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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群龙之首-第15部分

小说: 群龙之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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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有。
    先是屋瓦给掀了开来的微响。
    ——糟了,来了,来了……这些乱党恶匪,可是泯灭人性的……!
    一一该怎么办才好!
    然后他就听到那几句隐隐约约的对话,还有李师师这一句:
    “这橙好吃。”
    ——这橙好吃?
    这句话竟在这时候说!
    ——这句话岂可在这时候说!
    赵佶又狐疑又害怕,心中痛咎不已,英雄败于儿女手,没想到,自己堂堂道君皇帝却折在这几,悔不该爱新鲜儿、到宫外猎猎艳、一晌贪欢遇了劫!为了这一点儿女私情,值得么!
    这橙好吃?道君皇帝赵佶不禁苦笑,心中大喊昔也一一难道这些恶贼闯进来是为了吃橙乎?师师真不会说话,至少,说的不是其时!
    这时候,他终于听到了他该听到的但最怕听到的声音:
    交手声!
    ——乓乓乒乒,响得密集,打得灿烂!
    赵佶心中叫了一声:完了!
    ——师师怎会是贼人的敌手!
    ——一旦师师完了,只怕自己也难逃……
    说了“这橙好吃”的李师师,左手递上了剥开的橙,像邀戚少商一道来吃。
    戚少商脸上闪过一丝诡诧但狡狯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
    李师师却突然做了一件事:
    她扬手撒掉了橙。
    橙瓣在灯色下灿开一片橙雨金黄。
    她另一只柔荑递出了她的刀。
    刀像她的手一般玉。
    一般的白。
    刀很短。
    刃很锋锐。
    刀攻向戚少商——一
    不是戚少商,而是戚少商的剑!
    这点也相当诡奇:
    李师师的刀短,本就该采守势,而非攻势,就算要急攻,也
    应在戚少商不及防范之下直取其要害,可是她不是。
    她竟用这么一把短短的刀,去硬碰戚少商月白色的剑。
    更奇特的是。
    戚少商也立时还击。
    可是他反击之际,更是奇特:
    他只用剑不住往李师师短刀上招呼,而李师师也跟他十分有默契似的,把刀不断与剑锋交击。
    于是乓另乒冷,叮当不已,两人一刀一剑、一长一短,已交击了数十招,戚少商肩上、发上、衣上、仍沾有李师师嚼了一半撒掉的橙颗儿。
    ——但却未攻过对方身体任何一刀一剑、一招一式。
    他们在干什么。
    ——这样做有何用意?
    他们近身“交手”,并用一种很低很轻很迅疾的语调交换了几句话:
    “你真的要杀他?”
    “他该杀。”
    “我跟你们有契约:你们能吓他,能迫他,能威胁他做造福天下的事,但就不能伤他、害他、杀他。”
    “他能残害天下百姓,我们就不能杀了这荒淫皇帝!?”
    “在历代帝皇中,他委实也不算太坏,他初登位时也右革新之意,治国之能,只是后被宵小摆布,而又贪图逸乐罢了。”
    “要等他好,不知还有多少人死、多少人受害,我一剑杀了他,一了百了。”
    “你杀了他,你能不能立即便找出一个更好的皇帝来取而代之?他虽然荒唐,但至少绝少下令诛杀贤臣,顶多逐之斥贬,如果再来一个更残暴的,你难道又等天下受尽荼毒时才又去杀了他?目下赵家天下有能人吗?万一你弄了个更坏的怎么办?赵信一死,蔡京,梁师成这些权臣岂不更嚣张跋扈,无人制之了?天下无君,怎生使得!你杀了他,不是好事,只坏大事!”
    说到这儿、两人又各自发出一声叱喝,刀剑交攻,叮叮当当的交接了无数招。
    道君皇帝在袁里只听得刀剑交呜,甚是好听,像敲了节奏来似的,他自来精通韵律,心中难免有点奇诧:
    但他心中也难免觉得宽慰:
    ——不过,赵佶一旦念及自己身在险境,乃因宠惜师师而致,心中不免大是悔吝。
    不过他心宽大早,未儿又听金兵乍鸣,叱喝连声,屋外喊杀之声更烈,知道情势更是危急,只觉裆间一热,蓬地裤里积了股骚热,知是自己慌急问竟撤了尿,还迅速扩染了被衾,湿了一团臊腥。当下又急又惊,知床里躲不住,便连爬带滚,蜷在被里,挤入了床底。
    床底窄。
    床下黯黑。
    但宋徽宗只觉安全多了:这下好,至少,贼人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敌人,这就心安多了。
    ——可是他既看不见敌人,又焉知敌人也看不见他?
    这下,这道君皇帝可就不管了。
    也管不了了。
    戚少商与李师师倏来倏去,交手几招,故意发出声响叱喝。踢翻台凳,之后又刀剑交击趋近,戚少商沉声疾道。
    “你对这狗皇帝动了真情吧?他风流成性,这可没好下场!”
    李师师薄嗔微怒,打翻的红烛蜡焰燃着了铺桌的缎布,烧了起来,火光如此一映,更艳苦桃李。
    戚少商看得心中一震:
    ——啊,红泪!
    一时间,剑热一缓,独臂虚袖上竟给刀尖嘶地割了一道口子。
    “当神了!”
    李师师笑叱了这么一句,然后在刀剑声中细声急道:
    “这皇帝待我有情有义。”
    戚少商冷笑道:“莫忘了,英雄败在情义手,更何况你是女子。”
    李师师也冷笑道:“败于情义手的英雄是你,莫忘了,当年叛你的是结义兄弟顾惜朝,帮你的是红颜知己息红泪!”
    这一句,顿使戚少商一时为之语塞,说不下去了。
    “怎么样?”
    李师师刀法一紧。
    “如果我还是要杀他,你势必维护他的了?”
    “是。”
    李师师这一句也说得毫无周转余地。
    “好,我不杀他,”戚少商也剑势一展,低叱道,“我这次来。本就没意思要杀这狗皇帝!”
    “好,”李师师刀意一敛,“我信你。”
    话未说完,只听房外火光晃动,兵光耀目,人声杂沓,有人大喊:
    “万岁,万岁爷,你可无恙!”
    只听有人喝道,“还喊什么,冲进去护驾要紧!”
    戚少商剑法突变。
    凌,而且厉。
    攻向李师师,
    孪师师似意料不到,吃了一惊,“嘶”的一响,她左臂绯色的衣抽,已吃一剑割断了下来。
    戚少商嘿嘿一笑,身形一旋,已裹中蒙面,抛下一句:
    “但借汴京第一美人红袖一用,让我诛杀群奸独夫之际,更添余香。”
    话来说完,“砰”地一响,兰房门根已给踢倒,七八紫衣侍卫,已发喊冲了进来。
    ——这人总有许多伤心事吧?
    一个有大多伤心往事的人,再开心时也是郁勃难舒的。
    这伤心人的剑绝对是把伤人剑。
    才一下子,七八名恃卫冲了进来,但见血光纷飞,血雨激飞,不旋踵间已倒下了三、四人。
    余四、五人,抵受不住那惊龙走蛇的剑气,只有边战边追,一面大喊:
    “来人呀,救驾!来人啊,有刺客!”
    叫声未毕,忽又有五条人影闯了进来。
    五人都蒙面。
    一个高大威猛,长子长足,但也予人笨手笨脚的感觉。
    一人个子不高,但露出一对颇为醒灵的眼。
    另一人十分沉厚持重,但未蒙上的额角却已经用墨炭涂黑——难道他的额特别好认,以致他蒙面之前,还得先抹黑?
    还有一人瘦小精悍,手里攒了柄飘红枕黛主锋枪。
    最后一人,很怪。
    怪的意思是:这人手里持着剑,剑很妖:他的腰很细,也很妖;他的眼神很奇特,仿佛有点迷蒙,有些惊惶,更是妖。
    但这些特点都只是”妖”,并不怪。
    怪的是他的身法、剑法乃至于一进一退:如果是深谙武术境高低,他倒是可以一眼就看个透彻。听曲乐,只要一人耳,便知韵律优劣。是以他喜人称亦自称为:“风流教主”。
    惟对武艺,他不行。
    何况,他也不在厅,而在房。
    而且是在床底。
    榻下。
    余下那五名卫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算看出也没有用,因为再攻进来的四人,只是那高大个儿一手一个,只折了二人,剩下二人,也吃了两道“暗器”,扒在地上,一时再也起不来。
    ——而那两仵”暗器”,竟是两只“饭碗”。
    那竟是赵佶与李师师夜宴小酌台上盛小食甜品的碗!
    一——赵佶依恋李师师,曾赐她避寒金钿、映月珠环、舞鸳青镜、主虬香鼎,也赏过她端砚、凤砚、李廷硅墨、玉管宣毫笔、剡溪绫纹纸,这些宝贵珍物,这两只碗,叫“龙风掬欢碗”,当然也是赵佶自民间搜刮来随手送给佳人的东西!
    那几名侍卫一倒,“黑额的”与高大个儿分别向戚少商一颔首、一点头。
    戚少商立即开路,掀帘,攻人李师师的闺房,随即大喝了
    “狗皇帝!滚出来:今日奉命饶不了你!”
    这陡地声大喝,不仅使李师师震了一震,连匿藏在榻下正厌幸自己或能过此度劫的道君皇帝,大吃了一惊。
    何止大吃一惊,简直失了心、丧了魂、销了魂、碎了魄!
    猛地一震,“碰”的一声,头顶便撞在床板上!
    这一下,他可吓坏了!
    戚少商等人也听着了!
    额角抹黑的汉子,自然就是张炭。
    一一他的脸半黑半白,太过好认,不如尽皆涂黑。
    他听觉何等灵敏,反应也快,闻响立即跟那拿长枪的汉子点了点头。
    这时,戚少商也颔了颔,故意“嗯”了一声,道:“床榻那儿有异响,是人是大还是耗子,谁过去瞧瞧。”
    只听那持枪的大汉叱道:“我去,”
    闪身上前,长枪枪尖一挑,掀开了床帘,只见一床乱被,另有一角被衾,透人床底,各人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拿枪的孙鱼故意大声道:
    “床上没人,只一股尿骚。”
    张炭沉声道:“床上没人,床下呢?”
    戚少商嘿嘿笑道:“堂堂九五之尊,怎会在床底下,那岂非与蛇鼠无异!——不过,你既说了,我得瞧瞧去!”
    只听一声清叱,李师师又疾掠过来,拔刀出袭,一面叱道。
    “大胆盗匪,敢伤我官家,跟你拼了!”
    戚少商会意一泽手,孙鱼立刻挺枪跟李师师打在一起,乒乓跌荡,好不热闹。
    枪风劲。
    刀意锐。
    两人兵器虽一长一短,但故意应合,也打得旗鼓相当。
    是以戚少商故意让孙鱼“应付”李师师。
    ——白牡丹不放心他们是否真会杀害赵佶,因而会掠人房里“押阵”。
    ——再说,赵佶遭困受辱,李师师若全无表现,这事追究起来只怕李师师要第一个遭殃。
    戚少商让孙鱼出手,而他最明白如何分配当前形势:
    张炭身上另有重任。
    朱大块儿只善战,不适合作假。
    陈念珠只用在得当之时。
    ——那受制的剑妖孙忆旧,则不可用。
    只可拿来牺牲。
    ——因为那是“可以牺牲”的人。
    而戚少商自己,却正要主持大局:
    ——要不然,适才跟李师师一战,而今他还用了她的红袖蒙面,幽香尚在,像这种红颜艳娘,他再跟她打上七天七夜也不嫌倦乏。
    不过,大事要紧。
    他至多只是个喜欢生香活色而致色香心动的男子,他的爱念一面旋起旋灭,像对息大娘的情意,一往情深,不消不灭,毕竟是少有也仅有的。
    ——他爱色好色,但见色忘义、重色轻友,毕竟不是他的作风。
    也不是他这种人的作为。
    这是重要关头。
    尽管他久历战阵,一向举重若轻,但今晚的事非同小可,他也如履薄冰,谨慎从事。
    他明白李师师的用意。
    但他所布置的一切,也别有用心。
    所以他暗示意:孙鱼与李师师先行“交战”。
    而他则主持大局。
    主持行动。
    他先用剑在床底下撩了撩,然后向朱大块儿喊道:“你手长臂阔,仰里边去,看有个啥生虫死物活绝儿,把他给刨出来吧!”
    其实,他用剑往里一撩之时,就碰上了软绵绵的人体。
    他真想一剑刺下去。
    ——这样一刺,便杀了一个皇帝,也除了一名昏君了。
    他真有这个冲动。
    ——这个皇帝曾害得他流亡千里、亲朋丧尽,臂断爱灭!
    但他仍强忍住了。
    ——该杀,但仍杀不得。
    因为杀了更糟。
    ——天底下偏生就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尤其越是权重天下的人越如是。
    这种人也许作过不少好事、功勋,但也造过不少孽、在杀不少无辜,按照道理他所作所为,早该遭孽报了,但他又偏不死,而且死了对大家也实在没好处,仿佛他生平的功德已足以为他弥补一切似的,他偏生不死,手握天下权,就算再一个一万个不该死的人给人狙杀了、身殁了,他还是在那儿,屹立不倒,甚至长生不老。
    戚少商真想杀了这个荒淫天子。
    但他没杀成。
    这一剑没刺成,砰的一声,整个房子几乎裂开两半。
    是给人一刀几乎劈为两爿!
    能一刀把一间偌大的房子劈开两边的人,天下没有几个:
    他一定是其中一个。
    第一个。
    他是御前第一带刀总侍卫:
    一爷。
    他的刀很长。
    一把长达十六尺七寸七分七的刀,看去妩媚多于肃杀·流俗多于伤人。
    但这一刀拨出来,劈下去,势足以开天辟地、断山裂石,但又恰到好处,妙至颠毫,因这一刀只攻破了这房间的一个缺口,把戚少商等人所布成的阵式先行一刀劈散,但并没有伤及任何人:
    也就是说,假如皇帝就在这“刀程”之中,也决不致误伤了他。
    这一刀看似鲁莽灭裂,但其实又是极精极细,像对待刻骨铭心的恋人一样温柔。
    刀至。
    人到。
    一外身着蓝袍,脸很红,眼很眯,鼻很勾,眉很火,发很长,个子却很矮的人一步就跨了进来。
    他随着刀势,把戚少商的人马隔成楚河汉界。
    他就是一爷。
    戚少商瞳孔收缩。
    因为他不止看见一个一爷。
    还有一爷身边的人。
    这人又胖又圆,看来还有累赘,更有些脑满肠肥,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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