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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旧华如烟 by grace-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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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太太却快言快语:“大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也难怪我们家令辉欢喜。” 
  “邢太太,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请不要妄断!”陈若槐沉着脸开口。 
  秀媛挨着舅舅身边坐下:“两位有何指教,请明说。我洗耳恭听。” 
  苏青眉依旧怯怯的看着邢太太。 
  后者则道:“大小姐是读书人,说话文诌诌的。老太婆我向来说话直,也不绕圈子。今天来,就是劝大小姐一句,令辉是阿眉的老公,大小姐要人才有人才、要相貌有相貌,何苦要抢人家的老公?再说,以陈家的身份、地位,大小姐这么暗地里见不得光跟着令辉,不也太丢脸!” 
  绕是秀媛见识过不少场面,但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被人诬蔑,再好的修养也忍耐不住。 
  当下红了脸,气道:“邢太太,你这不叫说话直,而叫倚老卖老、出口伤人!不问原委、不分是非就给人定罪,这对你的身份、年纪来说,也太过丢脸!再者,你凭什么说我抢她的丈夫?你又有什么凭据说我跟着纪令辉?就这一点,我也可以告你毁谤!” 
  陈若槐听秀媛这么一说,反倒放下心来。媛媛的脾气他清楚,她说没有就是没有。 
  “邢太太,我外甥女的话你也听到了。如果你没有事实,就请收回你的无理取闹。否则,不要怪我们同你打官司。” 
  邢太太一听“官司”两字,不由气势弱了些。还记得前年自家老头子吃官司、蹲牢监,令辉上上下下费了许多功夫才给弄出来。 
  “既然没做亏心事,你们急什么!这还要什么凭据?谁没看见那次法国舞会上,你跟令辉跳舞的样子。还有,一天大清早,阿眉亲眼看见令辉送你从商会里出来。对了,别以为你们口口声声打官司我就怕你们了,上海滩最有名的大律师顾承培知道吗?是令辉的人,我叫起他来一句话!” 
  陈若槐简直感觉秀才碰到兵,有理讲不清,不等秀媛接口,先说道:“邢太太!你的话太可笑了!舞会上跳舞的人多了,难道你都莫名其妙怀疑人家?商会是公共场所,我也有很多朋友,你又怎么知道不是我叫媛媛去的,正好碰上纪先生呢?” 
  有舅舅的维护,秀媛一时也宽心许多。她继续说道:“邢太太,不瞒你说,顾承培的未婚妻是我的好朋友,不信你可以去找他,问问他会帮你还是帮我?就算纪令辉出面,顾承培不帮我也绝不会帮你!” 
  “好好好!这些个我就不计较。我只问你,令辉到底是不是欢喜你?” 
  “这话你应该去问纪令辉才对,问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他!” 
  “你!年纪不大,怎么说话这么不懂礼貌?”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邢太太你明白我说什么吗?” 
  陈若槐轻轻拍拍秀媛的手臂,提醒她不必和对方一般见识。秀媛故意俏皮的笑了笑。 
  看人家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邢太太气呼呼地道:“我说不过你们。不过,大小姐我提醒你,令辉是我看着长大的,也算我半个儿子,不管他欢不欢喜你,只要我说个‘不’字,你就别想跟他进门!当姨太太也不行!” 
  秀媛又被说得火起,“奇怪,既然你那么有把握,那还大老远的跑到陈公馆来做什么?好玩啊?也不怕别人嫌你烦!再说,有句老话,邢太太你应该听过,‘儿大不由娘’,何况他还不是你老的亲儿子。你要把客气当福气,当心哪天后悔了,还被人笑话没知识、不知进退。” 
  “好好好!算我今天白来这一趟!你也别得意,你这付恶形恶状,我回去就告诉令辉!阿眉,我们走!” 
  “恕不远送!今后,陈公馆不欢迎你们任何一位!”陈若槐立刻赶人。 
  这时,一直不开口的苏青眉,突然泪眼汪汪的哀求道:“大小姐!我知道令辉他欢喜你!我跟他做了七、八年夫妻,这点不会看错的。大小姐你长得好、文化又高,要是我我也会欢喜。所以,我不敢跟大小姐争什么,只望大小姐看在青眉也是孤苦伶仃的份上,莫要拆散我们结发夫妻!如果,大小姐要入纪家的门,我也不计较什么名分,我们只当是姐妹可好?” 
  “阿眉!你胡说什么!她想进门,先过我这关!” 
  秀媛心中冷笑:这算演哪出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苏女士,”秀媛不愿叫她“纪太太”,“我看你还是先跟邢太太沟通沟通好!别你们俩先闹翻了!不过,目前请你们马上离开,我舅舅已经下逐客令了,你们听不懂,我告诉你们,要是再不走,我们可要找人来了!” 
  眼见秀媛软硬不吃,邢太太也实在没脸呆下去了。一把拖过尚在尴尬的苏青眉,“蹬蹬蹬”大步夺门而去。 
  不速之客一走,秀媛的委屈全冒上来。已经几个月没见他了,她苦苦压抑自己的感情,可今天还要受这种羞辱,为什么? 
  陈若槐本想问几句,但看秀媛的样子,只好作罢。他叹了口气,不由想起妹妹若梅当年的情形,怎的媛媛也爱上了有妇之夫?不过,有过当年的经验,他是明白感情的事强不来。如若纪令辉肯离婚,真心待媛媛,他这个舅舅倒也乐观其成。但眼下,恐怕是没那么简单了。别的没什么,只怕孩子吃苦头。 
  “媛媛,逛了一天,累得话,就回房去睡一会儿。晚饭时,舅舅来叫你。” 
  一听这话,秀媛打心底里感激舅舅。原想舅舅肯定会问话,而自己,则是快委屈得想哭。应了一声,赶紧奔上楼去。 
  秀媛窝在房里倒是没哭,只是心里十分不甘。忽然怎么想起《红楼梦》里的晴雯,也是被人冤枉,还好自己的处境比她强太多了。想着想着,加上下午和曼迪逛街的确也有点累,就上床去躺躺。这一躺,不知什么时候,蓦的被一阵电话铃惊醒。 
  抄起床头的电话,秀媛心里奇怪怎么楼下没人接,“喂!陈公馆。请问找哪位?” 
  “秀媛,是我。”居然是纪令辉的声音。 
  秀媛刚才还睡得迷迷糊糊,这会儿听见他的声音,已经数月没听过了,几乎怀疑是不是做梦。 
  “秀媛?怎么了?是我!”没听见秀媛的答话,纪令辉有点急。 
  “没,没怎么。一时不敢置信。你怎么打电话来?” 
  “陈先生先前打电话给我,事情我都知道了。本来我想马上过来看看你,可陈先生说还是打个电话就好,免得又落人口实。害你受委屈了,秀媛!” 
  “没关系,刚才睡了一觉,现在已经好多了。”秀媛听到他语气里的愧疚,反过来安慰他。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我保证!” 
  “嗯!”顿了一顿,秀媛不解道,“我只是不明白,光凭我们俩上次跳舞,和商会门口你送我的事——那也是几个月前了,你太太,她怎么就想象力这么丰富?还惊动了邢太太?” 
  “……,可能怪我吧。”口气里有些无奈,“我现在很少回家,回去了,也,也不碰青眉。” 
  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秀媛“咚咚”心跳两下。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惬意的喜悦。仿佛前面的事情突然变得好笑,她竟然有胜利的快乐。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那,那你不回去住哪儿?难道住商会?”一方面担心,一方面,暗地里竟有想去偷看他的“坏”念头。 
  “不是,我在蜡芳菲路还有一套私宅,平常想一个人的时候,就住那里。家里人都不知道。” 
  “噢……”这时又想起晴雯,后来她好像讲过,“骂都被人骂了,还不如当初就、就……”秀媛刷得红了脸,“就”不下去了。末了,还是敌不过想“胜过苏青眉”的私心,问道,“方便告诉我地址、电话吗?万一有什么紧急的事,我好找你。” 
  “当然!”他的声音里好像也压抑着兴奋? 
  那晚吃晚饭的时候,秀媛完全不见愁容,似乎比原来更开心。胃口大开不说,还跟英杰、曼卿玩“填字母”、“找小人”的游戏。 
  陈若槐看在眼里,半喜半忧。本来想问的话,如今也不着急了。姜还是老的辣。打电话给纪令辉,本就有双重目的。既能安慰秀媛——比他这个舅舅的话管用多了,又能顺便看看秀媛的反应。接下来该如何?他这个舅舅管不了,但是,该出手时就出手,总之不能让秀媛受伤害。 
  (中篇完) 
  下篇——硝烟中 
  (一) 
  世事的变化出人意料,战争说来就来。在中国政府、军力尚未准备妥当之前,“七七卢沟桥事变”引发中日全面战争。 
  卢沟桥事变后,政府表示了坚决抗战的态度。关键时刻国共两党大力合作,中共许诺接受南京政府领导共同抗日,使得全民上下抗日信心大增。 
  7月17日,中国各路新闻媒体汇聚庐山,总统在那里发表了至关重要的“最后关头”演说:“我们既是一个弱国,如果临到最后关头,便只有拼全民族的生命,以救国家生存。最后关头一到,我们只有牺牲到底,抗战到底”。 
  总统的讲话表明了中国政府、人民准备进行长期持久战的战略和决心。 
  (二) 
  这天,纪令辉一踏进卢公馆的门,佣人就报:“纪先生,老爷子已在客厅候您,邢老爷没来,黄炎培先生和章太炎先生都到了。” 
  一看见纪令辉,卢鼎祥马上问道:“令辉,如何?蒋先生怎么讲?” 
  原来,纪令辉刚刚去和蒋介石碰头。 
  坐下来,纪令辉对同乡好友黄炎培道:“你的提议蒋先生完全同意,组织‘上海市各界抗敌后援会’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永联会全权负责,即刻着手进行。” 
  然后,转向卢鼎祥道:“卢老师,后援会的主席团成员您不可或缺,另有国民党上海党部常委兼组织部长吴开先。我则任筹募委员会主任委员。” 
  “如此甚好。唉,我老了,挂个名,这副重担子还是要压在你的身上啊,令辉。”卢鼎祥感叹道。 
  “抗日救国,义不容辞!”纪令辉想也不想回答道。 
  “那老朽可有略尽绵薄之力处否?请尽管相告。”纪令辉的忘年交、国学大师章太炎先生问道。 
  “眼下便有一桩。抗敌后援会的征募救国宣言还请先生能即刻执笔。另外,8月初,我要赴电台作专题广播演讲,仍要有劳先生起草了。” 
  “哎,令辉你说哪里话,老朽责无旁贷!” 
  顿了一顿,纪令辉问卢鼎祥:“邢老师怎么没来?” 
  “你不用理他。年纪越老,脾气越小,等他发好小孩子脾气,自然会过来。”卢鼎祥也不想令辉这时多操一份心,事实上,邢老头还在为上次黄兆的事情怪令辉,直嚷嚷“今后再不管帮里的事了”。 
  “对了,”纪令辉继续说,“刚才雨浓提醒我,虽然现在仗还没打到上海,但也是迟早的事。据他的消息,日本人很可能派出间谍来活动,我们组织抗敌后援会,肯定是他们眼里的钉子,所以自今天起,大家都要当心安全!” 
  “这我自然心里有数。”卢鼎祥点点头,“倒是你,成天在外跑,更要当心!咦?林默那小子呢?都这种时候了,你的人怎么还不跟紧点!” 
  “是我派他办事去了。”淡淡的笑笑,“卢老师你放心,我向来小心。” 
  至于林默办的事,在纪令辉心里,那才是第一要紧的。 
  今天,上海各界学生上街游行示威,抗议日本人野蛮发动“卢沟桥事变”,声讨日本的法西斯侵略行径,并呼吁各行各业齐心协力、共御外侮。不管是公立学校、私立学校还是教会学校,也不管学校的规定不规定,学生们一齐出动,甚至连中学生都参与了。一时间街头队伍浩浩荡荡,人数达数万名之众。 
  虽说本次活动得到政府的许可配合,但纪令辉仍然不够放心,派了林默去保护人群中的秀媛,以防万一。 
  秀媛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因为其佳如今是大学生联合总会的主要成员之一,跟着领头的张齐平,举着喇叭高喊口号。秀媛知道林默在暗地里跟着她,心里难免甜甜的。但一方面也暗笑没必要。今天的活动符合当局的立场,一路上警察甚至为学生队伍截道让行。而且,队伍很有秩序,张齐平身为领头人也很照顾她。尽管他忙着喊口号、举标语、舞旗帜,但也时时注意身后的秀媛,提醒她跟紧他,不让她落于杂乱的人群里。 
  有好几次秀媛很想跟林默打招呼,顺道问问纪令辉的情况,但想来想去,众目睽睽,还是算了。殊不知一直留意她的张齐平也早发现林默的存在了,只不过他没点破而已。 
  游行结束,累坏了的秀媛和其佳回到陈公馆。其佳喊哑了嗓子,几乎说不出话来。陈若槐比她们早回家,Cathrine带着英杰和曼卿去了Laurent处。最近,舅舅或舅妈常去Laurent那里商量事情。 
  徐妈赶紧端来冰糖莲子羹,给两位小姐润喉垫饥。 
  陈若槐看两个丫头累瘫的样子,好笑又心疼。 
  “你们两个……真是!活动要搞,身体也要当心!” 
  其佳一边吃东西,一边破嗓子咕哝了一句。若非现在说不出话,肯定又要大发议论。 
  “舅舅,如今仗打起来了,我想,药品供应肯定会紧张,你有准备吗?”秀媛喝汤的时候顺便问。 
  点点头,“前一段,我和Laurent就开始准备,但也没想到这么快打仗。今天,纪先生又告诉我,”陈若槐见秀媛马上抬头,连其佳也竖起耳朵,“他和政府联手组织了‘上海各界抗敌后援会’,希望到需要时我能大力配合。” 
  “陈舅舅你怎么说?”其佳哑着喉咙问。 
  “这我当然配合!供药、捐款都行,只要我办得到。从今往后,大家都有的忙了。” 
  其佳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说:“陈舅舅,我借你电话用一下。” 
  陈若槐岂有不允之理? 
  其佳刚想起身,却被秀媛一把拽回来,“你呀你,喉咙都破成这样了,还不安分些。我知道你肯定要打电话给张齐平汇报情况,你都快成他的小密探了,用得着那么紧张么?这消息他早晚都会知道,说不定现在已经知道了。你先把莲子羹喝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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