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思考,上帝也疯狂-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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挛拢↗amesBaldwin)都是典型的例子。米勒与梅勒结怨,问题主要出在梅勒自说自话地为米勒那位著名的太太——玛丽莲·梦露立传,而且书里把米勒写得很不堪。米勒的反击相对温和,只把当年曾与梅勒作过邻居的琐事抖出来,平实中也是藏了几块骨头的:
当年(1947)我们住在Pierpont街上的一幢改建过的褐砂石屋里,那里通常是静谧的,但那天下午例外——突然听见门厅有人嚷嚷着在吵架。我以为要发生什么暴力事件了,打开门却发现一个身穿军装的矮个子青年,身边还有一位漂亮的女郎,我认出他们正是住在我们楼上的邻居。他们一看见我便不做声了,于是我猜想事态已经得到了控制,便转身回屋。后来,我在大街上又碰到那位年轻的士兵(此时他已经脱下了军装),他凑过来作自我介绍,说他是个作家,姓梅勒。他说他刚看过我写的戏。“这样的戏我也写得出,”他说。这通宣言发布得如此莽撞而直接,我禁不住笑了起来,可他完全是认真的,在以后的许多年里他确实时断时续地做了一些写剧本的尝试……虽然我和梅勒做过多年的邻居,但我们各自的路径鲜有相交的时候(ourpathsrarelycrossed)。
黑人作家詹姆斯·鲍德温与梅勒也有类似的短兵相接。他们相识在一场派对上,鲍德温对梅勒德的第一印象是“他看人,至少是看我,有一种技巧,多少总有些嘲讽的样子,仿佛你站在他周围人群的边缘,等着他来注意你。”寒暄既罢,鲍德温因为几天以后要坐船离开,便请梅勒以后再打电话给他。“哦,不,”梅勒露齿而笑,“你打电话给我。”
然而没过多久,鲍德温就在梅勒的新作《替自己做广告》(Advertisementsformyself)上读到了梅勒对他的评价。照他的话说,在梅勒评点的作家里面,他还算是比较幸运的——顶多就是被扣上类似“不敢在作品里说粗话”这样不算罪名的罪名罢了。可鲍德温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名的伤害——“他要真的这么看我,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梅勒的《鹿园》上演之际,他再度见到了鲍德温。鲍故意到得很晚,两人的视线越过某人的肩头相碰,梅勒马上笑逐言开。鲍提出有话不吐不快,两人便一起去了酒吧。话一摊开来讲,梅勒的振振有辞倒让鲍德温想不出话来反驳了:“我总觉得事情理该如此……如果你觉得这里面确实讲了真话……你瞧,如果这样的事也会破坏我们的友谊,那么其他事情也一定会以同样的速度破坏它……你是唯一一个我有点后悔不该攻击得如此厉害的人。”话已至此,鲍德温恼不得怒不得,心里虽不自在,脸上也不能发作了。
如此这般文人间的磕磕绊绊,是清波下乱拨的红掌,外人欲体味而不深入其境,也难。像约翰·厄普代克(JohnUpdike)与约翰·契佛(JohnCheever)当年结伴出访苏联,一路上波澜不惊,似并无陡生嫌隙的条件。厄普代克撰文回忆那次出游,也是劲吹和风,大赞契佛的人格力量以及想象力令旅途增辉,云云。
当作家遇上作家(5)
不料到了1990年,契佛身故,他的私人信件发表,厄普代克这才发现,关于那次出游,契佛的记忆全然是另一个版本:
本以为厄普代克是个精彩绝伦的人,然而去年秋天同他一起出访苏联,让我下定决心今后哪怕花再大的代价也要避免与他同行。我认为,他的宽宏大量是徒有其表的,而激励其投入工作的,似乎是贪婪、自我表现的欲望和一副铁石心肠。
如此似是而非的恶评让厄普代克着实摸不着头脑。反复搜索了几遍记忆之后,他的结论是:“许是妒忌吧。我比他年轻二十岁,但我的作品译成俄文的要比他多。”
据厄普代克回忆,当时两人同时在公众场合亮相,观众完全忽略了契佛。厄普代克觉得有些不妥,便上前介绍了一通契佛的作品,而此时,他话题所指的主人公却坐在一边沉默不语。
或许,敏感如作家者,是只能独自出行的。
六
没有什么能比一个作家见证另一个作家蹒跚着挨近生命的终点——毋宁说,是目击夕阳残照当楼的断片——更戏剧化地凄美了。菲利普·罗斯(PhlipRoth)与伯纳德·马拉默德(BernardMalamud)在1985年7月的相遇便验证了这一点。
其时,刚从英伦返美的菲利普·罗斯与克莱尔·布鲁姆(ClaireBloom;一位在罗斯的提携下走上写作之路且出版了畅销书的女演员,若细说她与罗斯的渊源,则又是一个作家与作家相遇的故事了)结伴驾车北上,从康涅狄格州一路驶往本宁顿,同马拉默德夫妇共进午餐。就在一年前,马拉默德夫妇还曾沿着这条路到康涅狄格拜访过他们,而眼下,新近做的心脏搭桥手术以及三年前的那次中风已经耗尽了马拉默德的心力——他再也没有可能旅行了。
车刚刚停下,罗斯就见到了孱弱得像一片树叶的马拉默德。一如既往地,他穿着毛葛上衣站在汽车道上迎候他的客人,只一个颔首那样轻微的动作,便让他禁不住往边上摇晃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撑住了身子没倒下去。无论怎么努力,罗斯也无法从这个老人身上辨出当年那个“和蔼的面貌掩不住坚硬内核的工作狂”的影子:
作祟的是他的心脏,是那次中风,是所有的治疗,然而,对于一个多年阅读他和他的小说的读者而言,这种说法并没有什么意义。在那个读者看来,仿佛他与他笔下那么多人物所共同拥有的永不枯竭的渴望——打破环境与自身的铁的桎梏从而寻求一种更美好的生活的渴望——最终耗尽了他。
那个“多年阅读他和他的小说”的读者无疑就是菲利普·罗斯。虽然马拉默德很少跟他提起自己的童年,但作为多年的密友,罗斯对他母亲的早逝、父亲的一贫如洗以及弟弟的残疾还是略有耳闻的。面对风烛残年的马拉默德,罗斯的感慨是由衷的——“这是一个不得不在太久太久以前就成为男子汉的男子汉”(amanwho’dhadtobeamanforjusttoolongatime)。
那个下午过得极尽哀婉。马拉默德挣扎着试图集中精神,但显然做不到;他的视力很弱,弱到平日里每次剃须都形同冒险;吃午饭时他的四周洒满了面包碎屑……然而,就在这样的景况下,他告诉罗斯,要给他念自己的新作,他刚刚完成了头两页。
午后。窗外的树叶的影子斜斜地打在书桌上。老人气若游丝。然而念小说的声音是稳定的,略有些拘谨,甚至是羞涩。这位得过普利策奖的老人知道,他的听众也是一位好作家。
当作家遇上作家(6)
罗斯不想说谎,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真话。这是一个太过简略的开头,一切还来不及开始,还没有什么内容是可以让他喜欢或者不喜欢的。“Whatesnext(后来怎么样)?”他问。
老人柔弱的声音里充塞着无助的愤怒,他的回答是:What’snextisn’tthepoint。(后来怎么样没什么要紧)”
握笔的手已如风中之烛,今夕不知明日身在何处,又如何能掌控笔下故事的“下一步”?没有人会比罗斯更能体味作文者力不从心的痛楚:马拉默德希望能有人告诉他,他忍受了那么多折磨写出来的东西是有某种价值的,比他自己所能探知的还要多。他相信,能发现这种价值的,只能是另一位作家。
那年秋天,罗斯在动身前往英国之前写了封短笺给马拉默德,邀请他和妻子安妮明年夏天到康涅狄格去——这回该轮到他们作东了。回信简单极了,典型的马拉默德风格:多谢盛情,然而,毕竟,“明年夏天又是明年夏天的事了。”(nextsummerisnextsummer)
他死在次年的3月18日,离开春还有三天。
黑塞的寂寞方舟(1)
拱顶上的巴洛克螺旋纹磨淡了轮廓,爬满了蛛网的老钟缄默无声:在卡萨·卡穆奇,时光凝成冻胶,不再流逝。
如同大多数欧洲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卡萨·卡穆奇的形容身姿真的是透出些倦意了,然而眉梢眼角的傲气还在:站在露台上,还是有山谷里远远传来的声响,还是有栗林、南欧紫荆和红榉树泼染开的大块大块的颜色,都不由分说地迎上来,是要把人整个儿裹了去的气势——此情此境,赫尔曼·黑塞(1877—1962)写过,画过,沉醉过流连过也惜别过;他留下的痕迹,满满地存在这房子的记忆里。
从噩梦中醒来
德国人黑塞大半生的岁月,交托给了瑞士南部的湖光山色,其中又以在堤契诺停留的时间最长久。1919年,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伯尔尼赶来,寻找“另一种生活”。他的早已风雨飘摇的家,连同精神失常的发妻和三个儿子,被他远远地抛在身后——“宁愿当个怪人、流浪者度过余生,也不愿牺牲心灵,做个尽责的绅士。”他在给朋友的信里这么说。
于家庭而言,黑塞也许是自私的;于文学而言,这却是一桩幸事:黑塞太需要靠独处,真正的独处来打磨语言的敏锐度了。“天又笑得清朗,鼓胀的空气随处飞扬。”面对堤契诺,他被久违的自由结结实实地拥了个满怀,下笔也浓重,只管挥霍辞藻。
在蒙塔娜拉村里,黑塞发现了卡萨·卡穆奇——一幢“半是肃穆,半是奇诡”的建筑,让他想到巴洛克式的狩猎行宫。说起来这房子也是有来历的,它最早的主人正是它的建筑师阿戈斯蒂诺·卡穆奇,此人当年曾设计过圣彼得堡的几所宫殿并以此成名。巅峰期之后,年迈的建筑师衣锦还乡,在卢加诺湖的半岛上筑起寓所聊度残生,把最后一滴灵感留给了自己。
许是建筑师早已阅遍了浮华,卡萨·卡穆奇的形与神反而是朴素的。这里的地形并非匀称平整,设计师便就着起伏的地势兴高采烈地挥洒,全不按牌理出牌。露台、旋梯、墙垣、圆拱本是衔接点缀的巧饰,在这里却因为彼此的连绵和呼应,自己蕴足了气势,又把屋外的景致和屋内的视野勾连起来,把人的心境也拉伸得天高地远。
黑塞向卡穆奇家族租借了四个房间——对于一个穷作家来说,四个房间的开销已经不菲,何况他还要负担远方妻儿的生活费和医药费。若不是瑞士友人博德默尔和赖因哈特的照应和资助,黑塞决撑不过那几年。所幸,黑塞很快发现了租房子的好处:他不再拥有房子、孩子及仆人,不必寻找狗或整理花园;他只管做一个囊空如洗的小文人,衣衫褴褛的陌生人,靠廉价的牛奶、米、意大利面维生,秋天在森林里捡栗子当晚餐,老西装穿得磨破了边也不会有人侧目……日子过得寡淡,但平和的心境最适合做灵感的温床。后来回顾这段岁月,他由衷地说,“那个弱小的、几乎被燃尽的文人,仿佛从萦回多年的梦魇里醒来,尽情享受自由、空气、阳光、寂寞以及创作。”
在这艘寂寞的方舟上,在无数个萤火虫点亮的不眠之夜里,黑塞迎来了平生最旺盛的创作期:在短短八个星期内,他创作了两部长篇(《克莱恩与瓦格纳》和《克林格梭尔的最后一个夏天》),此后又陆续出版了《流浪者之歌》(1922)、《荒原狼》(1927)、《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1930),以及他最好的诗歌、小品文和水彩画。
黑塞的寂寞方舟(2)
色彩的音乐
黑塞说,色彩之间,彼此会产生某种音乐。
他的画,满是暖暖的色调——也不大讲究过渡,就这么笨笨地镶拼起来,好在整体是柔而亮的,像童年时迷恋的,艳红艳红的软糖。
常常地,他会在早上花几个小时到山间散步,头上总是有一顶阔边草帽,身后也总是有一个硕大的背囊。背囊里装着画笔和颜料,甚至还有行军椅,他随时可以停下来,歇口气,涂抹几笔。
在他的三千多幅水彩和钢笔画中,山的轮廓、村屋的简洁的造型,树与土地天空的对话,是永恒的主题。他试图用色彩把瞬间的思绪封存、研磨再发酵——在这一长段时间里,他手里诞生的是画,心灵里酿造的,却是文字。
晚上他回到卡萨·卡穆奇,心里是亢奋的。在三楼的那四个房间里,除了他的书和书桌(那是他从过往的生活里带出来的所有的行李);几乎是空的。在铺开稿纸前,他会跑到看得见山谷的大露台上,吐纳山野的气息,就像既惊且喜地打开一坛新酿的好酒,兀自醉在香气里。然后,他在书桌前坐下——那书桌正对着窗,夏日,会有他钟爱了一世的木兰花,越过栏杆探进来。他写得酣畅,思绪飘出去又飞回来,凝结成这样的文字:
“湖泊,山脉,天空,在地平线上交融……迎着那一片灰色的天空,他专注地破译繁星与暗沉的树影边缘泛起的微光……”(《克林格梭尔的最后一个夏天》)。
客厅一角的大穿衣镜,是另一方牵引他遐思的舞台。他说,那是“镜子的宫殿”,每移动一步,变换一个视角,纷繁的影象便会构建出新的组合,仿佛“天上所有的星星都像在大盒子里掷骰子一般敕敕地颤动起来。
绮丽的想象让作家黑塞和画家黑塞合为一体,而他在形容自己的创作体会时却洋溢着跌宕的旋律感:“那一刻,艺术家的心灵就像一座城堡,白天,所有的房间里都回荡着音乐,夜晚,有一千根蜡烛熊熊燃烧。”
时不时地,真的会有音乐从楼下传来,那是卡穆奇家的太太小姐们在弹钢琴。黑塞喜欢这音乐,但他无意走下楼去与她们交谈——处于创作的微醺中的黑塞,甚至比以往更加自闭。除了几个朋友,他几乎不见任何人,因为他觉得,相对于大自然,“人说得实在是太多了”。
蒙塔娜拉村的村民对这个沉默的异乡人充满了好奇,按照他们的说法,黑塞长得“瘦瘦高高”,有一双“极有穿透力的眼睛”。每到“树汁与热气满溢”的夏季,黑塞会伸展开手脚仰卧在露台上的浓荫里,瘦长的身体一丝不挂。尽管他刻意避开人们的视线,卡萨·卡穆奇的女人还是会冷不防撞见他,被他的粗鲁不羁弄得又羞又气。她们哪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