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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上海知青部落-第8部分

小说: 上海知青部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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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梦珠从抢救室里出来,和连长耳语了几句,要高德全进去,连长点头同意。一会儿,所长出来了,指导员一把抓紧他的手问:“有救吗?有救吗?”所长满头大汗,却无奈地摇摇头,只轻轻地说了句:“姑娘太年青了。”就如同炸雷一样,在知青们心头上炸响,接着,其他医生都出来了,只留高德全一个在里面。立刻有人哭了起来……。“哭什么哭!”连长火了,立刻就听到有人说:“你死了,我保证不哭。”指导员看了连长一眼,连长扭曲着脸,才压住痛苦的干火,他是一个宁可流血,也决不流泪水的人,他爱这群知青,视他们如弟妹,只是不善表达罢了,他的表达一定和血与火连在一起。

  袁梦珠对哭泣的知青说:“你们别在这儿哭,想叫小孔听还是怎么着。”她话不多,立刻有奇效,果然听不到有人再哭了。有几个走得远远的,抱着白杨树,让泪水尽情地流……,他们太年青,他们才刚刚从父母羽翼下起飞,迎接人生的风浪,而其中一只,就要折翼入水了,化为一抹香土。

  场领导先后看望了孔庆芸,她已经醒了过来,但已不能说话了,领导的安慰,只迎来她成串的泪水,大家都进来看她最后一面,袁梦珠把大家赶了出去,此刻孔庆芸四肢已不能动弹,只有嘴唇在启动,向袁梦珠乞求着什么,袁梦珠用毛巾给她洗了一把脸,对高德全说:“你把小孔抱起来,抱在怀里。”他照做了。“抱紧一点。”她又说。孔庆芸转动着眼睛感激地看着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她脸上泛过一阵红潮,又慢慢地退去,大量的内出血,使她脸色变的更白,如秋后的牡丹,她平静地闭上眼睛。

  一个硕大的黑影向她飞来,她感到自己身轻如燕,那个甜蜜而又狰狞的黑影,像幽灵一样在前面诱惑她,她几次努力想挣脱黑影的诱惑,都失败了,跟着它,飞啊飞,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妈妈,那模糊的身影又变幻成爸爸,一个从孤儿院,院长嘴里得知的战斗英雄,是在救火中牺牲的爸爸,火……,火……,大火,黑色的幽灵退去了,红红的太阳就在眼前,那么刺眼,一个男人的身影从阳光下走来,是一排长,终于看清了,越来越清梦,她扑过去,一把没抓紧,从空中掉了下来。她惊叫了起来:“啊……。”她睁开了眼睛,只一下又紧紧地闭上了,袁梦珠赶快把窗帘都拉上了。里面顿时暗了许多,孔庆芸又睁开了眼睛,她挣扎着努力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闭上,想要做些什么。袁梦珠立刻明白,在高德全耳边说了一句话就出去了。高德全看见她眼睛瞳孔里最后一点余光,正慢慢地散去,他低下头用嘴亲吻着孔庆芸的脸,她的头想要用力地转向他,他小心地把嘴凑到她那美丽而失血的嘴唇上,吻着她,轻轻地吻着,她慢慢地闭上了美丽的眼睛,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的脸突然泛红,如同生命最后一抹彩霞,要留给人间,又慢慢退去,苍白得如天山上的雪莲花,她带着,对人生全部希望,和美好的憧憬,不带遗憾静静地走了……。

  高德全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这样的无能,又那样地无助,当一个生命在他手中静静消失,没有丝毫挣扎,安静的就像没有发生,他欲哭无泪,他的心在滴血……。他放下她软软的身躯,一张纸片从她手中飘落,他拣起一看,正是那首小诗。“我们豆蔻年华,喝浦江水长大。告别城市爹妈……。”字写得工整而娟秀,没有涂改,写得朴实而大胆,他仔细收了起来。如收起心中无意间溅起得一朵浪花。

  人的生命,有时竞是这样的脆弱,像一点小小的星火,可以燃起燎原大火,又可毁灭于点滴雨水,“草鳖子”大小如臭虫,厚薄如纸片,在新疆原始森林里,到处都是,当人,或是有羊群走过,它能追寻气味从树上掉下,地上从四面八方,向你袭来,但能致人死命的,确少至又少,但是谁碰上了,那……。

  第二天下午,三连全赶来了,来向小孔告别,连长从值班连带来一班的战士,大家子弹上膛,静静听候连长的命令。孔庆芸的遗体停放在卫生所后面的空地上,没有鲜花,只有冬季里一丛丛火红的红柳围绕着她,一口白皮棺材放在边上。大家排队从她身边走过,大部分人都哭了,女孩子哭泣得更是伤心,他们第一次面临着一个严肃的命题……死亡。

  随着连长最后敬礼,他慢慢地举起了枪,十名战士一起整齐的举枪,随着枪声划破长空,棺材钉上了钉子。大家抢着要送她到墓地。戈壁滩上多了一座新坟……。她的名字叫——上海知青。





  天山恋歌 第七章 两 地 书 信



  不久高德全就调到场部政治处工作了,走的那天,全连都来送他,许多人在掉泪,倪东发哭得最狠,一直照顾他的一排长,要调走了,孤儿的他,能不哭泣吗,野驴一个人赶着牛车,在前面先走着,车上放着高德全的行李,指导员最后握着高德全的手说:“一排长到场部要好好工作,三连支部,已经把同意你入党的意见,报场党委了,不知为什么,二排长连个入党申请,都没有写,以后有机会,你应该多多帮助他,以后有空回来看看我们。”高德全连连点头:“会的,我会回来的,不管到那里,我忘不了您,您是我入党的介绍人啊……。”

  袁梦珠在前面路边等他,冬天刚过。虽然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尽,但春风毕竟已过玉门关了,路边的迎白杨已在寒风中,长出了嫩黄色的新芽,他们俩都很兴奋,他俩都已知道,党支部已经批准他们入党申请了,他们看见牛车已经走得很远了,不约而同地拉着对方的手,十指相扣,谁也不说话,没有语言,没有诚诺,只有心与心和交流,情与爱的碰撞,直到野驴的牛车在前面停了,两人才赶紧分手,袁梦珠默默地注视他离去,消失在那片‘火烧林’里……。

  高德全到场部一周后,就被借调到农一师师部,经二十天的集训,成了第一批农一师知青,驻上海办事处的一员。办事处,设在上海华山路的一幢小洋房里,有一个很大的庭园,虽然春寒料峭,两棵白玉兰树的高枝上,朝天怒放着大朵的花蕾,如点点堆雪,笑春寒。几棵高大的樟树,早以吐翠扬绿了,朝南的墙面上,“爬山虎”的藤脉,层层叠叠地布得满满当当,为舒展新叶,正在培牙。回廊两边放着许多盆景,几枝茶花,顶着新蕾,随时准备一吐芳泽。

  高德全到新疆才八个多月,回上海第一感觉,就是上海一下小了许多,家小了,里弄变小了,就连家里吃饭的碗,似乎都小了很多,高妈妈每次吃饭都会呆呆地看着他,不竟会问:“全子,你在新疆每个月吃多少粮食哪?”

  “45斤啊,怎么啦?妈。”他说。

  “那比在上海吃得多多了,上海每个成人,最多才吃33斤啊!……”母亲摇摇头说。

  “妈,我们是干体力活,要真吃饱啊……我看要90斤才行。”他大口地吃着说。

  “那还不把国家吃穷了,那不行。”母亲嘴里说不行,却又把自己碗里的饭给了他,这就是一个中国母亲情怀。

  他们在上海的工作很快就有了成效,64年的夏季近四个月时间里,十几万知青,又浩浩荡荡开赴新疆支边去了。

  这段时间里,闲暇的主要任务是给袁梦珠写信,没想到,思念一个人,心中是那样的甜蜜,只是这种甜蜜是用苦苦相思作代价的,她过得好吗?身体吃得消吗?想到她要在油灯下写信,就不忍心要她回信,但三个月后他收到了她得回信。

  德全你好:

  马灯下,灯光摇曳,缕缕青烟带去我的思念,谁知一别就是几个月,回到上海工作,还要半年多时间,那时,你回来就又是冬天了。

  真想念黄浦江边的长廊,那六角路灯留下过我们的身影,就连斗嘴,现在回想起来,也是那样的美好,那大楼顶上的大钟,见证过,从它下面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那里面,曾经有你有我,有每一个知青,而我们正用自己的双手,在新疆创造财富。

  今年是第一年种棉花,看来长势良好。大规模的开荒工作基本结束了,我们已经吃上自己种的菜了,连长说,今年要养三十头猪,力争明年扩大到八十头,以后知青再来,不能像我们那样,太苦了,主要是你们男生,要出大力气,没有吃得怎么行,所以我特别支持连长多种菜,还有五十亩瓜地。桑树已种下去了,要到明年才能养蚕,冬小麦长势喜人,最艰苦的时间过去了,我想象着收获得时节,也收获心中的那片彩虹。

  纸短情长,书不尽言,再祈珍重。

  梦珠敬上

  一封信他读了许多边,都能背下来了,仍读不够。

  秋天一过,工作就显得不再那么紧张了,明年的工作只能做一些预案,工作组的人员减少了一多半,十个月的工作很快结束了,他过得愉快而充实,工作组同意留下的人,可以在上海过年,但高德全执意要回去,当他又回阿克苏时,已是冰天雪地了,好不容易找到一辆便车,路过场部,这才可以赶回去,一上车,他就恭恭敬敬地敬上一包飞马牌香烟,驾驶员也笑纳了,一直把他送到场部,他卸下了行李后,卡车绝尘而去。已是晚上十点多了,场部已经变样,房子增加了不少,他一时找不到葛一鸣的宿舍了,早开过饭,只有食堂里马灯贼亮,马志萍正带着大家在排练文艺节目。他在门口探头一望,立刻被马志萍认出来,一阵开心的打闹过后,她才告诉他,葛一鸣的住处。他一回头,大吃一惊,行李不知去向,怔了半向,正准备开口叫喊,身后的姑娘们齐声笑了起来,他才在黑暗中,依稀看见葛一鸣背着他的行李回去。

  “老葛,想死我了,你好吧?”他快步追了过去。

  “把大哥忘了吧,回来还在外面看热闹。”葛一鸣说着进了宿舍。

  高开心地说:“那敢?场部变化太大了,我找不到北了。”

  俩人开心地大笑起来。

  进了门,葛一鸣说:“你在信上说,春节前回来,我就把你的床准备好了,你看怎么样?”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床,说:“谢谢老葛,给你增加麻烦了。”

  “这点事要谢吗?来来,你先洗一下,等一下吃饭,……啊。”葛一鸣开心地笑着说。

  “那你还没吃哪?”高德全问。

  “正准备吃,就听见汽车声,一看果然是你,那还不等你一起吃啊。”他指着桌子,又说:“饭都给你打来了!……怎么样,不走了?”

  高德全边洗边说:“不走了,上海工作结束了。回来看场部工作怎么安排,一切听指挥就是了。”

  “说得好!一切听指挥。”正说着,政治处主任推门进来了,他叫施铁,四十左右的年龄,中等个,黑脸堂,右太阳穴上有块伤疤。外号‘铁主任’。今天他难得笑了。两人立刻起立。“主任好。”高德全伸出了手。

  “回来就好啊,有什么打算呢?”主任说。

  “打算!……唔,没想过,服从组织安排,回三连也行。”

  “回三连!?那怎么行,演出队谁抓?”他朝葛一鸣一笑说。

  “我可不懂那玩意,”高德全有点着急地说。

  “那玩意?!你不懂!?马志萍早透露了,她也是三连的吧。”主任问。

  “是。”高德全答。

  主任立刻严肃起来,说:“那现在命令你,两天后接手‘那玩意’。全师有十八个农场七个直辖单位,还有学校,大大小小三十个单位,春节要汇演,不能进入前六名,你别来见我。”

  “是!保证完成任务。”高德全大声回答。

  “葛一鸣现在是场党委委员,思想问题多汇报。”他严肃地说完,转身走了。一出门,他就偷偷开心地笑了。

  油灯下,两人在对饮,这是农场自己酿的酒,桌上放有四碗菜,‘白菜肉片,干切猪肝,炒蛋,红烧冬瓜’,葛一鸣喝得有滋有味,高德全,显然喝不惯这入喉似火似的烧酒。“这那是酒啊,简直是火龙,你还真行。”他说。

  “这可是农场自己做的,好东西,晚上我还得查渠去,说不定还得下水,天冷,没有它不行。”葛一鸣说着就是一口。

  “我和你一起去吧!反正没事。”高德全要求道。

  葛一鸣看他一眼说:“想梦珠了吧,想早一点到三连是吧,他们今晚还有一天的水,明天就放完了,不知今晚是哪个排长值班,说不定还真能见上面。”

  “是吗!”高德全更想去了。

  葛一鸣放下筷子说:“你给她写信了吗?她知道你要回来?”

  “信是写了,我走的突然,看情况她还没有收到呢。”他说。

  葛一鸣举着杯子问:“想她了吧?”

  “说实话,还真想,自从认识她以来,还没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这种想谈又不能谈的感觉,挺熬人的,连写信都要控制在白开水的水平,在连队忙得不管怎么样,总能看见,一回去就见不到了,相思是最苦的。”他苦笑一直说。

  葛一鸣没有接话,他显然进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

  筷子都停住了,油灯的火苗在不停地跳动着,墙壁上的影了也跟着不安地跳越。葛一鸣猛然感到失态,举着酒杯说:“喝。”

  停了一会儿,高德全问:“能说说吗?”

  “好吧,说一说。”他又喝了口酒,放下筷子。

  “她是我大学时的同学,但,不同班,也是个高干子女,人不但漂亮,而且聪明,成绩一直是班里的尖子,是在游泳池里认识的,从相识到相爱,真是难分难舍,她父亲在中央财政部,反对她到新疆来,我61年毕业就来了,目睹了新疆的变化和发展,分手前一天,她在我家没出门,她叫我把她忘掉,她在我怀里哭了就睡,醒了又哭,我的心都碎裂了,我差一点就不来了,父亲的电报像十二道金牌,我明白自己的根在新疆,那晚我们从长安街一直走到天亮。她62年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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