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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安娜.卡列宁娜(下)〔俄〕列夫.托尔斯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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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我所答应的是可能的话。Vousprofesezdêtreunalibrepenseur。

    但是我,作为一个教徒,在这样重大的事情上绝不能违反基督教的教规行动。“

    “但是在基督教教会里,在我们中间,据我所知道的,准许离婚。”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说。“连我们的教堂也许离婚。我们来看……”

    “是准离婚,不过不是在这种含义上。”

    “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我简直不认识你了!”奥布隆斯基歇息了一下道。 “难道不是你(我们不是佩服得很吗?)饶恕了一切,完全按照基督教的精神行事,准备牺牲一切吗?你亲口说过:‘有人拿了你的内衣,那么把外衣也给他’,可是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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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求你,”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用一种尖锐刺耳的声音说,突然站起身来,他面色如土,下巴直抖动,“我求你别说了,别说这种话了!”

    “噢,不!好吧,请你原谅!假如我伤了你的心,请你原谅吧,”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说,流露出尴尬的微笑,伸出手来。“我不过作为一个传话的人传一个消息罢了。”

    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伸出手来,沉思了一下,然后说:“我得好好想想,向人请教一番。 明天我给你最后的决定,”他考虑了一会儿以后说。

    十九

    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刚准备走的时候,科尔涅伊就进来报告说:“谢尔盖。 阿列克谢伊奇到!”

    “谢尔盖。 阿列克谢伊奇是谁?”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刚要开口问,但是马上就想起来了。“噢,谢廖沙!”他说。“谢尔盖。 阿列克谢伊奇!唉呀,我还以为是一位部长哩!安娜也要我拜望他的。”他记起来。他想起临别的时候安娜脸上带着一副羞怯而凄惨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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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他说:“无论如何,你也要看看他。 仔细打听清楚:他在哪里,谁在照管他。 还有,斯季瓦……如果可能的话!难道不可能吗?”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知道她说:“如果可能的话,”

    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说,如果可能办理离婚,使她得到她儿子的话……但是现在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看出来这事连想也别想,不过,他还是高兴看见他的外甥。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提醒他的内兄说,他们从来不跟这孩子谈论他母亲,而且请求他半个字也不要提到她。“他在同他母亲那场意外的碰面以后,大病了一场,”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说。“我们甚至怕他会死去。但是合理的治疗和夏季的海水浴使他恢复了健康,现在,按照医生的见意,我把他送到学校去了。 同学们的影响实在对他起了很大的作用,他十分健康,而且学习得很不错。”

    “唉唷,多么棒的小伙子啊!

    他的确不是谢廖沙,而是完完全全的谢尔盖。 阿列克谢伊奇了!“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说,一边微笑,一边注视着穿着蓝外衣和长裤,灵活而潇洒地走进来的肩宽体阔的漂亮小伙子。 这个少年看上去又健康又快活。他像对陌生人一样对他舅舅鞠躬,但是一认出他来,脸就涨得绯红,连忙转身走到一边去,就像有什么冒犯了他,把他弄生气了一样。 这少年走到他父亲跟前,把学校的成绩单递给他。”哦,相当不错哩,“他父亲说。”你能走了。“

    “他长得又高又瘦了,再也不是小孩,却变成一个真正的小伙子了;我真高兴,”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说。“你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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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孩飞快地回头看了他父亲一眼。“记得,mononcle,”他回答,望望舅舅,又低下眼皮。他的舅舅把他叫过去,握住他的手。“喂,你好吗?”他说,想要和他聊聊天,但是又不知道从何处说起才好。这男孩满脸通红,一声不吭,小心地由他舅舅的手里抽出手来。 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一放开他的手,他询问似地瞥了他父亲一眼,就像一只逃出牢笼的小鸟一样,迈着飞快的步子走出屋去了。自从谢廖沙上次看见他母亲以后,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听见过她的信息。 在这一年里,他被送进学校,渐渐认识了同学们,而且喜爱上了他们。 对他母亲的想像和记忆,在他们会见以后,曾使他病了一场,现在已不再环绕在他的心间了。 当这些事情又涌上他的记忆里的时候,他就尽力排解,认为这是可耻的,只有女孩子才会多愁善感,对于男孩子或者学生可就有失体统了。 他知道他父母因为口角已经分居了,而且知道他注定要留在他父亲这一边,于是他尽力使自己习惯于这种想法。他遇见和他母亲非常相像的舅舅觉得很不高兴,因为这场会见唤起了他认为是可耻的记忆。 更使他不高兴的是,由于他在书房门外的时候无意中听到的话语,特别是由他父亲和舅舅的脸色上,他猜出他们一定谈论过他的母亲。 为了不拒绝跟他一齐生活的、他所依赖的父亲,尤其是不屈服于他认为有伤体面的情感之下,谢廖沙竭力不看那位来扰乱他的宁静心情的舅舅,而且竭力不去想因为看见他而回忆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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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但是当跟着他走出来的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看见他在楼梯上,于是就叫住他,问他在学校里课余时间是怎么度过的时候,谢廖沙不在父亲面前,倒和他畅谈起来。“我们现在玩铁路的游戏,”他回答他的问题说。“你看,像这样:两个人坐在一条长凳上,他们是乘客。 还有一个人立在这条凳子上。 别的人都来拉,可以用手,也可以用皮带等其他工具,然后就满屋子乱穿。 房门事先都打开了。 不过做乘务员可十分不容易哩!”

    “就是站着的那个人吗?”

    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微笑着问。“是的。 这得有胆量,而且得灵活,特别是在他们突然停下来,或者有人跌倒的时候。”

    “是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说,忧郁地盯着那双和他母亲的眼睛那么相像的灵敏的眼睛——已经不是婴儿的眼睛,完全不是幼稚的了。 虽然他答应过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不提安娜,但是他禁不住又提起她来。“你记得你母亲吗?”他突然地问道。“不,我不记得!”谢廖沙赶紧回答,他的脸涨得通红,垂下头来。 他的舅舅从他口中再也得不出别的话来了。过了半点钟,那个斯拉夫家庭教师看见他的学生站在楼梯上,他好久也弄不明白他是在发脾气呢,还是在伤心。“怎么了,你大概是摔跤的时候受了伤吧?”家庭教师问道。“我跟你说过那是危险的游戏。 我一定要跟你们校长去说。”

    “如果我受了伤,谁也不会知道的,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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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到底是怎么了?”

    “别管我!

    我记得不记得……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我为什么要记得?

    别管我!“他说,这一次已经不是对他的家庭教师,而是对全世界宣告的了。

    二十

    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像以前一样,在彼得堡也没有虚度时光。 在彼得堡,除了正事——他妹妹的离婚问题和他的职位——就像他所说的,过了一阵莫斯科那种无聊的生活以后,像以前往样,他需要振作一下精神。莫斯科,虽然有caféschantants和公共马车,仍然是一潭死水。 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总这么认为。 在莫斯科住了一些时候,特别是和他的家庭团聚了一阵以后,他就觉得没有精神。在莫斯科一连住了很久以后,他就会落到这样的境界,以致他妻子的坏脾气和指责,孩子们的健康和教育,以及他工作上的细小的事,都开始使他心烦意乱;连他负债的事都使他烦恼。但是他只要一到他经常出入的彼得堡社交界里,到人人都生活着,都过着真正的生活,而不是过着莫斯科那种死板生活的地方待一阵,他所有的忧愁就都消灭了,像火前的蜡烛一样熔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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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妻子?……那一天他还跟切琴斯基公爵谈过。 切琴斯基公爵已经有了妻子、家庭,成年的儿子们有的已经做了御前侍卫;还有一个不合法的外室,也养了一群孩子。 虽然第一个家庭很好,可是切琴斯基却觉得第二个家庭更使他快乐。他把长子带到外室那里,并且对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说,他认为这样会使他的儿子增长见识,对他有好处。 要是在莫斯科人家会怎样想呢?

    孩子们呢?

    在彼得堡,孩子们并不干涉父亲们的生活。孩子们在学校里受教育,一点也没有在莫斯科那么流行的怪异想法——利沃夫家就是一个适当的例子——认为孩子们应该过着穷奢极侈的生活,而做父母的除了操劳和忧虑一无所有。而在这里,大家却懂得人应该像一个有修养的人一样为自己活着。公务呢?公务在这里也不像莫斯科那样,并不是一桩费劲而毫无前途的苦差事;在这里人们对公务很投入。 碰对了人,为人效效劳,几句适当的话语,有一套玩手腕的本领,转眼之间就会使人飞黄腾达,就像布良采夫一样,他就是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昨天提到的人,现在他已经是达官显贵了。像这样的差事是有趣味的。特别是彼得堡对金钱的看法对于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具有一种安慰的作用。 巴尔特尼扬斯基,按照他的train,每年至少要挥霍五万卢布,昨天曾就这点对他发了一番评论。午饭前闲聊的时候,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对巴尔特尼扬斯基说:“我想,你和莫尔德温斯基交情很深吧?

    如果你为我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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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句,你就帮了我的大忙了。 有一个官职我很想弄到手……

    就是南方铁路银行……“

    “别提官衔,我反正也记不住!

    ……不过你何必要跟这些铁路公司,跟那些犹太人打交道呢?……不论怎么看,都是肮脏的!“

    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没有对他说这是“有发展前途”的职业,巴尔特尼扬斯基不会明白这个的。“我需要钱,没有钱,我简直无法生活。”

    “但是你不是活着吗?”

    “是的,但是负债累累活的很累。”

    “真的?很多吗?”巴尔特尼扬斯基可怜地说。“很多,大约有两万卢布左右。”

    巴尔特尼扬斯基高兴地大笑起来。“噢,你真是个幸运的人儿!”他说。“我的债务有一百七十万,而我一无所有,可是你看,我一样还可以活下去。”

    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知道这是真的,不仅是由于听说,而且是由于实际。日瓦霍夫的债务有三十万卢布,分文无有,可是他还活着,而且过着多么奢侈的生活啊!

    克里夫措夫伯爵,大家早就认为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还养着两个情妇。 彼得罗夫斯基挥霍了六百万的家业,依旧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他甚至还是财政部的负责人,每年有三万卢布的薪俸。 但是,除此以外,彼得堡使得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生理上发生一丝快感。 它使他年轻多了。 在莫斯科他有时在鬓上发现白发,午饭后就想睡,伸懒腰,上楼走慢步,上气不接下气,和年轻的妇女们在一起觉得无聊,舞会上不跳舞。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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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彼得堡他总觉得年轻了十岁哩。他在彼得堡所感受到的正和刚从国外归来的、六十岁的彼得。 奥布隆斯基公爵昨天叙述的一样。“我们这里不知道怎样生活,”彼得。 奥布隆斯基说。“你相信吗?我在巴登避暑,我真觉得自己就像年轻人。 我一看见年轻美貌的少女,就想入非非……吃点喝点,觉得身强力壮,精力充沛。 我回到俄国——就得跟我妻子在一起,况且又得住在乡下——喂,说起来你肯定不相信,不出两个星期,我吃饭的时候就穿起睡衣,根本不换礼服了哩。 哪里还有心思想女人呀!

    我完全变成老头子了。只想怎样挽救灵魂了。我到巴黎去一趟,又恢复了。“

    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所体会到的区别和彼得。 奥布隆斯基感到的一模一样。在莫斯科他颓废到那种地步,长此下去,他也就到了考虑拯救灵魂的阶段了;可是在彼得堡他就觉得自己又是非常潇洒的一员了。在贝特西。 特维尔斯基公爵夫人和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之间很早就存在着一种很古怪的关系。 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总是开玩笑地挑逗她,总开玩笑地跟她讲一些极其不成体统的完笑话,知道她最喜欢听这些话。 和卡列宁谈过话的第二天,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就去看望她,他觉得自己是那么年轻,以致在这种调笑和胡闹中他放纵到不可收拾的程度,后果竟不知怎样脱身才好,因为不幸的是她不但不中他的心意,实际上反倒使他恶心。 他们相互间谈话的这种语言不容易改变过来,是因为他非常惹她喜爱。 因此当米亚赫基公爵夫人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们的促膝谈心的时候,他非常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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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原来您在这里!”她一看见他就说。“哦,您的可怜的妹妹现在怎么样?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她补充说。“自从所有的人,那些比她坏几百倍的人都抵毁她的时候,我就认为她做得好极了。 我不能原谅弗龙斯基,因为她在彼得堡的时候他没有告诉我一声。 不然我会去看看她,陪着她到处转转。 请代我问候她。 喂,讲讲她的现况吧。”

    “是的,她的境况很糟,她……”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说,当她说:“讲讲您妹妹的情况吧,”的时候,他心地单纯得居然把米亚赫基公爵夫人的话当成真心话了。 但是米亚赫基公爵夫人马上打断了他的话,像她以往的习惯一样,自己开始不停地讲起来。“她所做的是使所有的人,除了我之外,都不知道的事情,而她却不愿意欺诈,她做得完美极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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