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风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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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父亲的工作还有点难,但是一旦父亲答应,李主任那里大概没有什么问题。父亲
以前对他拼命提携,李主任总想有个机会报答父亲呢。这就是星儿的如意算盘。为
了丈夫,也不得不付出如此心计,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女人的悲哀。
星儿回到家里的时候,也顺便带了一些灯芯草回来帮母亲编草帽,这不是为了
讨好母亲,而是为了闲暇时候有一件事情干,小镇上的日月,说到底也有些单调,
她又不像刘江和很多无所事事的人一样,喜欢打什么麻将,哗哗乱响的色子磨损着
他们的时光。有时候,星儿也质疑着这样生活的意义,这与她的少女幻想差之千里,
当初的事情一件一件按部就班的下来,变成了她现在亲手选择的生活。谈不上好也
谈不上不好,但是总像是缺了些什么。自从刘江出了刘小红事件后,这种感觉就更
加强烈了,这变成了她的轻愁,使她常常心不在焉,兀自发呆,她想要找件事情把
自己填满。
到冬天的时候,刘江的工作问题终于解决了。李主任果然念及旧情,把刘江召
为刚刚组建的农村信用基金会的工作人员。
星儿的日月,于是就这样安顿下来。既悠长又平淡,像滚滚东去的汉江水,流
动得有点盲目,一千年就那样流着。
一晃就到了年底,信用社里分外忙碌,刘江那边的工作似乎也很繁忙,但是夜
里他常常也要很晚回来,这显然跟他的工作无关。星儿又跟他闹了几次,后来知道
他是在和朋友们赌博。他的那些闲暇时间交的狐朋狗友,一刻也没有放松地交往,
似乎在他们中间,刘江才会找到自己的位置。星儿不觉回忆起自己是如何选择了刘
江!那时候,他开着一家较大的五金商店,星儿也不是贪图他的钱财,星儿就是在
乎他的甜言蜜语,那种胆子很大的呵护备至。前几天,星儿遇见自己的高中同学,
人家早就考进了南方的大学,留在了自己都不敢奢望到过的城市。星儿的心里于是
升起了隐隐的失落。她不知道命运为什么安排她是抱养的,为什么安排她在青春无
知的时候遇见空心大萝卜一样的刘江。她的这一种心思又有谁可以明白,在这样一
个闭塞平庸的小镇上,她甚至连倾诉都找不到对象。
星儿于是经常恍恍惚惚,眼光望着一个地方就发呆,她跟大多数韶华易逝,聪
明绝伦而又婚姻草率的女子一样,只好把自己的一腔幽怨寄托在孩子身上,渴望他
能够走向自己不能到达的地方。然而,星儿才二十八岁,她怎么能让自己心如止水
呢?
是那一个深冬的黑夜,放寒假了,淘淘回到外婆家了。刘江,他还没有回来,
在这些冬天的寒冽的夜晚,他却愿意和他的赌友们聚在一起,守着钞票欢语流动得
热烈,而让他的妻子,寂寞幽怨的蓝星儿独自守在信用社小小的宿舍里,看着电视
里别人的热闹。
蓝星儿看着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演绎欢乐家庭的快乐爆笑。这就好像嘲笑什么,
你怕看什么什么就来。星儿站起身,正准备去换一个频道,突然之间,整个房子全
黑了。黑色突如其来,裹胁在人的脸上,浓重的好像眼睛都睁不开。星儿定了定神,
她想一定是停电了,不可预期的停电这段时间常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通常的反
应就是马上跑到外面看一看,看别的地方是不是也停电,而不是自己的保险丝烧断。
星儿就来到了外面。
明亮的月光像水银一样倾泻在外面广袤的田野,定一定心,能够听到很响的汩
汩的汉江水的流声。周围黑灰色的群山寂寞无声,另一侧的房屋果然也是黑黝黝的。
果然是停电了。星儿正准备进屋,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星儿。柔和的声音在空旷
的原野里显得十分突兀,星儿不觉吓了一跳。待回头去找,就听见沙沙的脚步声。
那人继续用温柔的声音说:星儿,吓着你了吗?我是你立本哥呢。星儿一听,这才
松弛了。
刘立本说,他是在他的厂子里看一些设备,不曾想,突然就停电了,只好出来
走走。星儿这才想起,他的厂子的确就在附近。刘立本还说,他常常从这儿经过,
今天是第一次遇见星儿。问她为什么就一个人站在院子门口,星儿于是说刘江没有
回来。
沉默了一阵,好像月亮都西移了,在云朵里穿行,分外美丽。
刘立本说,他在这儿,等着电来,明天要去广州出差。
星儿说:你站在外面,不冷吗?
刘立本却又说:哪能不冷。我还指望你让我到房子里暖和暖和呢。
星儿说:我可不敢,我房子里也冷得像冰窖。拿什么招待你?
刘立本隔着门,信用社的院子都是用铁栅门锁起来的,这里是经济单位。刘立
本的一只手放在铁栅门的冰冷的铁上。他的手白皙而带着轻微的冷峻。他说:星儿,
开门我陪你说说话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我还真不放心,明儿我可得劝劝刘江。
星儿听到这话,心里便有些潮润了。她有些被动地打开了铁栅门。门锁又重重
地一响,把他们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们在房子里点上了一只蜡烛,烛光黄晕晕的,照着星儿有些疲惫的脸。刘立
本突然说:星儿,找不到一个机会跟你说,我知道你是不快乐的。怎么办呢?这就
是过日子,我希望你能够坚强。
星儿一听这话,犹如被人击中要害,打了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刘立本伸出
手来,扶着她的肩膀,接着慢慢地才滑去。刘立本说:我给你倒杯水吧。他倒了一
杯水,直接递给了星儿手上。星儿戴着棉棉的毛绒手套,顷刻就接到了温暖。
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刘立本突然问:星儿,你吃饭了没有?属于无话
找话的那种。星儿却说:没有。刘立本就好像如释重负一样欢快地说:我帮你做饭
怎么样?星儿便也灿烂地笑了。她说:好啊!你帮我到外面去拔蒜苗。
刘立本马上跑到了院子里。这里栽着一小块菜地。深冬的蒜苗地硬硬的,蒜苗
像跟土地深切恋爱不肯分离。怪不得星儿要让他来弄。刘立本拔了一小撮蒜苗,在
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着,冰冷的水像刀子一样冲在他手上,冰冷得痛快淋漓。
星儿把蒜苗放在水里,把鸡蛋放在水里,不过是要做一顿简单的面条。水在蜂
窝煤上咕嘟咕嘟地响着,怎么着也是快乐的腔调。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哗啦的一声,星儿惊得跑出来看,原来是刘江在摇动着院
子里的铁栅门。星儿说:你还知道回来?刘江没有理她,径直向房间里张望,他问
:谁在房子里?星儿这才有点省悟过来,小声说:是立本大哥。说着也就把铁栅门
打开了。刘江一把推开星儿,大步向星儿的房子走去。刘立本正坐立不安,他看到
锅子里的水开了,便连忙准备把它端开来。一等他抬起头,就看到刘江像一具黑塔
一样站在他面前。刘江说:你来干什么?刘立本说:我从这过路,看到星儿……他
的话还没有说完,刘江就一个巴掌拍过来:你还好意思说,我打死你!你这个猪!
随着刘江清脆的巴掌,一锅水啪的一声跌在地上,滚烫的水兴许烫了刘立本的脚,
他尖叫了一声。刘江没有理会他的尖叫,一只拳头就劈头盖脸地砸上去。
等星儿赶过来,不觉惊呆了,她大声叫着拉着刘江,刘江甩开她的拉扯,拳头
顾自往下砸。星儿跪在地上,抱住刘江的腿,大声对刘立本说:你快点走!就这么
说着,刘江给了星儿一拳,他说:你这个婊子!
三天以后,刘江被哥们刘礼禅请进了一间屋子,他一进去就看见刘立本的大姐
刘华在。刘江准备退出,礼禅一把拉住他说:人家找你说话呢。刘江说:有什么好
说!刘华连忙迎上来,给刘江递了一只烟。刘江伸手把它让开了。刘华说:江兄弟,
大家本家本土的。我说句公道话你还不听吗?刘江睃了她两眼,却也在凳子上坐下
来。
这刘华却也是镇上的妇女主任,能说会道的,平时是个滥好人,大家都敬重她。
跟刘江他们的关系也过得去。当下坐下来,刘华便施动三寸不烂之舌把刘江劝慰了
一番。她说,江兄弟你也不要闹了。
他们还真是没什么。你们家星儿我还不知道吗?那可是冰雪一样的人。你现在
这样闹着,不是败坏了她的名声吗?再说了,就这么大个地方,你又能闹出个子丑
寅卯来。她说着,抬眼温柔地瞪视着刘江。这句话真是说到刘江心里去了。刘江沉
默不语。最后,刘华又好说歹说,非要刘江接受刘立本赔礼道歉的五千块钱。还说,
这就可以证明他刘立本的诚意了,无论怎么着,他也是在给你赔小心呢。刘江本来
不想接受,架不住她们的劝,也就拿着了。
第四章
刘江再是没想到,为了这五千块钱,从此把他陷进了自己的精神桎梏。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星儿正面向里睡着,刘江抚了一下星儿的肩。从那件事
情以后,刘江还是第一次抚弄星儿,星儿也转过身,抬着眼睛温柔地看着刘江。刘
江说:他们给了五千块钱,星儿说:谁?刘江说:还能有谁,你那个情儿。星儿唬
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拿人家钱干什么?谁要给你的?刘江便把具体情况告诉了
一番。没想到星儿对这件事情非常在意,她激动地说:他们这是欺负人,简直是欺
负人!你这个笨人。星儿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刘江不解地说:你这是干什么?星儿
气得把枕头床单都往地下扔,她说:你还问我?你拿钱是什么意思呢?就那么把你
老婆卖了?我告诉你,我跟他之间是清清白白的,你这么一拿,到底是证明什么呢?
刘江也傻眼了。星儿看着自己的老公,看着那么不争气的男人,眼泪再次潸然而下。
她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呢?我是你的妻子,无论出了任何事,我们是一家人,我
总是向着你的。而你,这倒好,倒是向世人证明了……
刘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笨。是的,他怎么能公然接受让别人设圈套给他钻呢。
从此以后,他刘立本就再也不欠他刘江的了。无论他和星儿有没有这件事。如果他
想得到星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得到了。而他刘江,无论事件的真相与否,
他将永远背上妻子被人占有过,而他拿到钱就可以平衡的恶名,跟卖妻没什么两样。
在这个针尖大的小镇上,他们还要活人,还要活得光彩,可是唾沫星子淹死人,你
叫他以后可怎么面对这些飞短流长。
刘江抱住自己的头,心里后悔得不得了,蓦然他站起来,对星儿说:我去还给
他们。星儿一把拉住了他。她说:刘江,你现在去还,已经于事无补,人家只要你
接受了,就大功告成,你现在去还,你心里想得什么,人家全清楚。人家会说你是
为了避嫌,连钱也不敢要,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刘江被星儿的逻辑弄糊涂了。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觉得他并不了解星儿,星儿与他很陌生。最后,星儿抱
住了他的腰。星儿说:你不要胡思乱想。本来你就不应该怀疑我。你怀疑我,你就
是给笑柄让人家看。相信我,让我来处理这件事。刘江说:你怎么处理?星儿说:
我把钱摔给刘立本给他们看。
刘江更紧地抱住了妻子。直到此刻,他才真的有点相信了星儿,他感谢上帝赐
给了他这么好的一个妻子。
星儿一直寻觅着一个和很多人共同面对刘立本的机会,就如她想象得一样,她
把钱雪花一样扔在刘立本脸上,让那些爱嚼是非的人看看,她星儿是怎样贞洁的一
个女子,他们家的刘江那也不是好欺负的。但是,这种机会一直没有出现,不仅是
共同,就连单独面对,也还是没有机会。自从出了这件事以后,他仿佛从这个世界
上消失了一样。他的老婆第二天来取走了钱,还消了户,让星儿的领导好一阵责怪。
真是奇怪,在这么小一个地方,你不在意的时候,天天都可以见面,他如果不想见
到你,你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见。
时间流逝,星儿不觉有些着急起来。
就在那一天早上,那么绝早的一个早上。星儿刚一打开门,马上就看到了刘立
本。由于他出现的是那么仓促,星儿不觉愣了愣。清冷的街上行人寥寥,星儿不知
道为什么,马上返回了营业室,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李小婷也还没有来。刘立本
果然跟了进来。星儿从房子里拿出整整齐齐的五千块钱,她说:谁出的主意,把你
的钱拿回去吧!刘立本说:你别还给我。我没有资格给他钱,是我们家里人弄的。
星儿说:那还是还给你。刘立本急着说:星儿我知道这个钱侮辱了你,我还知道你
内心很委屈,如果要我说什么话,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是真的!他说完,就马上转
过身,转眼就不见了。
星儿孤独握着这一叠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从这以后,刘立本就真的开始追求星儿了,他经常出差,常常带很多时髦昂贵
的东西给星儿,有时候是一套法国化妆品,有时候是南方名店里买的一块纱巾,他
把这些往星儿桌前一放,马上就走开了,他的高大英武的背影让星儿哀伤莫名。星
儿不知拿这些东西怎么办,她拿起它们,满怀惆怅,为了怕起事端,她只好把它们
藏在自己母亲家里。渐渐的,就有了一小半箱,那些精致的幽雅的东西与她的生活
相距太远,那些精致的幽雅的东西与另一个男人有关,慢慢的她有一种感觉,能够
选择如此幽雅可心东西的男人一定也有颗幽雅的浪漫的心,他的丰富与深度,的确
不是刘江可以相比的。
有时候星儿很惶惑,她这样接受他的东西算什么呢?仿佛是与私情有关,然而,
刘立本又从来没有碰过她,甚至连暧昧的话也没有。他喜欢她,迫于环境无以表达,
他只好用这些东西表达他内心的关心。这是一种原始的接近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