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案·刘墉传奇-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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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直见赃证俱犯,不敢巧辩,心想:不招也是白受其刑。
无奈,叩头说:“大人不必问小的了,武举之言是真,并无虚词。这不与小人相干,这是本官主使,与小的无不是,只求大人超生草命!”刘大人闻听,微微冷笑,说:“本府问你,为何昏倒在地?”禁子说:“小的见武举已死,小的站起,往牀下一跳,只觉眼前一阵红光,临似失火,小人就昏倒在地呀,爷爷。后起不知怎样醒来。”说罢,响头叩地。刘大人闻听,心中暗想:必是神人保佑武举不能丧命,怪不得庙中托梦,此人后来必做大位。
想罢扭项,眼望朱文、王明说:“你二人动手,先将知县顶子拧下,脱去补褂,本部好审,审明奏主。”二人答应,连忙动手,将贪官取下,脱去补褂。贪官真魂皆冒,战战兢兢跪在公堂。大人吩咐:“伺候大刑!”左右答应,将刑撂在公堂,单听吩咐。大人说:“先将知县夹起再问!”青衣答应,提了贪官,脱了靴袜,套上夹棍。大人吩咐:“拢扣!”青衣吶喊,左右背绳夹棍对头,实在厉害。贪官背过气去,凉水喷活,贪官口叫:“大人,不用夹我,犯官情愿招承!”大人说:“招来!”
贪官就将已往从前,和武举回禀言词一样,全都招认,情愿领死。
贪官情愿来招承:“句句言词果真情。只求大人松夹棍,犯官领死也闭睛!”说罢将头点几点,全当叩首一般同。座上清官心大怒,手指贪官詈几声:“狗官如狼心太狠,毒似蝎蛇狠更凶!主子傣禄虽主赏,实实那民间的血肉一般同!既做知县署州印,百姓父母无改更。假如你有一后辈,你也下得此狠情?若据本部细思想,死囚相攀有隐情。还得夹你来审问,内中方显那段情!”言罢吩咐将绳拢,知县怕夹棍喊“招承!”
贪官叫夹棍将魂夹冒,听说又拢刑,吓得他直声喊叫:“大人不用再夹,犯官情愿招认!”大人摆手,青衣退后。大人说:“贪官招来!”贪官说:“实回大人:犯官于五月芒种下乡劝农,路过李家营,瞧见武举李宅子甚好,心想着必是财主之家。回到衙门,传进皂隶甄能,问他是何人之家,家当怎样。回大人,这甄能能会办事,专作过付。他闻听犯官问他,说:『是武举李国瑞之家,他父亲做过湖北武昌衙守备,已经亡故,家中豪富,良田千顷。举人为人耿直,不交官吏。』犯官说:『本州岛到此署印,甚是空虚,凭着你去拿我个名帖,到他家中,只说本州岛才署印,公事难办,手内空虚,今和李爷借银二千两,下月必还。』皂快摆手不绝,说:『前任太爷和他借五百两银子,他还未曾借给,何况太爷又是署州,趁早别要启齿!』犯官说:『你有什么法儿,想他些银子使用才好。你老爷与你公分,再不难为你。』犯官的皂隶会办事,则见他低头思想,忽说:『有了!』”
贪官下面来回话,座上刘大人仔细听。只听贪官把“大人”叫,细听犯官回禀明:“忽听皂役来讲话:『叫声太爷在上听,若要想钱这样做,无毒不是丈夫行。爷把监中死囚犯,提到二堂暗说明,叫他攀出李武举,说是窝赃在家中。太爷再把死囚许,事成后,本州岛开脱你残生。太爷出票传武举,将他拿来问分明。当堂暂且审一水,把他禁在班房中。小的夜晚将房进,就说开脱此事情。再拿大话来镇唬:不然你必丧残生!他要问我得多少,咱爷们,要想就往大里想,星星点点算不了事情!』后来他就将举人问,谁知武举不招承!次日犯官将他审,叫他招承窝主情。武举先前不招认,次后犯官动大刑。四十板子两夹棍,将他屈打竟招承。武举掐在监禁内,不知他家又遇凶。男女四口被人害,半夜偷盗害残生。犯官有心把举人放,又恐他,上司去告了不成。因此掐在监禁内,遣人暗去害他生。大人把皂役拿来对,犯官言词果分明。”大人闻听一摆手,青衣这才退了刑。大人摆手,衙役退闪刑具,又把一个贪官疼了个难受,趴在丹墀。刘大人吩咐:“传皂役甄能!”甄能战兢兢在旁边,要溜不能溜,正自害怕呢,忽听叫他,连忙上堂,跪倒在堂口,说:“小的甄能,在此伺候大人。”大人将惊堂木一拍,说:“方才你本官之言,你可听见?”皂役不敢强辩,说:“俱各听见,全然不假。小的情愿领一死呀,大人。”
忠良闻听心大怒,手指皂役詈一声:“你这狗头该万死!挑唆本官害好人。因你出了一主意,武举家四命归阴。
知县贪赃将人害,禁子受贿害举人,官役三人换上锁,快快收在监禁存!等本部拿住杀人犯,一齐定罪问典刑!”左右青衣忙答应,立刻提锁往上行。三人登时戴上锁,座上大人把话云。
刘大人瞧见官役三人戴上刑具,吩咐收监:“武举讨保听传,等本部拿住杀人的凶犯,一齐问罪圆案。”此时天已大明,知县并无家眷,大人立刻委沧州州同王祥代署州印。大人起身上马,回庙歇息不表。
也不说武举讨保回家,听候传唤。单言陈大勇奉刘大人之命,去拿杀武举家四口的凶手,他不敢怠慢。他有一宗能处,善能说西话,装作老西儿的打扮,肩扛一个小被套,离了三圣庙城中,并无歇息,赶天有巳刻,出了南门,越过关厢,并不闹热。又走十里之遥,远远望见一座村庄。好汉登时进村观看:路东有座铺面,原来卖酒卖饭,此时晌午大错,好汉腹内饥饿,连忙走进铺门坐下。
好汉坐在板凳上,被套放在桌上存。铺家过来开言问:“爷上吃什么请说明。”好汉说“所卖是何物?”铺家说:“面饼饭菜俱现成。”大勇说:“有酒先给筛四两;拌江豆,不要你拌的口轻;饼要三斤吃着要。”铺家答应转身形。登时齐来桌上放,好汉斟酒不消停。菜饼就酒吃着饮,忽见一人往里走,手擎竹筐瓶一个,眼望铺家把话明:“掌柜的,还像昨朝那个莱,炒鸡子多用葱。酒打三斤要干酒,火烧二十个,茄子江豆要两宗。”说罢将钱放在柜,铺家收拾我不明。那人猛一回头转,两只眼,瞅着好汉不错睛。
看了又瞧,瞧了又瞧,大勇一见暗吃惊:这人瞅我有缘故,其中就里我好不明!正是好汉心内想,忽见那人把话云:“爷上姓陈是不是?”大勇闻听说“正是,你有何话只管云。”那人闻言来讲话,这一答言,得了那杀人的大盗他的姓名。
第九十回 遇恩公冯吉谈匪情
陈大勇来到沧州南关外十里之遥,有座饭铺,好汉进铺坐下,要了些饭食,正然吃饭,忽见一人手提竹筐、酒瓶,来买东西。见那人身穿蓝布衫,布鞋布袜,年有三十上下。忽见他回头,就瞧见了好汉,两眼盯着英雄,只是瞧。大勇说:“这是怎么了呢?别抓不成,再叫他抓了我去,真正可笑!”那人带笑说:“爷上贵姓陈么?”大勇说:“正是,你怎么知道呢?”
那人说:“此铺不便说话,等你老吃完了东西,咱到外面再讲。”
大勇点头,心内说:“这是谁呢?怎么晓得我的姓呢?”想罢,将东西吃完,说:“掌柜的,拿去罢!”那人说:“我也不让你老人家了!”好汉说:“脱俗罢。”铺家瞧了瞧,一共吃的饭钱一百十六文大钱,好汉给了钱,站起当先就走。那人说:“掌柜的,我的东西回来再取罢!”铺家答应。
二人走出铺门,往南走有一箭多远,有座土地小庙,里面并无一人。二人进去,就地而坐。那人说:“陈老爷,你老不认得我了?”大勇说:“一时难想,尊驾是谁?”那人说:“也罢,一晃倒有十数年的光景咧!再者,我又头上生疮,辫子也剪了去咧,故此你老难认。”大勇说:“贵姓呀?”那人说:“小的名叫冯吉,原先也伺候过老爷,后来老爷得了押运千总,小的跟随老爷粮船,服侍老爷。因为那日晚上,小的酒醉,在船上和一旗丁打架,被小的将他推在水内,不知死活。老爷念小的素日忠厚,给了我十两银子,叫我半夜逃走。小的辞爷下船逃走,无处可投,又无营运,后来银子花尽,衣服也无有咧,看看没吃,可就流落在沧州地面。因我给庙里和尚锄地,和尚见我老实,就将我留在庙内做活,直到如今,可倒有碗饭吃。
不知老爷这样打扮,所为何故?如今老爷的官,又升大了?”
大勇说:“别提了!”就把怎样船上遭风,失了皇粮,将官坏了,前后言讲一遍。那人闻听,说:“这是老爷官运不好,才有如此。老爷如今又这样打扮,似西人,有何贵干?”大勇说:“你也不是外人,等我告诉与你。”好汉眼望那人,开言讲话。
好汉眼望那人讲:“叫声冯吉你是听:只因丢官无事做,你知道,我的家中苦又穷。后来去到江宁府,无奈又入参将营。总爷见我弓箭好,放了一个旗牌在营中。后有位,刘大人升到江宁府,见了参将,二位彼此叙交情。也不知何人说的话,刘大人,和参将讨我到衙中,大人放我是巡捕,承差一名在公庭。住有三年升京内,刘大人把我带上京。皇上亲将大人派,察问一路向南行。来到沧州住公馆,到次日,州衙大人把堂升。查对一应案共稿,仓库也要验看明。后有李忠来告状,告的是,半夜失盗事一宗。
杀了男女人四口,大人接状到庙中。此事交给我在下,限三天,可就要完这事情。因此出来我改扮,假装西人找影踪。明月芦花差多少,依我想,要想我成功万不能!今日饭铺逢着你,真是故友又相逢!”言罢大勇长叹气,那人开言把话明。说道是:“不知那家失何物?老爷告诉小的听。”大勇闻言哈哈笑:“你问此话为何情?”
大勇说:“你问此话做什么呢?告诉你,也是枉费唇舌,空费气力。”那人说:“你老告诉我,我听听,要是对了,岂不是好?”大勇闻听,话有来头,就把武举家伤人男女四口,丢了银子若干,玉子金条等项,言讲一遍。那人闻听,口内哼哈哈:“对呀!”大勇闻听,连忙说:“冯伙计,你怎么说『对』呢?”那人说:“说起来话长。”大勇说:“慢慢言来。”那人说:“我住的这庙里,当家的老师父,我来庙里的二年,就往海岛金山寺去了,将庙交与大徒弟了凡住庙当家。这个了凡,有点子不好。先前,庙内住些小买卖儿,如今都撵了。前年,招了好些个管要要人,行动就要讲拿刀动枪。一言说了罢,横是不好。前年又有八个人,来到庙里拜把子。你瞧他们,闹得凶着呢!杀猪宰羊,又请三义之像,纸马飞空,誓同生死。他们的外号儿、名姓,我还记得呢:一名常七秃子,手使两口刀,拄一竹杖,能够过河如走平地。二名叫过街鼠刘老善,会钻沟,又能上房,手使攮子。第三名飞上房吴配,善会跳高,手使绳鞭。第四名燕尾子刘四,善能蹿跳,燕子飞,他一纵,伸手攥住燕尾,手使铁尺。第五名闪电神邓八,房上来去,踪影全无,手使铁拐。第六名仙鹤腿张四,一天能走五百里地,善能报信。
第七名,乃在教杨四把儿,奇怪,他先在北京城卖肉。这一日天降大雨,其水深有二尺多的,此胡衕地名叫扒儿胡衕,则见过道门走出一位老者,六十多岁,叫『卖羊肉的过来!』这四把儿答应一声,见水深难走,用手攥住小车子的沿子,平端起来。列位想:小车多重,肉又多,实在分量不轻。端到门口,将小车放下,说:『要多少肉?』老者说:『一斤罢。』四把将肉称足,递与老者。老者将肉拿进去后,又走将出来,用两个指头,将钱一掐,说:『你拿你的拌钩,钩上我这一掐钱,你用拌拉得出去,我就服你是好汉!』四把闻听,哈哈大笑,说:『这有何难?』言罢,用拌就掖好钱,连个纹丝草动没动!四把臊了个脸红!赌气归家操练。后来得遇异人,传授飞檐走壁,这才离上京,来到沧州。因病住在庙内,就遇见了这个人,拜了一盟。第八名萧老叔,外号半边俏。因他右膀子上用针扎了个大半翅蜂儿,故此叫他半边俏。萧老叔手使单刀,飞檐走壁。
这八名,独只他不好,又毒又狠,见了人家妇女,奸后还要杀了,以灭活口。那六个,都是前日起身,往剿州庙。听见说,大概做买卖了。如今庙里剩下萧老叔和杨四把二人在庙里呢!”大勇说:“你怎么知道是他呢?”那人说:“那六个人临走之时,萧老说:『把我这两个玉子儿金条带到啵荩隹腿寺袅税铡!还蚀耍姨吕弦担渚偌叶擞褡佣鹛醯认睿也潘刀浴2皇撬撬兀拷袢账浅怨蜕幸苍谀凇!�
大勇闻言甚喜,说:“怎么得我到庙内,将他认一认,再作商议?”那人说:“不难。我和爷上说这么半天话,我回去只说等着火烧呢,等急了,我先拿酒菜回来。饽饽得了,铺子伙计送来。你老可就将饽饽送到庙里,岂不瞧了?”大勇说:“甚好,你我就走。”
那人答应,一同站起,出了小庙,还回原先饭铺,早将东西打点现成。那人提酒瓶、拿筐将饽饽交给了陈大勇兜着,二人出铺,拐弯来到庙内。那人进去,说:“等饽饽等晚了,我先来了。少时铺家送来。”说罢,酒菜放在桌子之上。则见大勇走进庙门,那人说:“伙计,放在里间屋里桌上罢。”好汉答应,走进套间,则见杌上坐着一僧二俗,大勇细看。
好汉搭讪将饽饽摆,二目留神看僧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