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卡列宁娜(下)〔俄〕列夫.托尔斯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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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又说了一句法国谚语。”哦,现在我们的灾难都结束了;万事都会如意了。 但是为了我犯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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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当坐在赶车的位子上。 对不对?不,不,我是奥托米顿。看看我怎样为你们赶车吧!“当列文请求他让马车夫去赶车的时候,他抓住缰绳并且不放说。”不,我应当将功补罪,何况,坐在赶车的位子上我觉得很舒服哩,“他就赶开车了。列文有点害怕他把他的马折磨坏了,尤其是左边那匹他不会驾驭的枣骝马;然而他不知不觉地受到韦斯洛夫斯基的兴致勃勃的影响,他听韦斯洛夫斯基坐在车夫座位上唱了一路的情歌,或者他讲的故事,看见他表演按照英国方式应该怎样驾驳fourinhand那副样子,列文不忍爱拒绝了;早饭过后,他们都高高兴兴地到达了格沃兹杰沃沼地。
十
韦斯洛夫斯基把马赶得那么快,天气还很闷热,他们很早就到达了沼地。他们到了真正的沼地,他们的目的地的时候,列文不由地就打算起要怎么样甩掉瓦先卡,好逍遥自在地独自行动。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在他的脸色上列文觉察出每个真正的猎人在打猎之前都具有的那种心神专注的神情,而且还有一点他所特有的温和的狡猾味道。“我们怎么个走法?
这沼地好得很,我看见还有鹞鹰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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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指着两只在芦苇塘上空飞翔着的大鹞鹰说。“哪里有鹞鹰,哪里就一定会有野味。”
“哦,先生们,”列文带着一点担忧的神情说,一面把长统皮靴往上提了提,一面检查着猎枪上的弹筒帽。“你们看见了那片苇塘没有?”
他指着伸展在河右岸的一大片割了一半的湿漉漉的草地上的小小的绿洲。“沼地从这里开始,就已在我们面前:你们看一看,就是那比较绿的地方。 沼地从那里往右去,到那马群走动的地方;那里是草地,有山鹬;沼地绕过那片苇塘经过赤杨树林,一直到磨坊那里。 就在那里,你们看见吗?在水湾那儿。 那地方再好也没有了。 我有一回在那里打死了十七只松鸡。 我们还是要分开,带着两条狗分道扬镳,然后到磨坊那里集合。”
“好的,不过谁往右,谁往左边去呢?”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追问道。“右边的地方宽敞一些,你们俩去吧,我往左边去,”他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说。“非常好!我们会比他打得更多的。 来吧,来吧!”瓦先卡响应说。列文不得不同意,于是他们便分手了。他们刚一走进沼地,两条狗就一齐搜索起来,向着一片浮着褐色泡沫的泥塘走去了。 列文知道拉斯卡寻找的方法——谨慎而且犹豫不断;他也知道这地方,他期望能够看见一群山鹬。“韦斯洛夫斯基,和我并排,和我并排走!”他沉住气悄悄地对跟他后面哗啦哗啦趟着水的同伴说,在格沃兹杰沃沼地发生了那场走火的事故以后,列文不由自然地就很关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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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枪口朝着什么方向了。“不,我不会打扰您,不用为我操心。”
但是列文不由得沉思起来,他记起临别时基蒂所说的话:“当心:可千万不要彼此打着了啊!”两条狗走得越来越近了,互相回避着,按照各自的兽迹不停追逐着。 列文希望发现山鹬的希望强烈得连从腐臭的泥淖里往外拔皮靴后跟的吧咂声在他听起来都好像是鸟鸣声,他抓住而且握紧了枪托。“砰!砰!”他听到枪声就在耳边。 这是瓦先卡射在沼地上空盘旋着的一群野鸭,它们在射程以外老远的地方,这时正迎着这两个猎人飞过来。 列文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看,就听见了一只山鹬的鸣声,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此外还有十只,一只跟着一只地飞起来。就在一只山鹬开始盘旋的那一刹那,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把它打落了,这只山鹬缩成一块落到泥泞地里了。 奥布隆斯基还不慌不忙地瞄准了另外一只低低地向苇塘飞来的山鹬,枪声一响,这一只也应声落下来;可以看见它从刈割了的苇塘里跳出来,拍动着另一只没有受伤的白色翅膀。列文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第一只山鹬他瞄得太近,结果没有打中;它已经飞起来的时候他的枪跟着它移来移去,但是正这时另外一只从他脚下飞起来,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于是他又没有射中。当他们在装子弹的时候,又有一只山鹬飞起来,已经装好枪弹的韦斯洛夫斯基,照着水上放了两枪。 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拾起自己的两只山鹬,目光炯炯地看着列文。“好,现在我们分开吧,”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说,左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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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瘸一瘸地,拿好猎枪,向他的狗吹了几声口哨,就朝一边走去了。 列文和韦斯洛夫斯基则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列文总是这样,如果头几枪落了空,他就会变得又急躁又烦恼,整天都射击不好了。 这一次也是这样。 山鹬是很多的。 山鹬不住地在狗面前和猎人的脚下飞起来,列文本来是可以定下心来的;但是他射击的次数越多,他在韦斯洛夫斯基面前就越觉得丢脸,而那个韦斯洛夫斯基却不管是不是在射程以内都欢欢喜喜地乱打一阵,什么都没有打中,但却丝毫也不难为情。 列文发了慌,沉不住气了,越来越恼怒,结果弄到只顾开着枪,几乎不敢存着打中什么的奢望了。 好像连拉斯卡也感觉到这一点。 它越来越懒得去寻找什么了,它带着好像莫名其妙的和责难的眼光扭过头来望着这两位猎人。 枪声一响跟着一响。 火药的烟雾笼罩着两位猎人,但是在宽大的大猎袋里却只有两只轻巧的小山鹬。 就连这些,其中的一只还是韦斯洛夫斯基打死的,还有一只是他们两个人共有的。 同时,从沼地对面传来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的不很频繁,但列文却觉得关系很重大的射击声,而且几乎一次又一次都听见他说:“克拉克,克拉克,叼来!”
这使列文更加激动了。 山鹬不断地在苇塘上盘旋。 靠近地面和空中的啼叫声也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传来;以前飞起来在空中飞翔的山鹬降落在两位猎人面前。 现在尖叫着翱翔在沼泽上空的鹞鹰不止是一两只,而有十来只。列文和韦斯洛夫斯基走了一大半沼地后,来到了分成一条一条的农民的草场,草场紧连着苇塘,这两者之间的分界有的地方是一条被踩坏了的,有的地方是割过了的狭长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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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路。 一半的地里已经收割完了。虽然在未刈割过的地里,找到野物的希望并不比在刈割过的地里多一些,可是列文既然应允了和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会合,他就同自己的同伴随着割过的和未割过的地段继续往前走去。“喂,猎人们!”坐在卸了马的马车旁的农民中的一个人向他们喊到。“来同我们一道吃点东西!喝杯酒吧!”
列文回过头来望了望。“来吧,没关系!”一个快活的、留着胡子的、面孔通红的农民叫着,一张口就露出来两排雪白的牙齿,手里还高举着一瓶在阳光下闪着光的、稍带绿色的伏特加酒。“Qu‘estcequ’ilsdisent?”韦斯洛夫斯基打听道。“他们请我们喝伏特加酒。我想他们大概是分了草地。我想去喝一杯,”有点私心地说,他很希望韦斯洛夫斯基被伏特加酒吸引去。“可他们为什么要请我们呢?”
“无非是高兴高兴罢了。 真的,您到他们那里去吧。 您就一定会觉得很有趣。”
“Alons,c‘estcurieux。”
“您去吧,您去吧,您找得到去磨坊的那条路的!”列文地声喊着说,他回过头来,很高兴地看到韦斯洛夫斯基弯着腰,两条疲倦的腿摇摇晃晃,伸着胳臂提着枪,从沼地里朝着农民们走去。“你也来吧!”
一个农民朝列文叫着。“来吧!
来吃点包子!“
列文也非常想喝一杯伏特加,吃一片面包。 他觉得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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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力,好容易才把两条摇摇晃晃的腿由泥塘里拖出来,他犹豫了一下。 但是猎狗指出了猎物,他的倦意马上消失了,他轻快地穿过沼地向猎狗走去。 就在他的脚跟前飞起来一只山鹬;他已开枪打死了它。 猎狗继续指着猎物。“叼来!”在猎狗面前又飞起一只鸟。列文射击。但是那天他非常不走运;他没有打中,当他去找寻他打死的鸟的时候,他找不着。 他踏遍了整个苇塘,但是拉斯卡不相信他会打死了什么东西,当他打发它去找寻的时候,它只是装出寻找的样子,并没有真的寻找。列文以为自己的失败全怪韦斯洛夫斯基,但是现在他不在,情形也没有什么好转。 这里的山鹬也很多,但是列文一只接着一只地打都不中。斜阳的余晖还很热;他的衣服被汗湿透了,紧紧粘在身上;左脚的靴子里面装满是水,沉甸甸的,一走一噗哧;一滴滴汗珠顺着被火药粉弄脏的脸淌了下来;嘴里发苦,鼻子里闻着一股火药和铁锈味,耳朵里萦绕着毫不停息的山鹬的鸣声;枪筒连摸都摸不得,简直太烫手了;他的心脏急促而迅速地跳动着;他的双手兴奋得直发抖,疲倦不堪的双腿跌跌绊绊,勉勉强强地走过了草墩和泥塘;但是他还是一边走,一边射击。 最后,在一次耻辱的失误以后,他把猎枪和帽子扔到地上。“不,我必须得冷静一下,”他沉思着,拾起猎枪和帽子,喊拉斯卡跟着他,走出了沼地。 当他到达了干燥的地方,他坐在一个小草墩上,脱下皮靴,把皮靴里的水倒了出去,随后又回到沼地,喝了一点腐臭的水,把滚烫的枪筒浸湿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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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洗手和脸。 当他觉得神清气爽时,他又折回一只山鹬歇的地方去,打定主意再也不操之过急了。他想要沉着,但是事情还是跟从前一样。他还没有瞄准,手指就扳了枪机。 结果事情越来越糟了。当他走出沼地往他约好和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碰头的赤杨树林走去的时候,他的猎袋里只有五只鸟。他在还没有看见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就已看到他的猎狗。 克拉克从一株赤杨树翻起的树根下跳出来,它被沼地的臭泥弄得浑身乌黑,带着一副胜利者的神气同拉斯卡碰鼻子。在克拉克的后面,一株赤杨的树荫底下,出现了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的魁伟雄壮的身姿。 他满面放红光,流着汗,衬衫的领子敞着,还像从前那样一跛一拐地,朝着列文走来。“哦,怎么样?你打了很多吧!”他带愉快的微笑说道。“你呢?”列文问。 但是用不着问,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只装得很满的猎袋。“还可以!”
他竟然有十三只鸟。“真是好极了的沼地!
一定是韦斯洛夫斯基妨碍了你。两个人合用一条狗是很不方便的,“
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说这话好来冲淡自己的胜利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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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当列文和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来到列文经常投宿的那家农民的小木屋,韦斯洛夫斯基已经在那里了。 他坐在草房中间,两手扶着一条长凳,有一位兵士——女主人的兄弟——在替他脱粘满泥土的靴子,而他正在发出他那极很有感染力的笑声。“我刚刚才到哩。Ilsnotétécharmants!
您想想看,他们给我吃的,给我喝的。 多么棒的面包,真妙!
Délicieux!
还有伏特加……我从来也没尝过比这更美味的酒!他们怎么都不肯收我的钱。 而且还不住嘴地说:‘请你多多包涵’,以及诸如这样的话。“
“他们为什么要收钱?
您要明白,他们是在招待您哩!
难道他们是卖伏特加的吗?“那个兵士说,他终于把一只湿漉漉的皮靴同着变得漆黑的袜子一齐脱下来了。即使木屋里很肮脏,被猎人们的皮靴弄得到处都是泥泞,而两条肮脏的狗正在舐他们的身体;虽然屋里充满了沼地和火药的气息;而且没有刀叉,但是猎人们还是那么津津有味地喝茶、吃晚饭喝酒,只有打猎的人才领略得到这种滋味。他们梳洗干净后就到为他们打扫干净了的干草棚去了,那里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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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已替老爷们铺好了床。虽然已经暮色沉沉,但是猎人们谁都不想睡。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忆和谈论着一阵打猎、猎狗和别的打猎团体的趣事以后,谈话就落到三个人都很感兴趣的话题上。由于瓦先卡已再三地称赞这种极有风趣的过夜方法,赞美那干草香味,那一辆破马车(他觉得这辆车是破的,因为前轮已拆掉了)
,那招待他喝伏特加酒的农民的好心肠,以及那两条卧睡在各自的主人脚下的猎狗,于是奥布隆斯基讲起他去年夏天在马尔图斯的庄园里狩猎的乐趣。 马尔图斯是个著名的铁路大王。 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讲起马尔图斯在特维尔省租借的沼地多么好,保护得多么周到,又讲起猎人们驾驶到那里的马车和狗车是多么考究,搭在沼地旁的饮宴帐幕是多么奢华。“我不明白你,”列文说,从草堆上抬起身子。“这些人你怎么能不讨厌?
我知道摆着红葡萄酒的宴席是很可人的,但是难道这种奢华的排场你就不感到厌恶吗?所有这些人,像以前的酒类专卖商一样,凭着一套人人都瞧不起的手腕发财致富,别人的轻蔑他们一点都不在意,可是后来,又用他们这笔不义之财去收络人心了。“
“完全正确!”
瓦先卡。 韦斯洛夫斯基附和说。“完全正确!
奥布隆斯基明显是出于bonhomie才这么说的,可是别人就会说:‘哦,奥布隆斯基也去了……’“
“一点也不对!”列文听见奥布隆斯基含着微笑说。“我根本不以为他比任何富商或者贵族坏。 他们都是凭借劳动和智慧才发财致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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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但是什么样的劳动呢?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