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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爱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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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晚上,也真的如他们的意,月明星稀,凉风习习,浓雾早早地升起在湖的上空,整个湖面在月光的返照下像一个幽蓝的世界。
  他们在浓雾升上湖面时来到碧湖边。湖边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其他人。在这样的夜晚,没有人敢到湖边来。
  柔的轮椅停在湖畔一片平坦的草地上,这块草地曾是五十年前她和飞常坐的地方。五十年过去,物换星移,草枯草荣,有情人事均已淡忘,无情草木仍然生长,但在柔的记忆里,这块草地仍是从前的时光。
  齐达达和沉鱼站在老太太身后,静静地等待着……
  三人无言,像木雕。
  今天晚上,它会来吗?月亮皎洁,湖雾浓重,反射的光如此幽蓝,正是那爱意极重不肯离去的幽灵游荡的好时机。
  沉鱼很紧张,很害怕。她望着在幽蓝的月光中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的柔,柔如枯木般一动也不动,柔的身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缕青烟,那青烟蜿蜒落在一张白色的宣纸上,然后显影成一幅轻淡的画。她忽然怀疑起眼前所见的真实性,怀疑老太太的真实性,怀疑老太太本身是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她不敢再想下去,她听得见自己心脏“扑扑”跳动的声音,她的手冰凉,只得紧紧握住齐达达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越深湖边的寒气越重。老太太穿得很厚实,只是风吹在脸上让她感到有些凉意,但那凉意丝毫动弹不了她心中凝结了五十年的那个情结。
  子夜时分,雾霭笼罩了整个湖面。凝坐已久的柔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或许是心有灵犀,老太太的感应比齐达达和沉鱼早了一步。
  果然,那声音来了!
  那声音很细很遥远,像在宽阔的碧湖的另一边。
  他们三个在微风中同时听到了那若有若无的叫唤:“柔……柔……柔……”,虚渺的声音充满着无限的哀怨。
  柔仍如枯木端坐,但脸上却无声无息地布满了泪水。那个声音,对她而言,在五十年前是那样熟悉,在五十年里时时回旋在她的梦里。五十年前,他们喜欢在碧湖边散步,柔喜欢和飞捉迷藏,会时不时躲进湖边的一个角落,当他找不到她时,就会叫唤她:“柔……柔……柔……”一直到找到她为止。
  柔发出阵阵呜咽。她想说话,但在情绪的激动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一会儿后,她停止了呜咽。
  当那声音越来越近时,柔对着湖面上的虚空说话了。柔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把老态龙钟的嘶哑,而是年轻女子的清脆。她对着湖面上的雾霭,一字一句地说:“飞……我听到了,听到你的声音了……你一直都在我心里……五十年没有忘记过……飞……回去呀……别再待在孤寂寒冷的碧湖边了……去你该去的地方……在那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去找你……飞……回去吧……回去呀……”
  “回去呀……去你该去的地方……我很快会去找你……”
  “飞……飞……飞……回去呀……”
  微风中的声音静止了,依稀有哭声传来……
  “回去吧……等我……我很快就会去找你……”柔的声音飘在湖面上,幽幽空空虚虚渺渺。
  齐达达和沉鱼努力睁大眼睛,望着湖面,但湖面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但他们确确实实听到有声音飘在湖面上,听到柔的回答……沉鱼胆子小一些,如果没有齐达达在旁边,如果这不是他们千辛万苦才找到的结局,此时此刻的她一定拔腿就跑……
  齐达达紧紧捏着沉鱼的手,两双手都汗津津的,他和沉鱼一样紧张。虽然他平日胆子较大,但此时此刻,他的汗毛还是一根一根竖了起来……但是,当他看到老太太是那样地平静,那样地无所畏惧时,勇气和胆量倍增。
  第二部分第14节:柔和飞终于相聚了
  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湖面上一片寂静,飘浮在湖面上的雾霭也在慢慢地散去,天空仍然月明星稀。
  齐达达俯下身,轻声对老太太说:“我们回去吧。”
  老太太无言地点点头。
  齐达达和沉鱼连夜把老太太送回罗得一中。老太太一路无语,好像和这个世界隔绝了般,只有当齐达达和沉鱼把她送到家,向她告辞时,她的眼神才回到这个世界上来。她用感激的眼睛目送着两个年轻人的离去。
  三天后,听说老太太去世了,死在半夜时分的睡梦里,死得很平静。
  齐达达和沉鱼听后,又像在梦里,唏嘘叹息了好多天。他们专程去参加了老太太在殡仪馆的告别仪式,老太太的儿女都回来了,一屋子的宾客。齐达达和沉鱼没和任何人招呼,只向老太太告别后,就悄然离去。
  那个故事从此永远葬在齐达达和沉鱼的心中,两人谁也不愿说给第三者知道,至于齐达达原先设定的要做一期关于碧湖传说的节目的打算,也灰飞烟灭。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只适合埋在心底,只适合无言。
  从那以后,在月明星稀、凉风习习的子夜时分,罗得大学的碧湖也就再也没有了飘游在雾霭中的“柔……柔……柔……”的叫唤了。
  只是夜晚仍然没人去碧湖,因为传说仍然在流传,没有人知道那个传说已在两个好奇而大胆的年轻人的执着探究里获得释放而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那个爱意深重的亡灵已等到了他等了五十年的人。
  除了齐达达和沉鱼,谁会相信?
  柔和飞已经相聚,何必再去打扰他们的安宁?
  第二部分第15节:送给妹妹的结婚贺礼
  在沉鱼升入大学三年级时,她收到了妹妹落雁的信。落雁刚从师专毕业,进了麓溪最好的一所小学当老师。
  在信中,落雁说自己要结婚了,要姐姐一定回麓溪喝她的喜酒。
  沉鱼从妹妹洋洋洒洒的信里看到了笑容,妹妹快乐的心情毫不掩饰地从字里行间蹦跳了出来。
  “是谁让落雁一毕业就心甘情愿走进了围城?”沉鱼猜不出新郎是谁。落雁总是说要给姐姐一个惊喜。沉鱼也就顺遂了妹妹的心,不再问。
  妹妹的婚期定在十月一日,沉鱼要请假。
  本来,沉鱼已请好假,预定在妹妹摆喜酒请客的前一天到家,但在临走那天,罗得电视台要借用罗得大学的礼堂录一台晚会。罗得大学的礼堂音响很先进,能容纳万名观众。年级辅导员要求沉鱼协助学校搞好这个活动。
  沉鱼无奈,只得接下任务,待晚会一结束,沉鱼就往火车站赶。即使这样,待她到家时,妹妹的喜宴也已开始了。
  “真是归心似箭。” 齐达达把她送到车站。自从经历了柔和飞的事情后,齐达达和沉鱼的感情急剧升温,现在已如胶似膝。齐达达很想陪沉鱼去麓溪,一起参加落雁的婚礼。他很爱这个姑娘,爱屋及乌,也就爱上了那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小镇,以及生活在小镇上的和沉鱼有关的人了。
  但沉鱼心里却有另一番盘算,她觉得带男朋友回家的时机尚不成熟。这么早带回家,万一以后吹灯,多难堪!男朋友不比丈夫,丈夫就名正言顺了。但目前齐达达还只是沉鱼的男友,什么时候会转正,能不能转正,都是一个未知数。因而,沉鱼就只能独自回家。
  沉鱼坐在火车上,看窗外急速后退的山脉、平原以及农田,或者零散的村庄和农家住屋。窗外的风景都不漂亮,枯枝瘦木、荒蛮单调。因火车制造喧闹,铁轨自然远离居民区与荒凉为伴。
  沉鱼给妹妹的结婚礼物是一条红色的礼服长裙。那是她拉着齐达达在罗得城的名牌店里逛了一天才买到的。价格当然昂贵,齐达达坚决不让沉鱼付钱:“你是学生,没挣钱。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就当是我们一起送给妹妹的礼物。”沉鱼想,如果自己掏腰包,接下来起码得过半年的艰苦生活,因而不再争,而且,她的钱都是父母给的。齐达达诙谐地打趣说:“取之于家用之于家,还不如取之于我用之于家。”
  罗得城的繁华是没有到过罗得城的人难以想象的。沉鱼因为不挣钱,平时只逛老鼠街,即使光顾名牌店也只是看看。但此次妹妹结婚,她也就破釜沉舟了。在罗得城的那条名牌街上,吸引着全城最有钱最有地位的女人的购物欲。那条街的建筑很特别,结合着西洋的建筑风格,无论大商场还是小店铺都装修得很豪华,购物不被风吹不被日晒更不会感到寒冷和炎热。街上到处耸立着巨幅广告,漂亮高贵气宇轩昂的模特儿,挟着酷酷的表情傲视着一切。
  沉鱼选择的那条红色礼服长裙,款式很简单,但在简单里透出一股无法模仿的贵气和时尚。“落雁的身材高挑苗条,穿上这款式,一定很漂亮。”沉鱼想象着妹妹穿上它在麓溪小镇倾倒众生的样子,不禁笑了。
  “你送给她这么一件迷倒一大片的衣服,她丈夫会不高兴的。”齐达达觉得在一个小镇里穿它可能不太合适:“她可能只穿一次就放在箱子里了。”
  “我希望她在婚礼上穿它。”沉鱼特意选择红色也是此意:“不管她穿多少次,只要把她的美丽发挥到极点,我就心满意足了。这会是妹妹一生最亮丽的回忆。”
  现在,沉鱼就带着这件昂贵的礼物回到了麓溪。
  当沉鱼站在家门前时,家里寂静无声。沉鱼敲着紧闭的家门,来开门的是容阿姨。容阿姨一见她便大叫:“我的姑娘呀,你怎么现在才到家?婚宴开始了,全家人都去了酒楼招呼客人。知道你现在才到家,你爸妈要我在家里专门等你。”容阿姨身上的衣服紧绷着,腰上的肌肉被衣服勒得好像要蹦出来了。
  “学校有事,没法子,给爸妈说过了的。我这就去。”沉鱼手忙脚乱放下行李,用热水洗了一把脸,梳理了一下头发,换了一件新衣服,带上那件给妹妹的礼物,就和容阿姨出门了。
  “落雁为啥一定选在今天结婚?”在路上,沉鱼问容阿姨。
  容阿姨迈着小碎步跟在沉鱼后面走着,不,确切说应该是小跑着,有些气喘。容阿姨的胖让她走起路来不太像走,像摆,像螃蟹横行。容阿姨虽然走得有些吃力,但很高兴,就像嫁她自己的女儿。
  “你妈找尼玛算了一卦,说今天是今年最适宜结婚的日子。”容阿姨小心翼翼地吐出这句话。她从侧面看了看沉鱼,不知由这种方式来决定落雁的喜日,会不会得到这个从大城市回来的女学生的嘲笑。
  无论沉鱼的意见如何,落雁的婚礼都已在如期举行。沉鱼也就不吱声,脚下只急急赶路。她想自己没能及时回家帮忙,有些内疚,如果赴喜宴时再迟迟不到,就太不像话了。
  第二部分第16节:新郞居然是自己的初恋情人
  走了不到五分钟,便远远听到鞭炮声,闻到鞭炮燃放后的销烟的味道,感觉到从空气中传过来的洋洋喜气。
  麓溪人的结婚仪式沿袭的是古老的传统,只不过是现代的小轿车代替了古老的八抬大花轿。因为小轿车有四个轮子,也就免去了接新娘时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喧闹,将小轿车拭擦一新,在车上缀满喜庆的红花,将新娘子接过去。有钱有地位的人用小车做迎亲队,而寻常百姓也就省了这一摆谱的风光,但在酒楼里办喜宴是所有婚礼都必须履行的仪式,以此向亲朋好友表明从今以后,这个男人是这个女人的丈夫,这个女人是这个男人的妻子。来吃喜酒的人每人封一个红包,买一挂鞭炮。新郎新娘穿红戴绿脸上涂得像戏子,笑容满面站在门口。客人在门前点燃鞭炮,“劈劈啪啪”放起来,在鞭炮纷纷扬扬的碎屑里,恭喜恭喜。
  秋镇长千金的喜宴,在麓溪酒家操办。麓溪酒家是小镇最好的酒家。镇上各行各业的头面人物都贺喜来了,红包很殷实,脸上的笑容滴得出蜜。来贺喜的人多,酒家门前洒落的鞭炮碎屑厚得像一层红地毯,那销烟的火药味儿飘在小镇上空,使整个小镇像在过节。
  落雁喜宴的气派在于将整个酒家都包了下来,不像别的人家只包几桌或一个厅。两个新人喜上眉梢站在门口,给每个来贺喜的客人都递上一包烟,再回一个小红包。递上一包烟,这个细节很大气,一般人结婚,新郎新娘只会回递两支烟。
  新娘子穿着一身古典味很浓的红绸衣裤,头上扎着一朵绢花,脚上是红色高跟鞋,脸上化着浓妆。落雁本来就漂亮,做了新娘,更漂亮,只不过可能近段时间忙着结婚,人瘦了。在麓溪古镇,红色是喜庆的象征。新郎也是笔挺的红色中山装,站在新娘身边,好一对璧人!
  沉鱼加快脚步,她想让妹妹在酒席上穿上那件名牌礼服,而惊艳全场。
  沉鱼兴冲冲走上麓溪酒家的台阶。突然,她呆住了,脚像钉子一样停了下来。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忙用手揉揉眼睛,再看,没错,是他,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正神采飞扬站在妹妹身旁,那张脸由于喜悦,比以前更英俊更有魅力。
  沉鱼的心,在一刹那间被提到嗓子眼儿上,堵在喉咙里,接着又自由落体般往下坠,砸在坚如磐石的地上,碎成无数块。
  那个男人是农夫!新郎是农夫!
  “姐姐!姐姐!”落雁看到了沉鱼,高兴地冲过来抱住她:“你怎么现在才到呀,想死我了。”
  沉鱼脸上的肌肉像被冻住了,但还是裂出几道笑容。
  “快进去吧,爸妈都在里面。”被喜悦包围的落雁丝毫没有觉察到姐姐异样的情绪。
  沉鱼“嗯”了一声。她的笑容有些凝结和僵硬,一点都不自然。这种凝结和僵硬让她反应有些迟钝。她的胃里突然涌起一阵饥饿,一股强烈的渴望袭击着她,那青涩的汁液突然之间像原野上美丽动人的罂粟,在她眼前招摇并诱惑她。
  农夫跟着落雁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像迎接远道而归的亲人,没一点儿尴尬:“沉鱼,回来啦?我和落雁盼了你好久。快进去吧,爸妈都在里面等着你哩。”
  沉鱼的脑子没有反应,除了嘴里不停地“嗯,嗯”,和笑容凝在脸上外,没有其他的话。
  一拨一拨的客人陆续到了,落雁和农夫得去招呼新的客人。沉鱼在容阿姨的带领下,走进酒家大门,走到坐在首席上的父母身边。所有人的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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