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旅痕-第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奇迹出现了,枣红马先是呆了一下,接着,两只前蹄抬起,高昂着头,“嘶—
—嘶嘶嘶,嘶——嘶嘶嘶”欢叫起来。
“怎么样?我不哄你吧?”琪琪格得意地一笑,又用口哨指挥着枣红马,或奔
跑。或卧倒。或翻滚……
我笑了,禁不住为琪琪格这两下子叫绝。
道尔吉笑着对我说:“这野丫头就会玩这个。这马是她一手养大的,还就听她
的。”
但我无论如何不敢再骑黄骤马和枣红马了。我请琪琪格帮我选一匹最温驯的马。
于是,瑛瑛格便到马群中去套。一连换了好几匹,似乎是一匹比一匹烈。琪琪格套
的这几匹马,还从来没被人骑过,而马又是天性热爱自由的动物,突然有人要骑它,
它怎么也要把试图驯它的人掀下来。我是既没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胆子。
琪琪格役招了,她小脑瓜琢磨了一阵,指着拉大车的那匹老黑马对我说:“要
不,你就骑它吧。”
据说,马的寿命大约有助年。老黑马已经15岁了,它已“退休”在家拉大车。
一般的骑士都喜欢骑四五岁的马,不仅跑得快,而且骑着也威风。而我不行,似乎
只能骑被驯服得一点脾气也没有的老马。
在琪琪格的指导下,我很快就掌握了骑马的基本要领,不到一天的工夫,我已
经可以骑在马背上任意驰骋了。虽然我骑的这匹老黑马体力不行,但猛地抽上几鞭,
跑起来仍然是脚下生风。
无边无际的原野成了我的伊甸园。我常常骑着马到处游逛。这天,我套上马鞍,
潇洒地跃上马背,然后,缰绳一抖,老黑马便颠着碎步,轻快地奔跑起来。它浑身
的毛皮随着轻快的奔跑颤动着,很快便穿过了一片茫茫的草地,驰近一条小河畔。
草原上河流是很少的,偶有一条,也像我这个流浪汉一样,懒懒散散,三分酒醉,
七分放浪,没有目标,自由洒脱地流淌。
我骑马飞奔了一阵,看到一个毡包,一位大婶在门口挤牛奶。我刚想过去看个
仔细, 却见4条牧羊大扑上来,将我团团围住。我一时犯傻,立马不敢乱动。狗是
牧民的看家宝贝,也是保护牛羊不受狼群侵害的卫士。因为牧民很珍视狗,所以是
不能随便打杀的,“打狗欺主”,是对主人的不尊重。牧羊犬一般都体健个儿大,
凶猛异常,弄不好也是可以咬死人的。不过,牧民一般听到狗吠,都会走出毡包探
望,看见人来,就会喝住狗。对于那些桀骜不驯的狗,主人会用绳子将它们拴住。
我发现道尔吉家的几条狗,个个凶猛,虽然用绳子拴住,但每回看到我,都仍想扑
上来咬几口。
我见4条狗把我围住, 呆了一下,赶紧择鞭往马屁股上抽了一下,老黑马立刻
带着我冲出重围。4 条狗“汪汪”叫着,在后面追赶,但追了一阵就被主人喝回去
了。
路上,我碰到了放牧归来的瑛瑛格。她骑在马背上,手提一根很长的赶羊杖,
呛喝着近千只的羊群。我连忙高兴地策马奔过去,和她一起赶羊回家。忽然,我听
到一阵悲沧而焦急的呼唤。那是一只惹人爱伶的小羊羔,它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
远远地拉在羊群后面。后来,它好不容易追上来,在羊群中钻来钻去,但没有一只
羊愿意理睬它。
“它在找妈妈。”琪琪格笑着告诉我。
我跳下马来,抱起那只羊羔,想替它找妈妈。我惊愕地发现,小羊羔只有3 条
半腿,那半条腿已被冰雪冻掉了,而且它浑身长满了怕人的癣,有癣的地方羊毛都
掉光了,模样十分难看。小羊羔也许是发现了妈妈,它挣脱我,兴奋地奔了过去。
可是,母羊却厌恶地一脚把它踢开了。可怜的小羊羔却步了,它瞪着惶惑的眼睛,
远远地望着“妈妈”,它也许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抛弃自己残疾的孩子。
我非常地同情小羊羔,奔过去,逮住母羊,狠狠地踢了它一脚。
琪琪格对这一切似乎并不在意,她欢快地唱起了牧歌。她唱的歌词我是听不懂
的,但那种韵味却使我感到耳目一新。“啊呵——啊呵——”的民族长调,透出一
股浓浓的乡土味和浓浓的野味。
“琪琪格,你长大了想做什么?”我扭头问道。
“放羊呗!”琪琪格爽快地回答。
“你的歌唱得很好,想不想做歌星呀?”
“歌星是什么?”琪琪格天真地问。
“歌星就是唱歌唱得很好的人。”我想了一下,说:“当然,他们是站在舞台
上唱,唱完歌,有很多人给他们献花。”
“为啥要给他们献花?”
“因为他们的歌唱得好呗。”我笑着说,“等你当了歌星就知道了。”
琪琪格望着我,良久,一脸不屑他说:“我才不要做歌星呢!我喜欢放羊,喜
欢骑在马背上唱歌……”
一个草原小女孩。
一个草原的小女孩的梦。
放牧归来,趁吃晚饭的机会,我终于委婉地向道尔吉提出了我要买马的想法。
在这之前,我已经了解到,这个地方一般一头羊可卖100 元左右,一头牛可卖1000
元左右,而一匹好马则顶多不过800 元。这个价钱就我现在的能力还是可以承受的。
道尔吉哈哈一笑,说:“买马么?没问题,明天你自己挑一匹吧。”
我摇摇头道:“不用挑了,我就要那匹老黑马,其它的马我骑不住。”
“老黑马?”道尔吉似乎颇感意外,他怔了怔,哈哈大笑道:“如果你想要老
黑马,我送给你好了。”
“送给我?那怎么行!”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有什么不行的,老马了,也值不了几个钱。”道尔吉豪爽地挥挥手,又像是
想起了什么,说:“只是我担心,它不能跑远路,误了你的事呀。”
“不会不会。”我咧嘴笑道:“我已经骑了好几天了,它很有耐力。不过,我
还是要给你钱……”
道尔吉脸色突然一沉,近乎愤怒地大声说:“怎么?你是看不起我,你以为我
是穷光蛋,送朋友一匹老马都送不起么?”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小心翼翼地解释着,草原牧民有着强烈的自豪感
和自尊心,没有什么比拒绝他们的馈赠更能激怒他们的了。
道尔吉挥舞着手,兴高采烈他说道:“我有许多羊和马。你看,我早就买了五
大机。”
所谓“五大机”,即电视机。收录机。捣奶机。拖拉机。风力发电机,这是当
地衡量小康水平的标准。我欣然接受了道尔吉慷慨的馈赠。
有了马,当然还要配马鞍。起初我并不知道,马鞍的价钱竟然比马还要贵。一
副好马鞍商店里要卖1500多元,最贱的木头鞍也要三四百元。
第二天我走的时候,道尔吉在老黑马的背上套上了一副木头鞍。这副木头鞍是
10年前道尔吉在商店里买的,已经多年放置不用,现在道尔吉一家使用的马鞍都是
铁铜银制的——“鸟枪换炮”了!
道尔吉在为老黑马套鞍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他说:“本该送你一副好鞍子,
可家里没有多余的了。唉,好马才配好鞍,就只好委屈老黑马了。”
我刚要走的时候,道尔吉却让我等一等。他返身钻进蒙古包,出来时手里拿着
一张羊皮。他将羊皮打进我的行囊,说:
“天冷,草地寒气重,带上它,会用得着的。”
我情不自禁地一把握住道尔吉大叔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无限的感激。
“你们,真好!”我望望道尔吉,又望望琪琪格和莎仁大妈,深情他说了一句。
“我送你一程。”道尔吉笑笑。
“我也送你一程。”琪琪格笑嘻嘻地跳上马背。
道尔吉翻身上马,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响鞭高声喊道:
“亚马亚——”(蒙语:走罗!)
我和琪琪格也各自打了一个响鞭,高声应道:“扎!”(蒙语:应同之意。)
枣红马跟着黄膘马……
老黑马跟着枣红马……
迎着草原的风,飞驰着奔向“塔勒努特格”(蒙语:大草原)的深处……
在一般人看来,一个人骑在马背上任意驰骋于茫茫原野,该是一件多么浪漫的
事呀!可实际上并非如此。最初的几天,我确实是快马加鞭,兴致勃勃。但没过多
久,我的屁股上便打起了水泡,小腿肚子也被磨得火辣辣地疼。后来水泡烂了,我
好几天都上不了马,不得不牵着马儿往前走。大草原也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是一块
巨大的绿草坪,它有沙砾,有沟壑,有碱滩,有不毛之地。这是它的本来面目。特
别是在这乍暖还寒的初春,草地刚刚冒出嫩芽,马儿往往找不到吃的,于是,这就
迫使我必须每天要赶到有人家的地方,否则,不仅马要挨饿,人也会被冻僵。虽然
如此,但大草原所蕴含的神奇魔幻般的美丽,仍以极大的魅力吸引着我去探寻和欣
赏。在草原上漫游,可以一天看不到人烟,但不时会看到一种无名的野花,一种纯
白如云。纯洁如玉。清丽如雪的野花。它宁静、平和。安详,生在草原的丹田,又
死在草原的怀抱。当一个人置身在苍凉傅大的原野上时,也许寻不见想象中的诗情,
但那一缕风的微颤,一棵草的轻响,一片云彩的显现,都足可以唤起有悟性的人们
对生命的永恒思索。
一个月以后,我走过了呼伦贝尔大草原,进入兴安岭南部一片沼泽地区。此时,
已是人困马乏。人很难找到可口的食物,马也常常得不到足够的草料。这一带的牧
民又比较贫困,他们招待客人的食物多半是奶茶和奶豆腐。
大自然的性情是变化多端的。有时,它像一位温柔恬静的少女,静待着人们来
欣赏自己的妩媚;有时,它又像发狂的猛兽,无情地吞噬接近它的人们。
一天早晨,我告别一户牧民,骑上马,顺着一条正在解冻的小河往前走。刺骨
的寒风迎面吹来,不一会儿工夫,我和马儿都挂上了满身的白霜。前几天,下了一
场大雪,四周白茫茫,一片雪海。4 月份,天降大雪,是很可怕的。因为大雪覆盖
了草地,牛羊便会成群的饿死,这就是令牧民心悸的所谓“白灾”。反之,草原干
旱,连续几个月不下雨,则草场干枯,就是所谓“黑灾”!
“这鬼天气!”我嘟哝一声,双手插进袖筒里,信马由缰地走着。老黑马毕竟
老了,走几步,喷一个响鼻,步履瞒珊。
太阳落山的时候,还没有看到人烟。我飘飘摇摇地骑在马上,头疼得像要裂开
一样。我大概是受寒了,用手摸摸头,热得滚烫,发高烧!我骤然感到一分恐惧。
我非常了解自己的体质,发烧的时候,是不用吃药打针”的,只要找个温暖的地方
蒙头睡一觉,发一身大汗,病也就好了。可现在既不见村庄,也不见店铺,只有灰
蒙蒙的一层浓雾在我的眼前流动。
铅块一样沉重的乌云后面滚过来一声闷雷,闪电划破长空,耳畔呼啸起暴虐的
风声。我两眼发黑,头重脚轻。我趴在马背上,轻轻地抖抖缰绳,有气无力地咳喝
一声:“驾!”老黑马喷了一个响鼻,摆了一下头,高一脚,低一脚,有气元力地
走着。“不行呀,老黑马,这样下去,你我都会冻死在野外的。”我暗自说着,拿
起鞭子,在马肚子上轻轻地打了一下。可是,老黑马仿佛失去了知觉,一点儿反应
都没有。我艰难地抬起头,深无边际的黑夜,前方的路一点都看不清。我支撑起身
子,双脚扣紧马橙又狠狠地往马屁股上抽了两鞭。老黑马无可奈何,抬起腿奔跑了
几步,没过一会儿,又幔了下来。我心烦意乱,提起精神往马屁股上连抽几鞭,可
怜的老黑马,任我怎么抽它,它都不再理会,只是有气无力地向前走着。
突然,马儿一个失蹄,摔倒了,我从马背上滚下来,掉进一块小洼地。“不中
用的东西!”我骂了一句,跌跌撞撞地爬到老黑马身边。眼前的情景令我惊呆了:
老黑马的两只前蹄陷进了深深的泥沼里,它的嘴触着淤泥,大口大口地哈着气。我
试图将马从泥沼里拉出来,但是我一点劲都没有。即使我不发烧,恐怕靠我一个人
的力量也是办不到的。
我趴在马身上,用手擦掉老黑马眼窝边的泥巴。老黑马元声地望着我,一动不
动。它显然比我更清楚它自身的处境,但是它毫无求生的欲望,也许它自知已经走
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的心像针扎一般地难受。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卸掉马鞍,用马肚带拴住老
黑马的一只前腿——我要再做一次努力,把它拉出来!可是,我刚拉了两下,便感
到一阵晕眩,眼前一黑,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马身旁。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狂风和暴雨已将天地搅得一团混饨,闪电和雷鸣充塞
于寥廓的大地,冰凉的雨水浸透了我的全身,我四肢麻木,觉得自己快要成为冰棍。
我用几乎僵硬的手合掌慢慢地揉了一阵,渐渐恢复了一些知觉。我揉揉头,高烧居
然退了。这真是一个奇迹。
老黑马静静地趴在泥沼里。我挪过去,抚摸着它瘦骨鳞峋的身体。可怜的老黑
马,已经一点体温也没有。它死了,就这样抛下我自个儿去了另一个世界。我周身
不由得一阵颤抖,惊悸地想到世上万物的生生灭灭,轮回循环。
当我确信老黑马已经完全死了的时候,我慢慢地站起来,默默地看了老黑马一
眼,然后,背起行囊,一步,一步,去寻找人烟……
第八章 沙漠之行
夏至时节,内蒙古高原的水草丰盈起来。进入乌珠穆沁草原,满眼所见的是一
一派迷人的牧区风光。不过,接着往西行,我看到的却是草原退化、沙地扩大的一
片荒芜景象。这一令人忧心的现状,是由于近十几年来,人们达垦草原。耕作粗放,
盲目发展工业、广修铁路和公路,以及诸多原因造成的。
我从锡林浩特搭乘一辆火车,走了4 天,来到呼和浩特。在呼市的一家招待所
里,我邂逅了来自江西某报社的青年编辑肖亮和来自香港的一位旅游者韦新。我们
3 人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