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卡列宁娜(下)〔俄〕列夫.托尔斯泰-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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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宁娜(下)〔俄〕列夫。托尔斯泰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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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1
目 录
第六部……………………………………………………8…02第七部……………………………………………………9…77第八部…………………………………………………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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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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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 卡列宁娜(下)308
一
达里娅。 亚历山德罗夫娜带着她的孩子们到波克罗夫斯科耶她妹妹基蒂。 列文家避暑。 她自己田庄上的房子完全倒塌了,列文和他妻子说服了她来和他们一同过夏。 斯捷潘。阿尔卡季奇非常赞成这种安排。 他说可惜他因事务缠身,不能和他的家庭一道来乡下避暑,如果可以那样,那对于他真是莫大的快乐了;因此他留在莫斯科,只是有时候到乡下来两三天。 除了奥布隆斯基一家连他们所有的小孩和家庭女教师以外,今年到列文家作客的还有:老公爵夫人,她认为来护理处于这种状态中的无经验的女儿是自己的责任;另外,基蒂在国外交的朋友瓦莲卡,她证实了在基蒂结婚之后来看她许下的诺言,也到她的朋友这里来作客了。 所有这些人都是列文妻子的亲戚和朋友。 虽然他喜欢他们所有的人,但是他自己的列文的世界和顺序被他所谓的这种“谢尔巴茨基分子”的流入所淹没了,他总不免有些可惜。 在他自己的亲属中,那年夏天住到他这里来的却只有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但是他也是科兹内舍夫型的人,而不是列文型的人,这么样一来,列文精神就完全埋没了。在久不住人的列文的房子里,现在虽然竟有了这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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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几乎所有的房间都住满了,而且差不多每天老公爵夫人在坐下吃饭的时候都要数一数人数,如果正好是十三个人,她就要叫一个外孙或外孙女到别的桌上去吃。 细心照料家务的基蒂为了采办鸡、火鸡和鸭子煞费了苦心,因为客人和小孩在夏天胃口好,都很吃得很多。全家人都坐上了餐桌。 多莉的孩子们,同家庭女教师们和瓦莲卡在盘算着到那儿去采鲜蘑。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以他的聪明和学问博得了全体客人的近乎崇拜的尊敬,也和大家一起讨论起蘑菇来,使每个人都惊讶了。“也带我一起去。 我非常喜欢采蘑菇哩,”他说,望着瓦莲卡,“我认为这是一件很好的事哩。”
“啊,我们非常高兴!”瓦莲卡说,微微涨红着脸。 基蒂和多莉交换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眼色。 博学聪明的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要和瓦莲卡一道去采蘑菇的建议,证实了近来萦绕在基蒂心头的某种猜想。 她赶忙向她母亲说了句什么话,这样使她的眼色不致被人注意到。 饭后,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在客厅里的窗旁坐下,他一面与他弟弟继续已经谈起的课题,一面望着孩子们出发采蘑菇必会经过的门户。 列文坐在窗槛上他哥哥的旁边。基蒂站在她丈夫身旁,显然在等待这场她丝毫不感觉兴趣的谈话结束,为的是要对他说句什么话。“你结婚以后很多方面都变了,而且是变更好了,”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说,向基蒂微笑着,对于这场谈话似乎也不怎么有兴趣,“但是你那种好发怪论的脾气却依然没有改变。”
“卡佳,你站着不好呢,”她丈夫说,给她搬来一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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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她望着。“啊,现在也没有时间了,”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看到孩子们跑出来了,补充了一句说。在大家前头,塔尼娅穿着绷紧的长统袜,斜着身子跑着,挥舞着篮子以及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的帽子,她一直向着他跑来。大胆地跑到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面前,她那酷似她父亲的美丽的眼睛闪亮着,于是她把他的帽子递给他,做出准备替他戴上的形式,用她那羞涩的优美的微笑来冲淡她的放纵行为。“瓦莲卡在等着哩,”她说,小心地替他戴上帽子,从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的微笑看出来她可以这样做。瓦莲卡穿上黄色印花布连衣裙,头上包着一个雪白的头巾,正站在门口等着。“我就来,我马上就来了,瓦尔瓦拉。 安德列耶夫娜,”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说,立刻喝完了咖啡,把手帕和烟盒分别放在衣袋里。“我的瓦莲卡多迷人啊!呃?”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刚刚站起身来,基蒂就马上对她丈夫说。 她说得使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听得见,她显然是存心要使他听见的。“她多美呵,那么一种高尚的美!瓦莲卡!”基蒂叫着。“你们会去水车场的小林子里吗?我们会去那儿找你哩。”
“你怎么完全忘了你的身体,基蒂!”老公爵夫人急忙走到门边说。“你不可以像这样子叫啊。”
瓦莲卡,听到基蒂的声音和她母亲的责备,立刻迈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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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的步子跑到基蒂面前来。 她的动作的灵活,漫布在她那生气勃勃的脸上的红晕,一切都泄露出在她心里正起着很不平常的变化。 基蒂知道那不平常的事是什么,尽在留神地看着她。 她现在叫瓦莲卡,只不过是为了那在基蒂想来今天饭后定会在森林里发生的那种事情而在心中给她祝福罢了。“瓦莲卡,假使有某种事情要发生的话,我一定会快活得很哩,”她一面吻她,一面低声说。“您和我们一同去吗?”瓦莲卡连忙地对列文说,装着没有听见基蒂说的话。“我要去的,可是只到打谷场就不得不停下来。”
“哦,你到那儿去有什么事?”基蒂说。“我去察看一下新买来的货车,查一查领货单,”列文说;“那么你又去什么地方呢?”
“凉台上。”
二
所有的妇人都集中在凉台上。 她们总是喜欢在午饭后坐在那里,但是那天她们在那里还有别的事。 除了大家在忙着给缝婴儿贴身衣和编织束襁褓的带子,那天下午在凉台上还用在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看来是新的方法,不加水就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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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果酱。 基蒂把她娘家用过的新一种方法采取过来。 一向受委任来担任煮制果酱工作的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认为列文家所用的方法是不会有错的,仍旧把水渗进了草莓里,坚持说非这么做不行。 她做这事给人发觉了,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在煮果酱,就是要确实地证实给她看,不加水也可以制好果酱。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满脸通红,怒容满面,头发乱蓬,瘦削的手臂直露到肘节,正在炭炉上转动着煮果酱的锅子,阴沉地望着草莓,满心希望着它们冻结,煮不好。 公爵夫人觉察出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的愤怒是对她而发的,因为她是煮草莓果酱的主要助手,就尽力装出她在想别的事情,对于果酱毫不感兴趣的样子,她谈着别的事,却斜着眼朝火炉偷偷地望着。“我总是亲自去替我的使女买便宜的衣服,”
公爵夫人说,继续着刚才的谈话。“现在是不是该撇去浮沫了,亲爱的?”她向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加上说。“根本用不着你自己亲自去做呀,而且天气热得很呢,”她说,阻止着基蒂。“我去做吧,”多莉说,于是站起身来,她小心地把勺子在起泡的糖液上面刮过,不时地把勺子在一只布满了黄红色浮沫和血红色糖浆的碟子上敲着,把粘在勺上的东西敲下来。“他们喝茶的时候会多么甜滋滋地把这个舔光啊!”她想到她的小孩们,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如何看到大人们不吃这最好的东西——果酱的浮沫而感到吃惊。“斯季瓦说还是给钱的好,”多莉说,又接着谈起赏给仆人什么最好这个有意思的话题。“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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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给钱呢!”公爵夫人和基蒂异口同声地叫着。“他们都顶重礼物。”
“哦,就说去年,我给我们的马特廖娜。 谢苗诺夫娜买了一件不是罗缎,但是像那一类的料子,”公爵夫人说。“我记得在您的命名日那天她仍然穿着哩。”
“花样很好看,那么朴素而又雅致,如果不是她也没有的话,我真想给自己做一件呢。有点像瓦莲卡身上穿的那件。真是物美价廉。”
“哦,我想现在已经弄好了,”多莉说,让糖浆从勺子里一滴滴滴下来。“有丝的时候就好了。再稍微煮煮就行吧,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
“这些讨厌的苍蝇!”
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愤怒地说。“反正是一样,”她补充说。“噢!它多可爱!别惊动了它!”基蒂看见一只麻雀停在栏杆上,翻转草莓梗在啄着什么,突然这样说。“是的,可是你还是离火炉远一点吧,”她母亲说。“Aproposde瓦莲卡,”基蒂用法语说,她们不想让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听懂她们俩之间的话的时候总是用法语。“您知道,妈,我真希望事情在今天能够决定呢!您明白我的意思。 那会多么美好啊!”
“她可真是一个聪明的媒人啊!”多莉说。“她是多么费尽心机地把他们拉在一起!”
“不,告诉我,妈妈,您怎样想?”
“我怎样想吗?
他(他是指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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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都能够在俄国找到最好的配偶;现在,自然,他已经不怎么年轻了,可是我知道就是现在许许多多的女子仍然会如此高兴嫁给他……她是一个十分好的姑娘,但是他或许……“
“不,妈妈,您要明白,为什么不论对于他或是对于她都想像不出更美满的婚姻来了。 第一,她简直迷人极了!”基蒂说,屈起了一个手指。“他也十分中意她,那是肯定的,”多莉附和着。“其次,他已经有这样的社会地位,他已经完全不需要妻子的财产或地位了。 他只需要一个善良、可爱而又文静的妻子。”
“哦,如果和她在一起,他一定可以得到安静,”多莉又马上附和说。“第三,她一定会爱他,那也是……总之,会是十分美满的!……我希望他们从树林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决定了。 我从他们的眼色立刻可以看出来。 我会多么高兴啊!你认为怎样,多莉?”
“可是你也别太兴奋了;你完全用不着兴奋啊,”她母亲说。“啊,我并没有感到兴奋,妈妈。 我想他今天会向她求婚哩。”
“噢,一个男子如何、在什么时候求婚,那真是多么不可思议呀……就像有一道障碍似的,一下子就给摧毁了,”多莉回忆着自己和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过去的事,带着一种沉思的微笑说。“妈妈,当年爸爸是怎样向您求婚的?”基蒂突如其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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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十分简单得很哩,”公爵夫人回答,可是她的脸还是因为忆起往事而容光焕发了。“不,怎样的呢?
在您还不便说在那之前您心里就已经深深爱上了他吗?“
基蒂现在能够以平等的资格和她母亲谈论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这使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愉快。“自然是爱上了;他经常到我们乡下的家来。”
“但是又是如何决定的呢,妈妈?”
“我猜想你一定会以为自己发明了新的样式吧?
都是这样的:由眼神,由微笑来决定的……“
“您说的是多恰当,妈妈!
正是由眼神,由微笑来决定的哩!“多莉马上附和着。”可是他又说了些什么话呢?“
“科斯佳到底又对你说了些什么呢?”
“他用粉笔写下来的。真是奇怪啊……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一样!”她说。于是三个妇人都开始默默地想着同样的事。 基蒂第一个打破了沉默的。 她想起她结婚前的那整个冬天以及她对弗龙斯基的迷恋的感情。“有一件事……瓦莲卡以前的恋爱史,”她说,由于一种自然的联想使她联想到了这一点。“我总想对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说一说,使他心里早就有所准备。他们——所有的男子,”
她补充说,“对于我们的过去都十分嫉妒得很的。”
“并不都是这样,”多莉说。“你是根据你丈夫来判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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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只要他想起弗龙斯基都痛苦。是真的吧?
是不是?“
“是的,”基蒂回答说,眼睛里带着一种沉思的笑意。“可是我真不明白,”母亲插嘴道,由于她对女儿的那种母性的关怀而起来辩护,“你的过去又有什么会使他烦恼的?
因为弗龙斯基追求过你吗?那种事每个少女都有过的哩。“
“啊,但是我们说的不是那个,”基蒂说,微微涨红了脸。“不,听我说吧,”她母亲继续说,“那时是你自己不让我去和弗龙斯基谈。 你还记得吗?”
“哦,妈妈!”基蒂带着一种痛苦的表情说。“如今已不能管束你们年轻人……你们的关系并没有越轨的地方,要不然,我一定会主动去和他说个明白的。 可是,亲爱的,你兴奋可不行的呀。 请要记着这个,平静点吧。”
“我非常平静啊,maman。”
“那时候安娜到来,结果对于基蒂反而是如此幸运,”多莉说,“而对于却她是多么不幸啊。 适得其反,”她说,由于她自己的思想感到震惊。“那时安娜是那么幸福,基蒂感觉到了自己很不幸。 现在恰恰相反。 我常想起她呢!”
“你倒是想着一个好人哩!
一个可怕的、令人讨厌的、没有心肠的女人,“她母亲说,对于基蒂没有嫁给弗龙斯基,却嫁给了列文一直耿耿于怀。”你何苦要谈这个呢?“基蒂恼怒地说。”我不想这个,我也不要去想这个……我根本不要去想,“
她听到她丈夫已踏上凉台台阶的那种熟悉的脚步声,说。“你到底不要想什么呢?”列文走上凉台说道。但是谁也不能回答他,他也只好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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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我闯进了你们女人的王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