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衣 钵-尤凤伟 >

第18部分

衣 钵-尤凤伟-第18部分

小说: 衣 钵-尤凤伟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成。老万的姑父唉声叹气,说如今这世道谁敢管别人的事啊。老万的脸色很不好看,过会儿看着他老姑说,姑,俺们都没吃饭,给俺口吃的吧。老万的老姑倒痛快,揭开锅盖,从里面拾出地瓜和玉米面饼子,大家就一通大吃,这时我不由记起老万说的只要肚里不缺饭食就能把我背到淄城的话,心想吃了这一顿,谁又知还有没有下一顿呢?吃不上饭就算老万想背也没法子背。想到这一层我问老万的姑夫能不能在村里买一头牲口?老万的姑父问啥样牲口?我说只要能骑哪样都行。老万的姑父把头摇了又摇,说:能驮人的牲口都在大户,这个时候都等着充公,谁敢卖啊。老万说用不着买牲口,我能背。 
  刚填饱肚子,老万的姑父就催我们走,嘴里说是怕那伙人又找来,心里是怕自己受连累。出门的时候,老万的姑父叮嘱说你们要是给逮住,可别说在俺家吃过饭啊。雷觉说你放心好了,我们不说,他们问,我们就说你本想把我们绑起来交公,只因我们人多势大才没下手。谁能听出雷觉心中的愤懑,可光发泄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出了村子(我自然还在老万的背上),顺路直朝淄城方向走,没处藏没处躲,又没有第二条路,只能硬着头皮朝前撞,要是撞上那伙“追兵”,只能自认倒霉了。有人总爱说什么“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没这回事的,人是抗不过天命的。那时我就在心里祈求佛祖保佑,并在心里许了愿,要是今番能化凶为吉,以后一定去庙里烧高香。 
  提心吊胆走了半个多时辰,我们停下来,原因是半老头的小老婆走不动了,坐在地上抱着脚哭。半老头慌了神,抱住那女子的脚仔仔细细察看,痛苦落在他脸上。路途中从老万嘴里知道些半老头的家事,其实也没有什么撩人故事,半老头中年丧妻,名正言顺地续弦,就娶了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六岁的女子,按常理,女子年岁再小也是堂堂正房,可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村里人全都一口一个“小老婆”地叫,半老头曾愤怒抗议,可不管用,人们该咋叫还是咋叫。许是出于对那女子所受不公的补偿,也许是出于内心的喜爱,半老头对“小老婆”好得不能再好,这同样成为村里人的笑谈。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问老万离最近的村子有多远?老万往前一指,说那里是吕格庄,有四、五里。我说死活得捱到村,不能停在这儿,太显眼了。安和说田庄的人会不会等在那里呢?我说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坚持进村主要是不忍心让老万继续背我,我要用身上仅剩下的一点财物换一头牲口骑。建越说到这般田地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进村,可小嫂子(大伙把半老头叫田’大哥,把“小老婆”叫小嫂子)走不动了怎么办?半老头哭丧着脸,说你们帮我拿东西,我背她走。也只能如此。他带出来的东西可真不少,幸亏我们人多,分散开来就解决了问题,可问题在半老头自己,他背起“小嫂子”把腰一弯再弯,可“小嫂子”的脚还是没离开地面,半老头太过瘦小,“小嫂子”要比他高出半个头,半老头心有余而力不足,折腾了半天也没迈出脚,只好放弃。“小嫂子”坐在地上掩面而泣,半老头怎么劝慰也不管用,只急得他不住地搓手跺脚,后把目光转向老万,说胜利你背背你婶子吧(老万喊她为婶子,喊半老头为叔)。后来我想半老头要么是急昏了头,忘记原本一路由老万背我,要么是觉得老万与他关系近,应优先帮他的忙。当时老万犯难地看看我又看看半老头,我知道在这种情势下,即使自己再不“绅士”,也不能与一个小女子相争。我告诉老万不要管我,去背他的“婶子”,可不等老万有反应建越就说话了,说老万你还背你的,我来背小嫂子,说罢转脸向半老头看,等他表态,半老头先打个艮,接着说敢情好,敢情好。建越便对地上的“小嫂子”说句请起吧,我背你。“小嫂子”便停止哭泣,慢慢从地上站起身。 
  就这么重新上了路。我在心里感激建越的挺身而出,在我们这几个人中,建越的块头属一,讲背人他当是最能胜任者。他也是尽职尽责的,背着“小嫂子”一路小跑行进在队伍最前面。 
  到了吕格庄村头,我们不敢贸然进村,让老万先去打探一下,探明这里来没来土改工作队,再者来没来田庄追我们的那伙人。 
  天已晌午,下地的人三三两两回村吃饭,从我们身边过时一起用疑惑的目光盯着看,有人还问这问那,我们惴惴不安,直到老万从村里回来。他说这个村还没进土改工作队,也没有生人来过。我们略略安心,决定在这个村落脚,填饱肚子,睡个好觉。对于我和“小嫂子”来说还得赶紧把脚伤养好。 
  进村前我们想到一个问题,也不是刚刚想到,从一上路这个问题便盘踞在头脑里,就是半老头这对老夫少妻太扎眼,明眼人一看就会猜到是外逃的大户人,这样一旦有人举报,后果便不堪设想,他们遭殃,我们也难逃干系。鉴于这种担忧,我们不得不向半老头提出建议,让他们两口子暂时“解除”婚姻关系,给“小嫂子”换一个“夫婿”,人选也想好了,就是建越。为不使半老头多虑,同时还将建越介绍一番,说他是个正派人,是谦谦君子,让他不必多想。在我们的劝说下半老头同意这样做,“小嫂子”也没反对,事情就这么说定。 
  还像以前进村先找村长。村长五十多岁,说姓赵,留两撇八字胡,似不像正经庄稼人。他没向我们要路条看,问有什么事情,我们还是按那套话说:去淄城乘火车去济南,参加革命工作,因有人走不得路,想在村里住一两日,请他帮忙安排。赵村长捋着胡子等我们把话说完,便开口诉起苦来,说他是村长不假,可已不再管事,只等工作队进村成立农会,一切由农会说了算。听他这么一说我们就晓得他不是共产党的村长,暗暗高兴,我们问工作队啥时进村?他说共产党的事不会告诉他。我们说工作队一天不来,你一天就是村长,我们只能找你。这一说,他倒提起了精神,说你们出门在外没着没落,怎么也得行个方便啊。他问我们想怎么着?我们说第一步先住下,别的再说。他拿眼扫了一下“小嫂子”问句咋个住法?这一问还真把我们问住了,在这之前没想到这对假夫妻的住宿问题。赵村长又问:哪个是她的掌柜(丈夫)?建越回答:我。赵村长说两口子不能分开,你们就住我家吧,其他人就随便安排了。半老头一听急了,说不行啊,这样不行。赵村长问怎么不行?我急中生智,指指建越和“小嫂子”说他们还没成亲,不好住在一起。赵村长哈哈一笑,说你们公家人咋还这么封建,干脆拜个天地在我家人洞房算了,我跟着沾点喜气。知是说着玩的,大家就一起笑,半老头也跟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随后赵村长就带我们走街串户,把我们一家一家安排住下,最后把剩下的“小嫂子”领到自己家里。 
  我跟老万住在一个孤老头家,这样安排是老万为照顾我。房东三间草房,灶间两边的屋各有一铺炕,老大爷(按年纪我们应该叫爷爷)睡一铺,那一铺归我们。炕上光秃秃连张席子都没有,老万先动手清扫,后从院里抱来几捆麦秸铺在上面,老万又去向老大爷借铺盖,房东老大爷耳朵背,听不见,老万就指指他的炕,老大爷晓得了,说没有多余的铺盖,老万又要去别的人家借,被我止住了,说天气还暖和,没铺盖不打紧。老万现出满脸的歉意,就像是他亏待了我。 
  老大爷听不见,于我们倒不是件坏事,可以无所顾忌地谈论事情。没过多会儿,人便开始往这儿集中,最后一个到的是半老头,他情绪激动,哭丧着脸,不截声地说不行啊,这样不行。大家问什么不行?他说这样住不行,大家对对眼光,就说把他们两口分开住是没办法的事。半老头说不为分开,暂时分开不打紧,雷觉问他什么打紧?半老头说把他内人放在村长家,要村长是个光棍那就毁了。大伙立刻明白半老头“毁了”的意思,仔细把这事一想,觉得半老头的担心也并非多余,要村长真是个光棍,冷丁往家里丢进个女人,还不是羊入虎口?好在这事也好解决,去村长家察看一番即可。雷觉说田大哥不便去,我去吧。却被建越阻止,说你们忘了我的未婚夫角色啊。嗨,他不说还真给忘了这档子事。建越又说把“未婚妻”丢给人家,自己图清闲不管不顾,那是说不过去的啊。说毕起身去了。 
  大家商量了一会事情,天黑下来,就各自回住处解决肚子问题。我和老万跟着房东老大爷吃了一顿地瓜,给了他几个铜板。我们刚要睡觉,半老头和住一起的安和来了,半老头还是那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嘴里一直嘟囔着这是咋的了,这是咋的了,好像还有什么不可心的事。安和告诉说,从这儿回去,半老头饭也不吃便去建越住处等消息,直等到现在也不见建越回去,很是发急,就过来了。原来如此。我连忙安慰半老头,说不会有事的,建越是个很稳妥的人,没准是给“小嫂子”张罗饭食或者别的什么吧。老万也附和我,说这里没土改不至于有危险,让他放心。但是我们的话不起作用,半老头仍焦虑万分,眼里还噙着泪。我晓得光口头安慰不行,得用“事实”说话,便说咱们一块去村长家看看是怎么回事。安和不甚情愿,说咱们不知道村长的家,天又这么黑,怎能找到啊?我说好在村子不大,总会打听到的。这话正对半老头的心思,不住地朝我点头,安和就不再坚持己见,我们起身,刚走到院子,见一个黑影从外面闪身进来,仔细一看是建越,他定是知道我们要去找他,不等问便急切切说明情况,说放心放心,村长不但不是光棍,还有一大家子呢,“小嫂子”安排和他家闺女一块住,一切都好好的。暗中听半老头吁一口气,说这就好,这就好。又问她吃过饭了没有?建越说吃过,村长一家满招待,还一定要我在他家吃,所以就回来晚了。半老头又问吃的啥呢?建越说吃的打卤面。半老头颤着声说:她最爱吃打卤面,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半老头的话兀地让我感动,眼有些湿了。 
  这晚虽又累又困,却久久不能入睡,想这想那,看身边的老万也是辗转反侧,我问他是不是在想老婆和儿子?他老实承认,说是。我说你有了儿子,真是福气。老万嘿嘿一笑,说我爷爷那辈是单传,到了我爹那辈还是单传,如今我有了儿子,就有接续香火的了,就是现在死,也能闭眼。我听着心咯噔一声,想他年轻轻的咋说这种话呢,莫非是有不祥的预感?是的,一定是的。我问:老万这次你帮我们逃,他们一定会追究的,回去千万要小心啊。老万说:我知道。停停我又说:你帮我们,我们很感激,可我一直在心里想,你咋就不怕给自己带来危险呢?老万叹了口气,说:我也晓得这事会有麻烦,可东家(半老头)来求我,我咋能不应承呢?东家对我有恩啊。这时我陡然心生一念,对他说:老万你把我们带到淄城后,就别回去了,跟我们走,我们会好好照应你。老万说:不行啊。我问:是舍不得丢下老婆孩子吗?老万说对,他们得有人管呐。停停又说:不用为我担心,不就是给你们带带路吗,还能犯死罪? 
  正说到这儿,外面响起激烈的敲门声,我和老万一个高从炕上跳起来,奔到院子开门,是安和与雷觉,俩人惊惶失措,说有情况,赶紧逃离此地!我问别的人呢?雷觉说都通知了,大家分头行动,到村外约定地点集合。也算是有备无患,因考虑到会有紧急情况发生,我们事先制定了一个应对方案,以使大家不会在事变中走失,掉队。我们什么也顾不上,仓皇向村外奔去…… 
  后来方知是虚惊一场,有“情况”不假,但不是针对我们,是邻村民兵追拿一个在野外埋藏浮财的地主,抓到便回去了。 我们真是给吓破了胆。 
   
  19 
   
  “老弟”知道我改变归期,邀我参加他们报社组织的旅游。 
  旅游很紧凑,来回两天,头一天看了沂水大峡谷,第二天看了莒县城边一座祠庙里的古树。那个所谓大峡谷事实上是一个地下溶洞,因曾看过张家界颇为壮观的黄龙洞,两相比较就觉得沂水的溶洞很小家子气。相反莒县那棵八、九抱粗据说活了三千年的古柏树却是世间罕有,看了对世事人生多有感触。我对“老弟”说这次旅游单是看这棵树便不虚此行。 
  回到宾馆天已近黑,发现姜先生和万已离去,回了工厂,我本想也赶过去,后考虑到明天要随孙式去松山监狱,便留下来。 
  旅游对于我重要的不是看了什么,而是借机走走路,活动活动业已生“锈”的筋骨,两天下来,还真的达到了目的,全身感到一种舒适的倦怠,倒在床很快便睡着了。 
  电话将我惊醒,一听是万,声音很急促,说让我在宾馆等,马上过来接我回工厂。我问有什么事,他说见面说。 
  半个多小时后万赶来。 
  上路后,万告诉我又有麻烦了,这回出麻烦的不是别人,而是姜先生。是这么回事,那天在长庄镇派出所碰壁后,姜先生咽不下这口气,当天便写了一封信,投进宾馆的信箱里,第二天一回厂,镇领导便找上门儿,调查这封信的事。我问是一封什么样的信?万说信封上写的是“北京中国政府收”。信的内容是控告地方官员破坏生产,贪污腐败,还把那本“黑账”的复印件附在里面。我刚要问信怎么会落在镇长手里,又一下子明白,像这种直接写给“中国政府”的信,是很难不被扣留审查的,我问万姜先生知不知信被扣的事?万说知道,很恼火,扬言还要写,或者直接把材料送到北京,镇里很紧张,让我阻止这件事,我做姜叔的工作,可姜叔不听,没法子就来搬你韦主席,无论如何你得把姜叔劝住,不然就惹了大乱子了。我不再言语,心想姜先生这遭是捅了马蜂窝了。 
  回厂发现尚未恢复生产,证明姜先生未改变停厂的决定,仓库里腐烂的水果还未清除,臭气冲天。工人三�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