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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年华 作者:衣袂-第6部分

小说: 年华 作者:衣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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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些忘了,归霞山庄的所在也是个迷。据说除本门弟子,还没有外人山过山。颜律想的是周全,我再一想,告诉他:“那些人既然要你的命,估计现在还在京城找你。我们跟着他们,纵使需要时日,但他们总要回去,跟在他们后面就是了。” 

“你不如把我交给他们,请他们请你去山庄作客,”颜律又开始说笑,我瞪他,他才又说,“你可有自信能避过他们的耳目?” 

“没有。”我坦白以言。 

“那还要去?” 

还不等我说话,他又开口,有着些许的叹息,“真是固执十足啊。” 

这个时候觉得有点风了,我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襟前,我用自己也听不怎么分明的声音问他:“你会同我一起吧。” 

他手上的温度即使隔着厚厚的冬衣还能感觉到,他并没有回答我,只是伸出手来搂我。我觉得眼角周围是热的,再问一句,半是埋怨半是说笑:“你啊你,为什么不肯对我好一点。” 

17 

不知何时起手上觉得一片湿热,挣扎着要看个分明,他却抱住我不让我动。这下内心更加起疑,执意地看个究竟。 

夜里看一切都是不清楚的,摊看手心,深色的液体一手都是。我大惊,直直望到他眼里面去,“你怎么不早说?” 

看他又是要笑,才牵动嘴角居然滞了片刻,心知事情不妙;又想到竟然连他都受了伤我却无碍,一时也不晓得要摆出什么神情看他,索性仰头看天,沉声下决定:“我们再进一趟京城,无论如何,先找个大夫。” 

如果小心翼翼地走在这么多人当中的经历,也不晓得今生是否还有。火光下我终于看清他的脸色,青白青白,就像要被冻死一样。暗暗心惊,主动去握他的手,十指交缠之际,他扭头看我,还是一付要笑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低喝他一句“省省力气吧”,手,却是握得更紧了。 

我向人打听京城最好的药铺和诊所,问是问到了,但赶过去看,竟没有一家是开门的。我急得要去硬敲门,却被颜律拦下来,说现在太晚了,随便找个地方买副金创药再去寻山庄的人也就罢了。这次我不依他,非要找到大夫,认准一家砸了半天门,缓缓开了,我才喊一声大夫,颜律整个人就支撑不住似的,倚在了门上。 

“中毒?”重复一遍医生的话,我看坐在椅子上不做声的颜律,他喝着茶,仿佛没听见一样。 

自然问医生要药,不料他号了半天脉,还是不知道中的究竟是什么毒,只说毒性不强,也不烈。京城里的大夫大多扯不上什么腥风血雨,我听了大夫的话眉头不由自主皱起来,虽然说不怎么烈,但是家里的大夫说过,有的毒看起来平缓,但是假以时日,慢慢累计起来,那就是没医的了,当时大夫也告诉过我究竟什么毒是这样的性质,也说了几种解法,只是我最怕琐碎,那个时候没有心思听,现在悔都晚了。 

颜律却对我说:“那早点找到山庄的人就是了,跟他们回去,自然有解药,你慌什么。” 

他这样沉得住气,我想想说的也有道理,走到他身边去,他叫大夫给他敷身上的外伤,又要大夫备好足够的伤药,看他神态自若,心里也就暂时安定下来了。 

告辞大夫出门,夜已经很深了,街上的人流大多散了,彩灯燃尽,整个京城透出股说不出的颓丧劲来。我们正商量去哪里找山庄的人,也是上天垂怜,街角处传来那个尖细的少女声音:“他们究竟跑去了哪里,真是气死我了,又给他溜了!下次见到,非剁碎他不可!” 

她的伙伴中有人窃笑,窃笑声很快被一个颇有威严的声音压下去:“小师妹,你刚才对他使毒,给四庄主知道了,怕是……” 

“九师兄,那样一个恶人,我只对他用了‘冷霜’,已经足够客气了……” 

“胡闹!”低沉的声音一喝,少女很快不做声了。“师父教你的是剑法,你不好好使剑,哪里学来的用毒?十七,你说是不是你偷偷把制好的毒给了她?” 

那边只听得重重一声,估计是下跪,少女的声音再响起来,已经带了哭音:“九师兄,你别骂十七师哥啊,是我任性胡闹从他那里偷来的药,你要骂骂我好了!” 

“师兄,不干师妹的事,是那个混帐太可恶,居然轻薄小师妹……我也是想教训他的……” 

“罢了罢了,小师妹,你在外面也闹够了,我们还有事要做,你同你四师姐六师姐一并回山庄去,若是找到那个人,先把解药给他,不然三个月后,你就是活活作孽了。” 

少女哼一声,显然是不服气,一想好歹还有三个月,焦虑之心略减,对颜律做个唇型——你看你的风流债,真是活该。 

男子复开口,语气恭顺得多:“二位师姐,途中得见,还承蒙照料,真是万分感激,这次二位正好要赶回山庄,还请把小师妹一并带回,小师妹虽然顽劣,但好在武功还能见得了人,路上也有个照料。” 

接下来就是琐碎的分别时的客气话,无心再听,颜律的手上总算是有了一点温度。这时他们也已经分成两路,一路西走,一路朝北,我这时才呼出一直摒着的气,问他:“我们跟向西的那一路……只是,马从哪里来?” 

他笑,目光灵动,“随便去那个客栈的马厩,牵两匹不就来了。” 

这个法子,也只有他说得理直气壮了。 

那一行就三个人,我们一直不远不近小心跟在她们身后,那两个年纪大一点的并不怎么会武,一路上走走停停都是在采药;而另一个十分年轻的,看打扮也知道是极其受宠的,一身水红的缎子面棉袍,袖口领口都镶了白狐毛,头上插一根珠簪,耳朵上也明晃晃吊着两颗,她本就俏丽,这样一打扮,更是夺目得很。 

看着她就会想到一年前的自己,这个时候也是一身新衣承欢父母膝下。一想到父母,心口就刀剜一样的疼;但更让人担心的还是颜律身上的毒,与那晚听到的不同,他一到晚上毒就发作,整个人死尸一样的冷,几乎绻作一团却是一点声响都听不见。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想提出剑去和那个小姑娘理论,换得解药来;偏偏颜律虽然冷得说不出话来,就是记得牵住我的手,生死不让我动手。白天等他清醒了问,他只笑而不答。 

这样的忍耐虽然难受,好在那个姑娘并没有什么防人之心,我们一路也没被她发现,跟了一个多月,到了一座山峰下头,她们三个也就没了踪影。 


18 

放眼远望,这附近山峦起伏,但唯有眼前这一座,高耸入云又陡峭难攀。 

“无怪世人言归霞山庄难觅踪迹。若不是一路跟下来,我绝想不到山庄会在这里。”我忍不住叹一句。一移目光,就看见颜律正在往山顶望。 

“你在看什么?” 

他引我到山脚下,指着一点开口:“你来看。要拜山恐怕还真要费一点工夫。” 

我看他手指的地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座山大多是光滑的石壁,只一面长了草木;在石壁一侧,每隔六尺左右,才有了落脚点,错落着向上,显然是一直通到山顶。 

“我没有这样足的中气,没把握上去。”虽然不服气,还是认了。惭愧归惭愧,平白逞强更是没有意思的事。 

颜律沉吟着踱几步,“我先上去。” 

“不许!”想也不想出声阻止,“这山看不到顶,谁晓得要多少时候才能上去?你这个人平日里逞逞强就算了,可是这个时候你逞给谁看?” 

“你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来了?” 

我假笑着告诉他:“罢罢罢,你要死就死,是我多事。你只管去死,要真落下来,我会皱一皱眉头,严家的大门就拆下来送你。” 

他上下反复打量我,“你非和我吵不可吗?” 

冷笑连连,“您这是抬举我。”话音甫停,猛地抽出霁虹,挽出个剑花,朝他荡去。 

这是虚招,根本没想伤他,故使到一半又出第二招,招式才出来,他已动身在躲,只是他脚一软,踉跄两步,我剑式一下没收住,从他肩上划了过去。 

霁虹太厉,担心伤了他,立马放下剑跑去看他是否伤着。好在是冬天,只划破冬衣,并无大碍;宽心之余,其他的忧患又起来:他的毒究竟有多厉害,除了每夜发冷,会不会还有别的我不知道的状况? 

他大概看出我在担心,反而自嘲般大笑片刻,“哑巴了不是?终于能挨着边了,怎么反而不说话了?” 

“我们都不上去了。”我索性说。 

“孩子话,你都到了人家山脚下了,怎么又不上去了?难不成你这么多天,就是为了看风景?” 

我朝他诡秘一笑:“我们不上去,等他们下来啊。他们住是住在山顶,可是早晚都要下来采办东西,到时候抓住一个,自然就有人下来了?” 

他边笑边摇头:“还不如我们放一把火,更是方便。” 

“这倒也是个法子。”我也笑,干脆胡说一通根本行不通的法子,全当开心。 

闹够了,天色也暗下来,眼看颜律身上的毒又要发作,忙生了堆火,坐到背风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想借说话分他的心,让他别觉得太痛苦。 

一开始是拿山庄打趣,说什么别的不说,就冲他们每天这么上去又下来,三十六计里最后一招肯定能使得好;又说山庄肯定是有如玉美人,不然也不至于非高高修在这么个地方……后来又说起别的,颜律脸色难看得紧,还是撑着同我说些他游侠的趣事,一开始我也听得高兴,可是越到后来,声音越小,几乎到了听不见的地步……我心里特别不舒服,默默叹口气,挨着他坐了,问:“你说,我们能平安吧。” 

他勉强抬起眼来看我,安抚似的笑笑,“你身后有严家,怕什么。” 

“我是在说你和我。” 

却没了回音,已经睡着了。 

睡了也好,至少在梦里不那么难受。 

我看着他的睡容,无比的安详平静,忍不住把手搭在上面。他的脸也冰凉,我试着用手一点点温暖着,不知过了多久,也睡着了。 

是颜律的声音把我叫醒。一醒来有些不好意思,昨夜竟然枕着他的肩膀就这么睡了,才要解释什么,发觉身边还有别的人。定睛一看,不止一个两个,是一群人,团团围住我们,兵器都出了鞘,银亮一片。 

以前艰险也是遇见过的,只是被这么多人用兵器指着的滋味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领教。心里一点也不慌,总觉得姑且不论我家,归霞山庄名声在外,不至于问也不问就动手。何况,就算真有什么,奈何桥也不是只我一个人过。 

这样想了,再看一眼颜律,天色大亮,他的脸色还是苍白得很,正想关切地问一声,耳旁一个声音炸雷一样响起:“就是他们!” 

呵,我就知道。一看,不是那位小姐又是谁?我扶颜律站起来,看也不看那一众人:“天下人都称赞不已的归霞山庄就是这样待客吗?” 

“我归霞山庄不敢说好客,但也不至于怠慢。只是你们算哪门子客人,我没剁下那个混帐的手臂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听她说话我就来气,立刻顶回去:“承蒙您客气只用了‘冷霜’,若是不客气,还不知道要拿什么毒来伺候呢。” 

她立刻涨红了脸,不敢做声,神情却是委屈万分。我也知道一开口必然犯了众怒,果然喧哗四起,只是乱糟糟的,听不清说什么。 

不理他们,反去问他是否好些了。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喊一声“把他们缚上山去给庄主请罪!”,立刻附和一片。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你们倒是出息了,一群人围着两个,还动刀动剑的,出息得好,出息得好啊。” 

马上静下来。 

人群分开一条路,我只见两个人从人群里向我们走来。两个妇人,年纪都不小了,一个看上去神色委顿,咳嗽连连。 

待她们走近了,其中那个杏目浓眉的猛喝一句:“还不把兵器收起来!你们棠儿师妹不懂事,你们也跟着胡闹!” 

而那个一直咳嗽的却慈眉善目,她走到我身边,我下意识地握住剑柄,她还是微笑:“你是碧澜的女儿,也不算外人就是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吃惊了。而她的下一句话,更是骇得我几乎魂飞魄散——“你母亲病了,快回去吧。” 



19 
母亲病了? 

我力不能支,只觉得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分明。忽然而来的力道勉强让我定了定神,颜律扶住我,用眼色示意我问个明白。 

我心中不愿意信,很快就问:“你是谁,哪里来的消息,凭什么说我母亲病了?你可知道我父母是谁,作什么好好咒她?” 

心急如焚,那个妇人听后先是咳嗽几声,也不知道哪个多事的插嘴,“你什么东西,居然这样和大庄主说话?” 

还没来得及吼回去,大庄主的话阻止了我:“我从小看着你母亲长大,怎么会咒她?她那块有她名字的玉是留在身边呢,还是给了你?” 

下意识地一摸颈子,玉好好的在那里。顿时有几分信,还是不完全。再要问,另一个妇人走过来:“碧澜怎么会生出你这样婆妈的女儿,她要是病得不重,你父亲会满天下找医生闹得全武林都知道吗?我们又怎么会多事要你回去?” 

我再看一眼颜律,他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看到我。只有去问大庄主:“母亲的病到底如何,病在哪里?是外伤还是……” 

她抓住我的手,尽管她的手枯瘦如柴,我却安心几分,许是她身上的药香有安神的功用。 
“你别担心,她身子不差,可能是今年冬天太冷了,有些毛病发出来,快回去吧。” 

事况紧急,容不得我多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回去,要回去,要见到母亲。只要能见到她,天塌下来也不关我事。 

急着动身,大庄主却不放开我,而是吩咐其他人,牵来马匹,备好干粮和衣物。我方觉察自己现在如同无头的苍蝇。强迫自己稳定下来,心思略清明些,第一个想到的是颜律,忙对大庄主说:“流素还请大庄主高抬贵手,给我‘冷霜’的解……” 

“棠儿!”我话还没说完,那个俏丽些的抢过话来,大庄主轻轻对我说:“这是二庄主,你叫她五姨也是可以的,她和你母亲最好,你出生的时候还去看过你呢。” 

想不到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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