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巨塔 作者:[日]山崎丰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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⒊鲆跎植赖暮狻A考浣锹涞南酒饕彩前椎模萌司醯醚劬Χ家岜恕K淙皇质跏业氖椅乱恢蔽衷�22℃~23℃,却给人一种置身冰窖的错觉,又白又冷,一片死寂,只听到整理器具的金属撞击声,以及护士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忽然,和手术室相连的手术预备室的门开了,财前五郎出现了。他一进来,就直接走到净手消毒器前,脱下看诊的白袍。护士随即帮他换上已经消毒的手术衣,他一边由她帮忙绑好手术衣后面的带子,一边用消毒肥皂洗手,接着再用消毒水彻底洗一遍,总算洗好了,他将两手平伸向前。护士从消毒器里拿出橡皮手套,替财前多毛的双手套上,紧贴密合到一丝皱褶都没有;接着她又帮他戴上手术帽、口罩。财前轻轻地摇动头部,试着伸屈十指,确定橡皮手套、手术衣、手术帽全都准确无误地戴好,之后,他将锐利的目光往周遭一扫,进入手术室。
“送患者进来! ”口罩下传出坚定的指令。两名护士敏捷地打开通往麻醉室的门,安静地把患者推进来。
已经做过初步麻醉的患者躺在担架床上,苍白的脸孔上仰,双眼微闭。护士将担架床推到手术台的旁边,合力将患者移到手术台上,负责麻醉的医师一边测量患者的呼吸及脉搏,一边帮他做全身麻醉,助手则为他盖上手术用的盖布。
无影灯的光对准患部,顿时变得更加澈亮。眼神无比锐利的财前右手握着手术刀,贴近患者的胸部,霎时,手起刀落,从胸口直到腹部,被切开一条大口子。涌出的鲜红血液画出一条粗线,往身体两侧奔流而去。财前继续往下切开浅粉红的皮下组织,避开肋骨,切开胸膜,进入胸腔。两名助手用筋钩将他切开的筋肉固定住,用止血钳止住出血,协助手术刀的操作顺利进行。在不伤及周围脏器的情况下,财前小心翼翼地将心脏、肺、肝脏拨开,终于看见凹凸不平的黄白色肿瘤一路从食道长到贲门。这就是癌组织,已经转移到淋巴结了。
财前的脑海忽然闪过一年前从九州医院调来的一份病历报告。
姓名 山田音市 62岁 海产贸易商主诉 食道吞咽困难现今病况 从今年年初起,患者在摄取固体食物的时候,经常会出现类似噎到的吞咽困难情况,和水一同服用或摄取流质食物,则可获得改善。不过,患者的食欲正常,也没有恶心呕吐的症状,体重并未大幅减轻。
入院时的诊断 尿液检查没有异常;粪便潜血反应(Occult Blood),TMB 法和Guaiac法(检测粪便潜血反应的方法)的检测结果皆呈阳性;红血球数327 万、血红蛋白75%、白血球数8300、血清蛋白6 .4g/dl,肝功能无明显异常;x 光线检查虽然发现腹部食道有轻微变形,但食道镜检查没有异常。
对于这份报告,手握手术刀的财前不禁泛起轻蔑的冷笑。照他看来,早在一年前,x 光片就已经拍到癌症引发的硬化现象。很明显地,九州的医院没有诊断出这是食道贲门癌,再拖上一两个月,肿瘤就会撑破胃的浆膜(脊椎动物的体腔内面或脏器表面会有一层覆盖、分泌浆液的薄膜,如腹膜、胸膜。),扩散到整个腹腔,到时就算动手术也没救了。
财前向助手喊道:“这是食道贲门手术,务必留心! ”
他严厉地撂下这句话后,换上尖头的锐利手术刀。首先他将已经感染的淋巴结全数清除、剥离食道,然后用食道钳子把食道部分的癌切除同左右两边的助手用纱布、棉球、止血钳,将出血止住。接下来就是胃了。滑不溜丢的腹腔里,已被切离食道的贲门因为肿瘤的关系,显得扭曲变形。财前把正常的部分留下,把坏的部分切除。接着他将割剩的胃弯成管状,一口气向上提到食道的尾端,准备替两者缝合。这种食道·胃的吻合手术,正是此次手术最困难的部分。被钳子夹住的食道,往往会脱离钳子,掉到纵隔腔(左右的胸腔之间.诸器官集合之所.纵隔的中间大多为气管、支气管、心脏。)里面,因而错失缝合的第一时间。财前的额头渗出汗水,喉咙感到一阵燥热。
正当他想抬起头来擦汗的时候,财前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东教授正面无表情地透过二楼观摩室的玻璃窗,俯视着手术室里的一切。财前的眼底浮现不安的神色,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反应,差点停下手边的动作。不过,这可是分秒必争的手术啊。
财前瞄了眼正面的时钟,心一横,他将向上提起的胃接住食道,快速进行缝合。为了避免缝合不全的情形发生,他先用羊肠线进行初步缝合,再施以全面缝合,最后再以丝线缝合浆膜。在那漂亮的手法下,食道和胃被完美地缝合在一起。
“要尽早将它们完全缝合! ”说完后,剪刀“嚓”的一声,剪断了缝线,这个声音宣告了生死的差别。
剩下的就只是将拨开的内脏归回原位,把切开的肚子缝起来而已。手术已经成功了! 困难的手术成功了,财前沉浸在以一己之力救人一命的莫大喜悦中,同时他也感到一股狂妄的自信从体内喷涌而出。口罩下的他,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将切开的伤口缝合,让助手摆上纱布,看着他们把胸腹带缠好。放下缝针,大颗的汗水从额头滴落到地面。
他用力呼了口气,抬头望向观摩室,东教授已经不在了,只剩一脸兴奋的实习医生和学生挤在玻璃窗前。
“医生,可以把患者推出去了吗? ”主任护士问道。
财前一边拭汗,一边确定患者的状况:“可以,但别马上推回病房,先让他留在恢复室,等情况稳定了再送回去。”
他下达指令,让年轻的护士帮他脱掉手术衣和橡皮手套,用消毒药水洗完手后,走出手术室。忽然,仓皇的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
“医生! 多亏有您,我丈夫才捡回一条命。主治医生瞒着我丈夫,私下跟我说手术的困难度很高,叫我要有心理准备,可是,因为有您他才得救了。我们放弃九州的医院,转来这里真是做对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年近60、头发花白的她已经讲不出话,只顾频频点头。
“哪里,再晚一点就危险了。虽然手术很困难,但也要靠你先生的运气。”
“听您这么一说,我更是……不管怎么样,没有医师您,我先生是绝对救不活的。”说着说着,她已老泪纵横。忽然,财前好像看到自己乡下的母亲。
“手术后的健康调养很重要,也要多关一i2; 病人的心情,等一下你就可以去病房看他了。”
讲完安慰的话语后,财前离开老妇人的身边,径自叼着烟,一路走出中庭。他一如往常,朝新馆的工地走去,脑中却想着为什么东会一大早跑来,就为了看副教授操刀的手术? 财前越想越担心。难道他还在意着前几天周刊刊登的照片以及“食道外科的新权威”的标题? 应该不至于吧? 百思不解的不安和轻微的恐惧涌上心头。
临着堂岛川而建的百货大楼,东坐在六楼的餐厅里,独自吃着早餐,想着刚刚财前执行手术的情形。
手术刀的操作、切开的准确、缝合的敏捷,财前舞动的手腕若雕刻家般灵活轻巧,再度让东的视网膜燃起一片灼热。
这两三年来,为了让兴建新馆的案子能够通过,他和鹈饲东奔西走,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去管财前在做什么,而财前似乎就是在这段期间内突飞猛进的。前不久,女儿佐枝子不经意地提起:“大家都在传,以后是财前外科的天下。”
如今这句话忽然变得有几分真实。
到昨天为止,一直把他当做接班人,曾几何时,在学术或社会地位上这小子成了自己的竞争对手? 这项认知让东极度不安。怎么回事? 像我这样的人,竟然会在意一名手下的副教授? 东在心里责备着自己,他调整好坐姿,将餐巾摆正,拿起叉子。
喝完咖啡,才刚过12点。今天上午没有门诊,只剩下午的主任巡房。巡房的时间从下午1 点开始,到时他再赶回医院就可以了。为了打发时间,他来到大楼地下的书店,翻了几本书,回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l 点,不过,医局的成员已经准备好在等他了。
东套上白袍,往第一外科专属的三楼南侧病房走去。助手、实习医生,还有此刻不用看门诊的人全跟在主任医师的后面,30名左右的医局成员摆出皇帝巡行的阵仗,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东来到三楼的医务室,这时——“主任医师来巡房了! ”护理长一声令下,声音传遍长长的走廊。
仿佛在响应这个声音一般,各病房的门左右大开,瞬间,紧张的气氛流泄在各个角落。像这样带着大队人马、威风凛凛进行主任巡房的日子,只剩下一年不到了!一想到这里,东的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似的,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东的前脚一踏入病房,骨瘦如柴的中年妇人立即从床上仰起身,低下头,负责照顾她、像是她女儿的年轻女孩也行礼如仪,迎接主任医师的到来。病房里打扫得纤尘不染,连床头柜和椅子的位置都重新摆放过,床头柜的旁边,患者的主治医师直立不动地恭候教授。
“怎么样? 今天的情况……”
这名患者刚动过胃溃疡手术,今天是第三天。
“是,托您的福……”
患者只这么回答,接下来就由主治医师报告术后的恢复情况。东一边侧耳倾听主治医师的报告,一边接过护理长递来的听诊器,对准自己的耳朵放好,诊察患者的全身状况。他让患者把胸腹带解开,看了一下患部。伤口保持得很干净,应该可以顺利拆线,接下来只剩下后面的饮食调养了。
“嗯,情况不错。从今天起,你一天可以摄取六次流质食物,要多注意营养。”
说完后,他向主治医师交代:“你把饮食要注意的细节告诉她,至于抗生素、点滴就照目前这样打就可以了。”
话声刚落,他人也走出了病房。除非是有特别交情的患者,要不然每个人分到的时间只有两三分钟,如果不这么做,想要把床位数以百计的第一外科病房全部看完,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一行人来到5 号病房的门口,东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病房里,财前五郎正垂手恭候——他正好来探视刚动完手术的患者。
病人的麻药药效未退,脸上依然戴着氧气罩,财前站在患者的枕边,交出病历簿,报告道:“是食道贲门癌。之前的医院看了一年都没发现,延误了治疗的时机,不过,今早总算把肿瘤摘除了。”
东教授不发一语,拿过病历簿,慢慢地浏览一遍:“没错,看来是之前的医院误诊了。不过,发现这个误诊也不算是什么功劳,只要照胃镜或是应用尿素氮呼气法(是利用喝下试剂而检测呼出的气体中是否含有幽门螺旋杆菌。除了照胃镜外,这是20世纪60年代在日本矗为广泛应用的胃病检测法。)进行细胞检测,谁都可以诊断得出来,只不过先前的医院漏掉了这个步骤。关于这一点,希望你们以后也要多加注意。”他刻意忽略财前诊断的准确性和手术的适当性。
“那么,手术的结果怎么样了? ”
“啊,是有点困难,因为要切除食道,将胃吊起,施行替代食道的重建手术,不过,结果应该是很成功的。”财前以充满自信的语气回答道。
东的眼底露出不悦之色:“贲门癌的手术成不成功,不经过一个星期是不会知道的。话说回来,刚刚我去看了你的手术,简直是乱七八糟! ”
“哎? 乱七八糟一”财前大感讶异地复述了一遍。
“没错,你没有顾虑到病人的年事已高,手术中频频看钟,一副拼命在赶时间的样子。高龄患者或身体虚弱的人最无法承受的就是长时间的手术,因此有必要审慎考虑是否需将手术分成两次,‘甚至是三次施行。手术又不是运动竞赛要破记录,更不是作秀。速度快、手法漂亮并不代表就是本事高。你的手术一向以时间短而著称,与其在意这个虚名,倒不如对治疗本身多费点心去评估。”严厉的批评像利剑一样朝财前砍来。
财前努力维持镇定的表情,回答道:“当然,在手术之前,我已经检查过患者的肝脏、肾脏和心脏,确定没有问题了,才决定一次施作完成。此外,考虑到患者年事已高,为了尽量减轻他的负担,我今天才刻意缩短手术的时间。”
对财前而言,他是如实报告,但对手术总是拖很久的东而言,这些话听在耳里就好像在讽刺自己的动作太慢。
“你是在反驳我说的话吗? 做医生的可不能自我陶醉! ”说完后,东目光锐利地看着财前的脸。
虽然只是简短的两句话,却全盘否认对方的价值,简直是太刻薄了。财前的火气不禁也上来了,不过……
“还有什么要指示的吗? ”他把话题转向治疗方面。
“这个患者是你操刀的,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如果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到我的办公室来问我。”
说完后,东转身穿过医局成员围成的人墙,径自走出病房。气氛凝重的病房里,患者的家属似乎对刚刚混杂着德文医学用语的对话也搞不懂。医局成员对东一反平常的可怕模样感到不解与好奇,却也随后追了上去。
被独自撇下的财前,装作若无其事地向患者家属说明术后该注意的事项,然后才走出病房。漫长的走廊尽头,大批助手和实习医生组成的巡房阵仗拖得长长的。
目送着队伍离去的同时,财前开始对东产生猜疑——暗地里,东对我的观感可能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说不定,那天他说要把教授位子让给我的时候,心中已经盘算好要如何拉我下马。今天,他之所以会来参观我的手术,也是为了要找出我的缺点……忽然,财前的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他快步走回副教授室,脱下白袍,穿戴整齐,尽速离开了医院。
他来到财前妇产科诊所的门前,一如往常,这里洋溢着蓬勃朝气。
妇产科与内科、外科不同,大部分的患者是孕妇。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楼高三层、占地90坪的诊所前面,总是停满了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