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城-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沉鱼的感情受创,她心里忧伤。碧湖是她去的最多的地方。
碧湖的湖畔长着许多野草。有一次,她在碧湖边乱走,心绪烦乱,五脏六腑堵塞得厉害,就赌气随手拔下脚边一根青草,折断,放进嘴里咀嚼着,她突然觉得那青草被嚼烂后流出的青涩的汁液,给她堵塞的肠胃带来一阵舒适。于是,她再拔了几根嫩青草放进嘴里咀嚼,那股青涩的汁液,滋润着她干苦的嘴。
她觉得那汁液的味道很好。
以前,她没发现这个乐趣,现在,在偶然当中,开发了这个嗜好后,她便乐此不疲了。每当她心情不好,她便会一个人来到碧湖边,躲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吃上一些青草,让那青涩的汁液滋润她的胃和难受的心。
沉鱼来碧湖边吃青草的次数越来越多。即使在那月明星稀、湖风习习的夜晚,只要她烦闷,她就会来。
月明星稀、湖风习习的夜晚是传说中的能听到那个年轻教师的幽灵叫唤声音的夜晚。可那只是传说,在沉鱼的心里,远没有她需要青草解除烦闷来得重要。
有一天,上完下午课,沉鱼去系收发室,问管收发的胖阿姨,是否有她的信。胖阿姨说好像有一封。沉鱼急忙打开自己班级的信箱,从一大摞信件里翻来翻去,翻到那封写着她名字的信,抽出来一看,是妹妹落雁的。
沉鱼很失望,她的心闷得很厉害,她努力忍着,不让泪水当着胖阿姨的面流出来。
“帮忙把信带回宿舍吧?”胖阿姨问沉鱼,今天的值日生还没来。
“不啦,我还要去图书馆。”沉鱼只捡出自己的信,便离开了。
沉鱼没去图书馆,也没回宿舍,她来到了碧湖边。
天还没黑,有一些学生在湖边看书或散步。远远地,传来一阵歌声,是电视连续剧《霍元甲》的主题歌《万里长城永不倒》,有学生在湖边提着收音机自娱自乐。
沉鱼在碧湖边找了一个无人看见的角落,坐在杂草丛生的地上。她四顾无人,就拔了一把嫩青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起来。在嚼了一把后,她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就抹了抹嘴,找了一条小棍,整整齐齐地划开妹妹落雁的信封,看了起来。
落雁在信中很快乐,说她的爱情,说他对她很好,她也爱他,说等她从学校一毕业就结婚,至于他是谁,落雁说暂时保密,结婚时再给姐姐一个惊喜。
第一部分第8节:同学,你好像有心事
那个男人是谁?孪生的姐妹几乎如影随形,姐姐认识的人妹妹几乎都认识,妹妹认识的人姐姐也都几乎认识。沉鱼猜了半天,没猜到:也许是落雁师专的同学吧。
落雁信中的快乐感染了沉鱼。沉鱼不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不管他是谁,能使妹妹开心就好。
沉鱼一直坐在碧湖边。她不想去饭堂吃饭,她的胃被野草填饱了。她看着夕阳慢慢沉到湖里,看着夜色慢慢笼罩着湖面,看着烟雾慢慢氤氲在湖面上。这么好的景色,那个叫农夫的男人为什么就不能坐在她的身边?沉鱼想着,又从身边拔了一把青草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她的胃是饱的,所以,她只把嚼出的青草汁液吞下去,把青草渣吐在地上。她喜欢那青涩的汁液滋润着她的五脏六腑的感觉。
夜色在慢慢降临,远处《万里长城永不倒》的歌声在被翻来覆去放了好多遍后,也终于停了下来,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湖边,周围开始变得寂静起来。
“同学,你好像有心事,我能帮你吗?”沉鱼的身边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沉鱼转头一看,是一个高个子男人。
那男人长得不难看,也不让人讨厌,声音很好听。他自我介绍说叫齐达达,在罗得电视台做节目编导,因为到罗得大学来访一个朋友,看到碧湖的傍晚这么美,就沿着湖畔走了起来,走到这里时,便看到了沉鱼。
齐达达在沉鱼身边坐下来,他温柔地掏出一包纸巾,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沉鱼:“同学,你的嘴角有一些青色的东西。”
沉鱼吓了一跳,以为他看到了自己刚才吃草的样子:“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刚刚。”齐达达说。
沉鱼觉得他没看到自己吃草,放下了一颗心,接过纸巾擦净自己的嘴。
齐达达坐在沉鱼身边,没有要走的意思。显然,他对这个姑娘很有兴趣。两个人就一直坐着,说着话,坐到月亮升上天空雾霭笼罩湖面的时候。
雾笼罩着碧湖,湖面反射出幽蓝朦胧的光,像个虚无缥缈的世界。湖的四周没有人,除了沉鱼和齐达达,偶尔有草丛里的小虫子发出叫声。此时,沉鱼如果只是一人坐在湖边,她会感到害怕,但现在旁边有了这个男人,胆子大了许多。虽是初次相识,但沉鱼对他感到亲切和熟悉。
他们在空旷寂静的世界里愉快地说着话,介绍着彼此的情况。沉鱼郁闷的心情也在交谈里淡去了许多。
这时,从湖面吹来一阵风。沉鱼感到有点凉意。
在风中好像夹杂着什么声音,这个发现让沉鱼集中精力去谛听分辨那声音到底是风声还是小虫儿的叫声。
沉鱼蓦然记起在罗得大学的师生中流传了五十年的那个传说。她被自己记起的东西吓了一跳。她静下心又仔细听了一会,感到脊背阵阵发凉,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她不由拉住齐达达的手臂,颤声问:“你听到了什么吗?”
齐达达并不知道罗得大学的传说,他只想和今天在碧湖边邂逅的这个女学生把话说下去,一直说到明天天亮,或者说到地老天荒。
齐达达静下心听了一会儿,也有些吃惊,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好像有人在叫唤什么?可能是湖那边的住家在叫小孩子回家睡觉吧。”
“你再听听。”沉鱼手发凉,面色发白,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这时,月明星稀、凉风习习,湖面上升腾起的雾在月光下变成了幽蓝。从幽蓝的湖面上吹来的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叫唤声:“柔……柔……柔……”,那声音似有又似无,似遥远又似近在咫尺。
沉鱼把这个声音和那个五十年来的传说联系到一起。以前沉鱼从来不信,认为既然只是传说,那就是传来传去的说法,不实在的,因此,也就一笑置之。
齐达达又仔细地听了听,说:“确实是有人在叫什么人。”
在碧湖的风中,那个声音很清晰又很模糊,很隐约但绝对存在。那是一个叫唤的声音:“柔……柔……柔……”那声音不老,很年轻,像男人的声音,声音里没有底气,像一层纱一样在风中飘荡。那声音开始很远,但又好像越来越近,好像是在沿着湖面慢慢地飘着、荡着……
沉鱼嘴唇发抖:“我们走吧。”
齐达达也有些头皮发麻,两个人站起身一骨碌地小跑着离开了湖边。
齐达达把沉鱼送到女生宿舍的楼下。看着灯火通明的宿舍楼,沉鱼的胆子大了不少,就把五十年前罗得大学的那个传说告诉了齐达达。
“那个柔应该就是他日思夜想的爱人了?”沉鱼问。
齐达达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嘱咐沉鱼今晚睡个好觉,说他明天会给她电话。
在这个月光照着湖面反射出幽蓝的光的夜晚,一个叫齐达达的男人在碧湖雾霭中的“柔……柔……柔”的叫唤声里走进了沉鱼的生活。
第一部分第9节:寻找传说中的“柔”
齐达达在沉鱼生活中的出现,冲淡了农夫石沉大海的渺然给她带来的忧伤。
齐达达是罗得电视台的编导。这个男人一见钟情地爱上了秋沉鱼,就像爱着他的工作一样,区别只在于工作是齐达达表现能力和才华的手段,而沉鱼是让他心灵爱恋的情感的满足。认识沉鱼后,齐达达的业余时间几乎全花费在和沉鱼的相处之中。这应该算是个性情中的男人,爱情在他的生活中,和工作比肩,至于其它活动都暂时退到了幕后。
这个男人执着的感情,让沉鱼开始了她生活中的一场触摸得到的恋爱。
恋爱中的男女,是两块崭新的磁铁,即使相隔着距离,也会努力向同一个点粘贴。而婚姻中的男女,因为彼此没有了距离,就沦为普通的石头,不仅失去了磁性,还得用一根绳子捆着才能粘在一起。男女的磁性实际上就是男女的距离。爱情有距离,婚姻没有距离。
沉鱼对齐达达而言,是一块磁性极大的磁铁。
自从他们在碧湖边听到风中的“柔……柔……柔……”的叫唤声后,碧湖就成了他们恋爱的伊甸园。他们常常绕着碧湖散步,走了一圈又一圈,一直走到累,就在碧湖边找块青草地坐下来。不过,他们在碧湖边的散步只能在天黑前,天一擦黑,就一定会离开。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的经历让沉鱼毛骨悚然。沉鱼不再主动提及那个话题。但是,那个传说却让齐达达感到了极大的好奇和兴奋,而一旦当传说和现实有了联系时,那种好奇心就更加强烈,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对那个传说,齐达达不仅不害怕,反而同情着那个五十年前殉情的年轻教师:“他忠实于他的爱情,我们为什么要害怕?他只是在叫唤他心爱的人而已。”
“那个柔现在还在人世吗?”沉鱼怜悯着那个五十年来一直飘泊在碧湖边的孤魂。
“如果我们能帮他找到他叫唤的人,让他们见上一面,以了结他的心愿,那多好!然后,他也不必再在碧湖里漂泊,他会去到他该去的地方。”齐达达忽然异想天开。
“如果那个柔还活着的话,算来也有七十多了。”沉鱼对齐达达的异想天开,感到了兴奋,就像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来劲:“我们可以试试!”
沉鱼的体内又升起了一种渴望,这种渴望像一碗煮得恰到火候的热粥,给她的身体带来滋润和舒畅。但这种因兴奋而导致的渴望并没有引发她嗜草的欲望,相反,只有忧郁和悲伤,才会导致她对青草汁液的爱好。
“我们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什么!”作为电视节目的编导,齐达达总想在石中击火。他想,如果能把这个追寻灵异的过程做成一期节目,那将是极有爆炸性的题材,能带来爆炸性的收视率。
有了这个想法后,他们真的就开始了自己异想天开的寻找计划。
他们首先得找到那个叫“柔”的女子。
要找到那个女子,就必须先核实五十年前的那个“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故事,然后再找到对五十年前的那个故事知情的至今还健在的人。
“要像剥竹笋一样,层层剥开。”齐达达喜欢看英国侦探小说家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希望自己也能做一次福尔摩斯或华生。
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打听到一个五十年前在罗得大学教过书的老师,这也是他们能找到的唯一的一个当时在罗得大学教过书至今还住在罗得大学的老师。虽然这个老师五十年前风华正茂,现在已是风烛残年。
齐达达和沉鱼在一个星期日敲开了那个老师的家门。看着来访的两个满怀期待的年轻人,那个老人显然很吃惊。老人早已退休,老妻已去世,儿女远离身边,只有一个忠心耿耿的保姆在这所孤寂的屋子里照顾他,陪他打发余下的时光。
老人正卧在床上小憩,见有客人来,就在保姆的搀扶下起了身,坐进一张深陷的将他全身都包裹了起来的单人沙发上。保姆刚喂他吃完药,他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老人行动很不便,因此,屋子里的摆设体现的便是保姆的爱好和品味。那品味很有些像终日操劳的大婶身上穿的那件酱色衣服,虽然干净,但总是破旧和土气。老人住着两房一厅,卧室不大,但客厅却有两个卧室大,客厅靠墙摆放着一长排书柜,书柜里堆满了书,那是老人一生的财富也是老人一生用得最多的东西。
齐达达坐在老人对面的一张老藤椅上,椅子的历史像老人的年纪,坐上去“叽——叽——叽”直叫。沉鱼坐在齐达达旁边的一张硬木椅上。
齐达达把给老人带来的礼物放在桌子上,礼物挺丰盛,都是一些滋补品。
虽然老人是一介儒生,对金钱和物质淡泊,但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大包礼物,还是感动了老人,他觉得两个年轻人真懂礼节,这让老人感到了自己的被尊重。
齐达达对老人说了一些客气话,然后再切入正题,他用较慢的语速启发着记忆有些凝滞的老人,说他想做一期关于碧湖的传说的节目,问五十年前在罗得大学是不是发生过一件男教师因失恋而跳湖自尽的事。
第一部分第10节:露出冰山一隅
老人在其他方面有些痴呆,但当齐达达提到碧湖的传说时,显然还清醒。
老人沉思了好一会,像在记忆里检索着生活的目录。
他说:“那件事,真的发生过!”
老人的声音有些含混,但还听得清楚。
沉鱼的心一下子因兴奋而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五十年来,罗得大学无数人听说过这个传说,但没有一个人要去印证。只有她和齐达达这两个痴儿想去寻找传说里的真实,倒真也给他们找到了开头。
“那件事,真的发生过!”老人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次。
老人静默了下来,努力回忆着。齐达达和沉鱼小心翼翼地不吱声,他们怕自己一吱声就把老人的记忆吱没了。
显然那是一件在当时人人皆知的事情,所以,老人很快从目录里分辨了出来。
老人说,关于碧湖的传说是曾经发生的真实。在五十年的时光流逝里,罗得大学和罗得城发生了许多事,曾经的真实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也就变成了传说。老人是这个碧湖传说的最后一个见证人,老人说,当时他还是单身,和那位年轻的男教师住在同一层楼上,他记得那位年轻教师的名字叫做“飞”。
“没错,他叫飞。”老人停顿了一下,肯定着自己的记忆。
飞有一个漂亮的女友叫柔。柔是飞的表妹,飞非常爱柔。柔常到飞的宿舍来找飞。他们经常在碧湖边散步,说着说不完的情话,表达着表达不完的爱意。柔有着清汤挂面的齐肩黑发,顺着她小家碧玉古典般的脸垂下来,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