什么不好;人;有很多地方还比不上动物呢!笑话!…·。·他兴奋得昏昏糊糊的,伸手往口袋里摸卷烟。可掏出的是一只空壳子。他像个醉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跨着只有横行天下的巨兽才有的雄步,到海发公司门口去买烟。面对这个世界吞云吐雾,才是真正的享受!
转眼间,他依然迈着能够吞下世界的巨兽的雄步,回到了房间,刚抓起打火机,扫了一眼电脑中的“东南药业”,日K线图上那银白线,竟然打了个税利尖角,掉头向下了!八元九角!怎么会八元九角?跌了?真的跌了!
巨兽的雄威,突然间消失了,曾经海回到了曾经海!他以为看错了,擦了一把眼睛。可哪会错呢?他把香烟丢在一旁。睁大了眼,希望它是小幅度的震荡,可是真像有哪位教训他的爷在等着他似的,那根白线在继续往下跌落。整个股市全线崩溃了似的也在下滑!管理层马上要采取降温措施的消息,从电话里一次次传进来。他蹭地跳起来,扑进老邬房间,老邬也慌了。自顾自地敲击着电脑键,抢在买入价之上抛出去。……
是的,再找老邬又有什么意思呢?股市无时不在向你微笑,可无时不给你脚下埋下绊子。白云变狗,狗变白云,苍黄反复,它的不守常态,不讲情分,浓缩了整个人生百态。它只给你经验,却拒绝重复。这一刻唯一能做的是赶紧奔回到自己电脑面前去观察动态;采取措施,将失误的改了再行改了。
他浑身油汗,睁大眼注视着电脑,真想伸出手去,抓住那条白线扭头向上提升。可他办不到,它偏加劲地下滑!刚才割爱抛掉的“青城股份”,也受到它影响似的,开始调头向下;整个大盘也继续在下滑……
是的,进了股市,买进的人需要具备一百只眼睛,卖出的人只需一只眼睛就够了。没有想到,他只看了一眼就买进了,身不由己、明知故犯的惩罚就是如此无情吗?啊啊,“青城股份”它们给他盈了多少利啊,如果心平一点见好就收,出了局快点离场该多好!……算了,股市没有后悔药可吃。如果这次能够化险为夷,保住赚到的成果,还是退出股市吧!如今辞了职,靠这个过日子了,可输不起啊,股市太可怕了!难道说,我这个位子真的不吉利,被那个倒霉蛋的幽灵迷了心窍?
不下不,那个倒霉蛋坏在透支上,我,和他不一样!绝不透支,是我踏进股市的铁一般的自我戒律。
不过,寄给“肩头阿律”的辞职申请,却是太草率了,能不能收回呢?
不不。收回,在这只股票眼里太掉身价了,如果这时候有哪位领导上门来(‘扁头阿棒”也可以)表示挽留,那该多好,我一定表示立刻退出股市,从此金盆洗手,把所有精力放到工作上!但可能吗?……
曾经海睁着眼,双眼注视看电脑屏幕上的一片绿幽幽的“东南药业”股价,如此这般地吃着懊悔药,而且其味越来越普。眼见“青城股份”赚到的钱给吞掉了;“驼方”赚到的也给吞掉了;“新隆生”赚到了,也慢慢在减少……一个近百万身价的大户,像一只漏了汽的汽球,缩小,缩小,他这个机关干部变成了职业炒手的生灵,这时候也仿佛从一只大象变成了小狗,简直无法区分自己,是丝丝缕缕的白云,还是白云变幻出来的苍狗……
还有一件令他难堪的事情,就是他对都茗耍的所有手腕,都将露馅!
都茗毕竟是都茗。
有可能贴上巨额“青春补偿费”的第二次婚姻危机不仅有惊无险地平息了,而且发现了曾经海果然能赚钱,并使她在亲友面前的身价上涨,她从来不曾这样心满意足。通过她打听消息的新朋旧友、老同学老同事,比曾经海自己的亲友还要多。她也乐于借此显示一下自己的能耐,要曾经海推荐股票。曾经海知道自己在股市的底气到底不足,就告诉她,股市变化太多,风险太大,别轻率地给人出主意、提供什么信息;赚了钱,自然高兴,要是亏了,他们不怪你,自己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为了不让她直接找杭伟,又特地告诉她:杨博士、杭伟也经常给人出错主意的,你千万千万不要找这种麻烦,闷声大发财得了。她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可找上门来的那些人,股市的变幻莫测都懂,却又不愿错过这种发财的机缘,态度都十分鲜明:我明白,反正你买什么,我就买什么,你抛,我们跟着抛就是了,赢了,归功于你们提供的信息;输了,怪自己的运气不好,和你们不搭界。有了这句话,而且有的已投其所好,悄悄送给她金银首饰,乐于兜揽闲事的她,自然来者不拒。开始,她陶醉在自己成功的婚姻中,但很快便发现新的危机正在暗中向她逼近。道理很简单,这么许多人来求我,自然有更多人去求他,其中难免有漂亮的女士和姑娘。亲友送我的是首饰,这些女人,难道不会送上自己的身子?这一想,她认定非得多长个心眼不可。渠道是多方面的,代亲友打听股票买卖情况,就是重要的一条。这一来,曾经海的买卖,全在她的手里掌握着。这一回,她知道“利空”降临,丈夫已经胜利出局,她按照他的吩咐通知亲友跟他一样清仓出货以后,潜伏在她心头的那个阴影,便指挥她抢先一步,给摆脱了股票缰绳的丈夫,再套上另一副笼头。她一下班,便等在门口那两只大红灯笼下面,金呀银呀,打扮得特别惹眼。曾经海来了,步履沉沉地,仿佛套着一双铁鞋。
“怎么啦,这样一副蔫头蔫脑的样子?”她诧异地迎上去。
“大概是在劫难逃,唉,我忘记股市是只老虎口啦!”他知道隐瞒是绝对不行的,“跟你打好电话,我就买进了‘东南药业’。全套牢了。”
“什么?!”她差一点跳起来,“杭伟叫你买的?”
曾经海摇了摇头。
“这真叫接到最后一棒!你怎么会这样糊涂?”
曾经海叹了一口气。他不怪老邬,只怪自己太贪心不足了,提他干什么?
都茗却疑窦顿起,并与心里所有的疑点挂上了约。揪住他的胳膊拉到一旁:“是不是那个臭女人?”
曾经海突然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都茗冷冷一笑:“这时候了,你还捣啥浆糊?”
曾经海终于明白过来,心里虚,嘴却很硬:“你胡说什么哟!”
都茗手腕上戴的,手指上套的,耳垂上挂的,一齐向他发出冰冷冰冷的光束:“是我胡说,还是你想捣浆糊?是不是要我把那位邢小姐的底牌翻给你看看?”
曾经海惊骇得舌头打结。他怎么也没料到琵琶未抱,就会在哪个关节上漏给了结发之妻!他本能地辩解,口气却软了:“没有没有!完全属于正常应酬!”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要急着否定嘛。”都茗却笑嘻嘻地拉起他的袖子,用极为平静的语调说,“进去,坐下来慢慢告诉我你是怎样应酬的。”
她越是装作镇静、无所谓,曾经海越发感到蕴藏在她内心深处那颗恶毒的心脏是如何蠢蠢欲动的。他心里连连告诫自己:不能让她把真相钓出来,任凭她用什么招数都不能上钩,不然,失去了理智的这只股票一旦反弹,必定天翻地覆。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