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旅痕-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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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搏泪泪流淌,然而……
展望西藏公路上的行程,常常使我心中充满恐惧。每一条道路都险恶得要命。
汽车沿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悬崖陡壁边开行。各地的客班车很少,人们到哪里都
是搭乘卡车。司机虽然向乘客收费,但要价还算公道。几乎所有的卡车都是超载的,
卡车上堆满了货物,货物上堆行李,行李上坐人。一般有几位乘客,多时可达四五
十位。路上遇到塌方,人们都跳下车,一点一点地将障碍物搬开。遇到陡坡,卡车
开不上去,大家便协力往上推。有一次,我遇到一个好酒的司机,他一边开车,一
边喝白酒。我请他别喝,他不听,还说,不喝酒就握不稳方向盘。于是,我就只好
祈求菩萨保佑了。虽然道路险恶,倒也有冒险的乐趣。特别是进入横断山脉后,山
势变得更为陡峭,w 形的急转弯叫人屏息静气。到处都是高山峡谷,山顶与谷底的
高差一些地段可达到300米以上。 高山顶上白雪茫茫,终年不化,而山腰间却是森
林茂密,青青郁郁,山底下更是油菜黄花,一派田园风光。人身临其境,尽情领略
如此瑰丽的景观,真有些不知东南西北了。
在西藏旅行,想洗个澡是困难的。即使是在县城的旅馆里,也大多没有淋浴设
备,这种状况在其它气候条件下是无法忍受的。但在高原,空气干燥,不会因为不
卫生而导致疾病, 身上的污物会迅速干燥,最后形成鳞屑而自然脱落。7月上旬,
风和日丽的时候,一些地方的藏民,无论男女老少都纷纷走向江河湖溪,到水中嬉
戏,这种沐浴活动大约要持续一周,故名“沐浴周”。
我在昌都住了好多天。昌都是藏东重镇,交通比较发达,有许多人到此做生意。
街上的店铺多为四川人所开办。市场繁荣,但物价却贵得惊人,因为几乎所有货物
都是通过长途贩运而来的。昌都城受制于光秃秃的大
山,许多房屋都建在半山腰上。城内布满吊桥。扎曲。昂曲两条河流从城中心
流过,继而汇成波涛汹涌的澜沧江。虽然城内人多喧杂,但由山顶俯瞰全城,却是
美丽得不得了。
昌都附近的山坡上,有一个名叫绦巴林的寺院,据说里面住了近千个喇嘛。有
一天早晨,我爬上一道很窄很陡的高坡,就到了喇嘛寺。寺院周围,有许多大大小
小的经堆,这些经堆是不可以侵犯的。上面的石头。树杆和布条都不能随意搬动或
拔掉。我看到有数以百计的藏民,特别是老藏民和妇女,手中持个小转筒,围着经
堆,边走,边念,边转。这种转经活动,每天都有,逢初一。十五则人数更多。
绎巴林寺外观并不美丽,甚至给人一种破落的感觉,但寺内却显得很庄严,宗
教气氛很浓。喇嘛们大多在经堂里念早经。经堂打扫得一尘不染,地上铺着毛毯,
念经的喇嘛们须脱鞋进去,门口横七竖八地摆放着数百双鞋子。
寺院里的喇嘛都温文尔雅,讲究礼节。一位小喇嘛彬彬有礼地为我引路,参观
寺院。每逢有神位的地方,我都一一看过,并深鞠一躬,表示敬意,有时也拿出几
个零钱放进贡箱里。路过厨房时,我还特意进去参观了一下,我看到一个大得不得
了的铁锅,如果用来做饭,起码可供500 人吃一顿的。小喇嘛最后带我穿过一个小
院,又上了几层木梯,来到一间很幽静。很肃穆的经房。小喇嘛将我引人经房,就
礼貌地告退了。经房里铺着地毯,非常干净。四周供着许多佛像,百余盏酥油灯的
灯光在祭坛上的金色佛像前跳跃闪烁。经房里有一位老喇嘛,他盘腿坐在低矮的长
凳上,手捻佛珠,目光敏锐而又慈祥地望着我。我走过去,施了一个礼.然后坐到
他面前的地毯上。我希望能够向他请教一些诸如轮回转世方面的问题,然而,他只
是看着我,并不说话。我猜想这位老喇嘛不懂汉语。可是我错了,因为当我又问起
我今生的命运怎样时,老喇嘛朝我笑了笑,然后飞快地捻动着手里的佛珠。佛珠转
了几圈后,老喇嘛停了下来。我以为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可是没有,他只是在
我的眼前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晃动了一下。什么意思?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位高
憎不肯给我片言只语,所能昭示我的似乎只是那根永远也无法破译的神秘的手指…
…
进入滇西高原,已是七月初三。
我在德钦县住了几天,几乎每天都往海拔近5000米的飞来寺跑。飞来寺是一座
山名,距德钦县城约十几垦地,常有汽车打那经过。我天天跑飞来寺,是想一睹梅
里雪山的风采。
梅里雪山与飞来寺隔着一道约千米宽的峡谷,其主峰卡瓦格博海拔6740米,至
今元人登顶。曾有无数的登山家,先后多次去攀登,但均以失败告终。在飞来寺上
竖着一块纪念碑,它告诉人们,公元1991年1月3日,中日梅里雪山联合登山队有17
名队员,在登临顶峰的途中消失了。
梅里雪山是神秘的。它从来不轻易向人们展示自己的容颜。人们面对的常常是
一片苍苍茫茫的云雾。据传,1986年,班禅大师特地来朝拜梅里雪山。面对浓雾,
大师凝神静息,口念佛经,然后将一瓶圣水洒向空中,就在这一瞬间,云雾散开了,
梅里雪山露出了它银色的光晕。但20分钟后,云雾又重新遮住了山峰。
我在心里暗暗较劲,不目睹梅里雪山的真容,就不走了。也许是我的虔诚感动
了山神,终于有一天,当我跑上飞来寺时,云雾不知被什么力量牵动,在空中翻卷
起来。冰峰宛若一条条白龙,忽儿呼啸而出,忽儿深藏不露。终于,奇迹出现了!
云雾像戏台的大幕一样,缓缓地向两边拉开,梅里雪山毫无保留地露出了她的全部
面容。
啊!这就是神山吗?我的心禁不住阵阵狂跳。她美丽得简直让我不知所措!
“真奇怪,珠穆朗玛峰都被人征服了,一座小小的梅里雪山却征服不了。”站
在我身旁的一位游人嘴里叼着烟,不屑他说了一句。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我极不愿意听到“征服”这个字眼。我有点恼火地往
前走了几步离开那个游人。
眼望那纤尘不染、洁白无暇的冰肌玉体,我内心深处不由地为之一动。山是什
么? 山是美丽的化身, 山是人类的朋友,山是生命的源泉呀!“征服大自然”。
“征服X X 山峰”,为什么要提这样的口号呢?难道对于朋友也是可以言“征服”
的么?
在德钦县城的几天里,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上厕所。我住的旅馆外面
有一所公厕,外观很漂亮,但里面却脏得无法落脚。最有意思的是,公厕的标记既
没有写上“男女”字样,也没有画上男人和女人的头影,而是左边一间画一支烟斗,
右边一间画一条裙子。我犹豫了很久,才壮起胆子向烟斗走去。德钦人大概还不知
道,这世界变化快,现今抽烟的女人是越来越多,而新潮的男人已穿起了裙子。
从德钦起程去丽江,仍是远山重叠,丘峦起伏。汽车奔驰山间,穿云而过,犹
如凌空御风一般。
途经桥头镇,闻见了金沙江怒涛飞溅的咆哮之声。这儿有一条险要的峡谷,其
名叫虎跳峡, 落差最高达200米。据说,曾有许多冒险家敢于乘橡皮船由此飞流而
下,不过,也有因此断送性命的。”现今虎跳峡已被开辟成旅游区,峡谷里头的景
点多有人把守,且漫天要价。一位当地人说:“我们吃的就是这峡谷。”我真是不
知道,大自然中还有多少美丽的山川河谷可供人们去吃?后来,我到了洱海,发现
洱海里的各种船只比鱼还多,原本透明的水面上油渍斑斑,水位逐年下降,洱海被
吃瘪了。昔日的“白雪公主”,变成了可怜的“灰姑娘”。
丽江是纳西族聚居的地方,可走在大街上,却搞不清谁是纳西人,因为他们既
不穿本民族的服饰,也不说本民族的语言。
丽江有我的一位朋友,在某局供职。对于我的到来,他显得相当高兴,但接着
说:“我很忙,没有时间陪你了。”他让秘书帮我安排食宿,陪我游览。
“你也忙去吧。”我对秘书说。既然朋友如此忙碌,我是不好把他的助手留在
自己身边的。
我很早就听说,丽江的隔壁沪沽湖畔居住着一支摩梭人,至今仍保持着母系社
会的婚姻习俗。每个女人可以拥有若干丈夫,每个丈夫准许停留的时间以女人是否
仍满意为止,如果不满意了,女人就可以让男人离去。这些说法激起了我的兴趣,
于是,我专程去了一趟沪沽湖。
我在沪沽湖只呆了一晚和一个上午。虽然时间很短,但凭我的观察和同人们的
交谈中发现,以往听的许多传言,实际上都是以讹传讹。现今的摩梭男女相好,也
是要登记结婚的,并实行计划生育政策。没来之前,我原以为沪沽湖一定很闭塞,
可实际上,它离宁菠县城不过70公里左右,而且有班率直达。聪明的摩梭姑娘和小
伙子常常手提录音机,嘴里哼着流行歌曲,到县城或到丽江参加歇舞比赛,还获得
过好名次。我在沪沽湖的那天晚上,听到几个姑娘高歌,她们嗓音之甜美令我惊讶,
这大概是清亮的沪沽湖水滋润了她们的喉咙。然而她们所唱的歌曲,却再不是沪沽
湖水的原味,而是她们从现代歌垦那里学到的“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妹妹你
坐船头”。单凭这一点,我就敢断定,今天的摩梭人,决不像传言的那样仍然生存
在远离尘世的角落里。
8月份的时候,我来到了贵州高原苗岭深处。
出河口往甫,沿途路曲似肠,道瘦如绳,但是膏郁郁、奇异复杂的地形地貌,
浑成一幅天然的壮丽图像,令人叹为观止。
一直走到黄昏,忽然听到一阵狗吠,跟着又听到了人们赶鸡唤羊的呛喝声。举
头探望,山腰间一片树林里,隐现出十几间颇具特色的苗家吊脚楼。
我走进这山寨,一群光着脚丫子的小孩,有的趴在树上,有的躺在柴垛后,瞪
大眼睛,好奇地瞅着我,等我走近时,他们却笑嘻嘻地逃散了。
屋外的树下有赤脚的女人席地而坐,她们的服饰显然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大
多穿浅色大襟衣,沿托肩袖口镶精绣花边,拴围腰,下着花边长裤或粗布黑裙;头
发挽成一个高髻,插着银梳;她们的手腕上都戴着镯子,有的颈上还挂着项圈,其
大小如莱碟。我看到一个老妇人,左耳吊两个硕大的耳环,右耳却什么也没有,走
近细瞧,才发现老妇人右耳穿孔的地方,由于长期佩挂大耳环而自然地断裂了。
我站在寨子中间,脚步迟疑起来。虽说家家户户大门敞开,但我却不敢随便乱
撞。我知道苗族有许多奇特的风俗,深怕犯忌。
正在我举足不定的时候,身后有人向我招呼道:
“客人,请到屋里坐。”
回头一看,是一位50多岁的男人,他身穿一件皱巴巴的汉式传统服装,与女人
相比,实在逊色不少。
我随他来到屋里。他与我说了几句话,就跑到灶屋里忙活去了。这家住的吊脚
楼共有3 间正房,中间中堂屋,窗口做成月牙形,走廊里连接两根吊脚往的地方设
一木条,形成坐椅栏杆。倚窗而眺,景致宜人,鸟语花香。
“客人,辛苦了,请吃糍粑。”主人用火钳夹着一个糍粑,笑眯眯地对我说。
糍粑
我双手接过糕粑,见上面沾有火灰,便用嘴吹了吹,又用手翻转着拍了凡下。
主人见状,笑咪眯的脸沉了下来,他一把夺过糍粑,不冷不热他说:
“糍粑脏,不好吃。客人你走好,咱家无甚招待。”
没等我反应过来,己被连揉带推地请出门外。我不由莫名其妙,这一下,差不
多把我来时的热情和希冀全给冲没了。
享有凑巧,我刚被驱逐出“境”,便碰到一个30来岁的年轻人,他叫洛岩,自
称是寨子里的最高长官——村民小组长。他的风趣让我很快就喜欢上了他,他很热
情地请我到他家里去。
在去洛岩家的途中,我向他讲起了自己刚才的窘境。洛岩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连声叫我别往心里去。接着,他给我讲起了苗族的一些风俗。
原来,苗族分红苗。白苗。青苗等多派支系,其风俗习惯大同小异,又不尽相
同。这支苗族有这样的风俗,客人进屋,主人要先请吃粒粑,上面的灰土是吹拍不
得的,否则,主人会以为你瞧不起他。如果你接过来就吃,主人会主动抢下为你拍
干净,或干脆不叫你吃,而摆上好酒款待。苗家热情好客,你要是喝醉了,主人才
高兴呢。
“到你家里还要先请我吃横粑吧?”我开玩笑地问洛岩。
洛岩乐呵呵他说:“都是些陈旧习俗了,咱这一辈人还有谁当真!”
洛岩非要杀一头猪息为我接凤,我怎么劝也劝不住。请吃猪息是当地苗家招待
客人的最高标准和礼节。
洛岩从门后唰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亩刀,跑到猪栏里,也不喊人帮忙,瞅准一
头20来斤的猪崽,伸手一抓,提出来,然后对准脖子,“扑”地一刀,就捅了进去。
那猪崽惨叫一声,猛地一蹦,挣脱了洛岩的手,一边喷着鲜血,一边跌跌撞撞地乱
跑,不一会儿就倒下了。它的四脚抽动着,还想站起来,但喘息一阵就没气了。我
看到这场景,浑身起着鸡皮疙瘩。
“别怕。待我去烧水,刮毛。”洛岩提起小猪,咧咧嘴,笑道。
花了很长时间准备的这顿宴席,摆在打扫得很干净的堂屋里。
洛岩请来了许多人作陪,全寨十几户人家,每户派了一个代表。代表们又从自
家里带来不少东西,泡菜。豆角,核桃,鸡蛋。蘑菇。土豆等等,使得这顿晚宴极
为丰盛。苗家有句俗话:“人少吃肉肉不香,人多吃菜菜也甜。”
山寨不通电灯,除油灯外,堂屋里还燃起了松明。虽然桌子很大,但仍然坐不
下,于是便有人在一旁站着。宴会开始前,洛岩先说了几句客气话,紧接着便将每
人的碗里倒满酒,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