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4-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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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司秘书的电话,然后就匆匆忙忙出去了。汪洋的父亲走后,汪洋的母亲也对采访失去了耐心,她从洗手间出来就对李可说,她不想再谈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她要去跟踪汪洋的爸爸,她已经失去了孩子,不能再失去丈夫了。她请李可原谅她。
离开汪洋家之后,李可去了彭洋家,两家的别墅挨得很近。在彭洋的家里,李可没有见到彭洋的父亲,彭洋的妈妈对李可很客气,她对李可说,她一直不相信彭洋会出这样的事,彭洋从小就是个胆小的孩子,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那个小妖精,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彭洋着了魔。说到那个小妖精的时候,彭洋的妈妈咬牙切齿的样子跟汪洋的妈妈特别像。彭洋的妈妈喘了一口气,又接着说,彭洋从小就是个神经质的孩子,受到刺激容易精神失去控制。李可问彭洋的精神问题有确实的诊断吗?彭洋的妈妈突然转移了话题,客客气气地叫李可吃水果,李可再问什么问题,她就总是微笑着说,她现在脑袋有点儿糊涂,有什么问题最好问彭洋的爸爸。彭洋妈妈的微笑让李可觉得很累,李可终于放弃了再问下去的念头。而彭洋的父亲一直在外地,根本找不到,打他的电话总是秘书台客气的声音。
2007…5…21 15:25:24 苹果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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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可在看守所见到了彭洋,彭洋的样子,不像他母亲说的有什么神经质,彭洋看人的眼神很正常,就是有些懒洋洋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李可问什么,他都说他不知道,让李可去问他的律师。李可问他是不是很爱豆蔻,他把头抬起来,两眼望着天花板。李可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李可突然问了一句:“你现在觉得后悔吗?你感到害怕吗?”她看到彭洋的身体哆嗦了一下。但是,彭洋没有把头转过来,他一直保持着两眼望天的姿势,直到警察把他带走的时候,他才把头低下来,看着自己的脚尖。
离开看守所之后,李可去了派出所,她在派出所里见到了那天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警察,那个警察很年轻,他的脸胖胖的,眼睛却很小。他是李可的粉丝,对李可很热情,李可没有理会他的客套,李可一上来就问他:“现场给你刺激最大的是什么?”年轻警察的嘴角轻轻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对李可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人被吓成那样的,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人受到惊吓会变得很轻,但是,那天豆蔻倒在他身上,就像一堆肉,一堆失去了重量的肉,只要他放开手,那个叫豆蔻的女孩就会像柳絮一样在空中飞舞。
从派出所出来,李可突然很想见到豆蔻,刚出事的时候,李可曾经去过医院,但没有见到豆蔻,医生说豆蔻受到极度惊吓,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这一次在医院里见到豆蔻的时候,校园血案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高考也已经结束了。当豆蔻看到李可身上的红色衣服时,豆蔻的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树叶。豆蔻的尖叫声,让李可全身的骨头都从肌肉下面站了起来。那张照片上绿豆大的脸,在现实中,好像也没有比绿豆大出多少来。豆蔻的瘦,完全是脱了形的。
在医院里,李可还见到了豆蔻的母亲,豆蔻母亲老得吓人,五十岁不到的女人,看上去像六十岁的样子,她已经彻底垮了,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谁都像没有看见一样。豆蔻的父亲坐在那儿,除了眼睛里面的眼球偶尔转动一下,已经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弥漫在三个人中间的绝望,把空气都变成了冰。
从医院出来,李可一直觉得心里充满寒冷的感觉,太阳烤在皮肤上,皮肤冒着汗,可李可心里就是冷,要咬着牙才能控制住身体的颤抖。
整个采访进行了五天,李可又增加了对豆蔻邻居和学校老师的采访。这一次采访豆蔻班主任的时候,班主任的神态有些异样,李可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虽然看着李可,李可却觉得她好像看着别的地方一样,听完李可的话,她好半天才说,她不想谈,出了这样的事,她是有责任的,三个孩子都是她的学生,她很难过。一想到这件事,她就睡不着觉。她脸上的疲倦像下雨之前的云朵一样,沉重得随时都会落下来。李可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彭洋的妈妈提到了彭洋的精神问题,李可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它影响着节目的走向。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李可给著名的精神病学专家陈语打了电话,陈语所在的医院是最权威的医疗机构,而且,陈语是这个领域的权威,李可让陈语帮她查查彭洋有没有在医院看病的记录,除了陈语的医院,别的医院也一起查查。李可的问题让陈语很为难,但陈语还是答应了。李可知道陈语会帮她,李可一直很信赖陈语,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很有一点儿青梅竹马的感觉。小时候,李可一直以为自己长大了会嫁给陈语的,两家的家长就是这么开玩笑的,陈语的妈妈让李可叫她婆婆,李可一直这么叫,直到明白了婆婆的真正意思,才改口叫了阿姨。李可还记得,自己初潮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血吓坏了,跑到陈语家,搂着陈语就哭,陈语微笑着问她怎么了,她哭着说自己要死了,身体出了好多血,陈语愣了愣,突然脸红了。后来,陈语把一本医学书放到了李可的手上,陈语的父母都是医生,陈语家里最多的就是医学书。李可安静地坐在陈语家的地板上看起来,看完书,李可的脸红了,而且红得热气腾腾的。可是后来,李可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已经在医院工作了几年的陈语突然和他医院的一个护士结了婚,陈语的婚姻,让陈语的父母很生气,李可的父母尽管没有说什么,但是见到陈语父母的时候,明显是显得生分了的。倒是李可,没有伤心的感觉,听到陈语结婚的消息后,李可心里还觉得很高兴,她用自己所有的积蓄为陈语买了礼物。陈语结婚后,李可明白了一个道理,她其实一直当陈语是哥哥,两个人熟悉到亲人一样的程度,是不容易擦出爱情火花的。李可真心希望陈语幸福,陈语却始终觉得有愧。后来,陈语和他的太太一起出国学习,在他出国期间,李可和杜翰结婚了。陈语回来后,送了李可一份厚礼。陈语的出现,让杜翰的心里很是紧张了一阵。李可笑话杜翰小心眼儿,杜翰却说,爱情根本不是大方的事情。杜翰跟李可的所有朋友都成了朋友,只有对陈语,一直抱着戒备的心理。
与陈语约好了时间地点,李可提前来到了他们约好的茶馆。李可点了茶,然后静静地等着陈语,她想着陈语的样子,她觉得很奇怪,陈语明明已经是中年人了,她每次想起陈语的时候,却总是想起他少年时候的样子,几分钟之后,陈语走了进来,他是一个身材挺拔,胖瘦适度,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他坐在李可的对面。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消毒药水的味道。他微微侧了一下身体,微笑着将目光对着李可的脸,李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的目光是有温度的,但不高,这是一种亲人的目光。“你还好吧?”他的声音,和小时候完全不同了,小时候,他的声音很细弱,听上去像女孩子的声音,可是长大了以后,他的声音变得很浑厚,李可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关切。
李可笑了,李可的笑,化解了他的目光,他的目光像水一样从李可的脸上滑落。李可说:“我很好。”
陈语把身体坐正了。这时候,服务生端上了茶,李可要的是竹叶青,她帮陈语要的也是竹叶青。茶在他们中间的桌子上冒着热气。李可喝了一口茶,茶水热热地一直烫到心里。李可从茶杯上抬起头,直截了当地问:“我请你了解的情况怎么样了?”
陈语说:“我没有查到任何彭洋的医疗档案。”李可点了点头。陈语和李可都不再说话,他们之间就是这样,像真正的亲人一样,许多的话,都不用说出来的,比如李可心里对陈语的感谢,还有,陈语心里对李可的关心。他们虽然不说话,但是,温情却在他们之间默默传递。他们静静地把茶喝了三遍,然后一起离开了茶馆。
回到台里,李可把所有的素材反复看了几遍,还有一些没有拍进素材里面的文字材料,李可也认真地看了几遍。看完之后,李可觉得问题出来了,按照原来的思路,节目有点儿做不下去了。主任跟随台里的领导去了法国,李可打通了主任的电话,想跟主任汇报改变思路的事情,但李可话还没有说完,主任在电话那边心情很好地打断了她的话,主任说,大方向定了嘛,具体的细节就不要汇报了,你做主就行,放开手脚干,我什么时候捆绑过你们的手脚了?李可放下电话,心里也踏实了,做节目的时候就改变了原来的思路,她不像主任说的是改动细节,她把节目的大方向改了,原来是要探讨彭洋杀人与心理疾病的关系的,她现在把更多的关注与同情,给予了处于弱势地位的豆蔻一家,她在节目里展示了犯罪的后果,节目的倾向性和主题完全变了。这一次的节目做得很辛苦,做完节目,李可觉得牙都被自己咬酸了,一身的肌肉都是酸疼的。画面上的豆蔻,时时让李可有颤抖的感觉。
主任从法国回来后,红光满面的,见谁都跟亲人似的。可审查完节目,他好半天没有说话,满脸的红光消失了,脸黑得像泼洒了墨汁一样。后来,李可就得到了通知,节目被延期播出了。
得到节目延期播出的通知后,李可站起来就往外走,她出了办公室,来到主任的门口,她抬起右手准备敲门的时候,她的右手被摄像抓住了,摄像把李可从主任办公室的门口拉到了走廊的尽头。摄像是个年轻小伙子,去年才从大学毕业分来的,曾经也是李可的粉丝。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摄像告诉李可,彭洋的父亲本来准备投资一大笔广告费给他们栏目的,但因为她的节目没有按照原来的要求做出来,彭洋父亲的广告泡了汤。李可说,我们节目原来不是有好几个广告商吗?摄像看着李可的脸说,李姐你什么都不知道啊?原来的几个广告商,也是跟彭洋父亲有生意关系的,他们已经撤出他们的广告了。我们的栏目现在面临着很大的经济问题。你没看见老猫这几天急得满脸都起了疙瘩吗?老猫是他们栏目的制片人。李可确实不知道这个情况,她从来不关心这些事情,她只知道把节目做好。当然,她也知道,现在电视台的栏目,说穿了靠的就是广告投入,如果没有人投资,栏目维持不下去就得撤换,栏目没有了,靠着栏目吃饭的这些人,也都失业了。李可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大楼外面的街道,大楼很高,外面街道上的车辆和行人都显得比实际上要小,好像在爬行一样。李可突然觉得头晕,她把身体往墙上靠了靠。摄像说,李姐你没事吧?李可说,没事,你去忙吧。我站这儿透口新鲜空气。摄像帮李可把玻璃窗户拉开,然后回办公室去了。外面的热空气扑到李可的脸上,李可张开嘴,把闷热的空气大口大口地吸进肺里,她的内脏在热空气里翻滚着,汗从她的头发里渗了出来。出了一身汗之后,李可回到办公室里。办公室里没有声音,大家都静悄悄地忙碌着,李可抬头从同事的脸上挨个看过去,同事的脸,个个都像下雨之前的天空一样,密布着沉重的云团。李可放弃了说服主任的念头。其实,主任决定的事,也不是她能够说服的。
但是,放弃不等于忘记,从出事到把节目做出来,李可在那个校园血案里浸泡得太久了,她只要一想到豆蔻和她的一家,心里就像压着石头一样,充满窒息的感觉。
九
杜翰出了一趟差,两个人好久没在一起了,杜翰对李可的欲望,聚集在身体里,把每一个细胞都点燃了。杜翰很激动,他一回家就把李可搂进了怀里,杜翰满腔的欲望,每一个细胞都熊熊燃烧着,李可的心情却很郁闷,她没有身体的欲望,她的身体不像杜翰盼望的那样蓬松柔软,却像被冻住的鱼一样,又冷又硬。她把杜翰推到沙发上坐下,她急于告诉杜翰那个节目被延迟和取消的事情,她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她想把这块石头放下来。李可对杜翰的热情没有回应,杜翰没有能够点燃李可的身体,杜翰很扫兴,放开了李可,李可身体的坚硬姿态,再次让他记起了他流过的眼泪,飞翔与燃烧的欲望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杜翰耐着性子听完了李可的倾诉,要是在以前,杜翰一定会和李可一起愤怒,一起难过,甚至一起流泪。但是,杜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这一类事情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愤怒,而是变得心平气和,他敷衍地劝说着李可,他的话,羽毛一样飘在空中,连自己都没有听清楚。他说,可可你别责怪自己,不要把什么责任都担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尽力了,你做了你认为应该做的了,这就行了,别跟自己过不去,你不过是一个媒体工作者,能有多少力量?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你救不了谁。这个世界上,像豆蔻这样的需要拯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救得过来吗?况且,节目即使播出了,就一定能对豆蔻一家有什么帮助吗?主任也有主任的难处,他不得不考虑全局的问题,栏目撤销了,对谁也没有好处。杜翰耐着性子给李可讲了一大筐这样的话。讲来讲去,杜翰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些话重复了好几遍了,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新鲜的话来了,他不得不闭上嘴,同时闭上眼睛装睡。李可很认真地听着杜翰说话,她一句也没有漏掉,她对杜翰的话充满着期待和希望,她希望从杜翰的话里获得一种力量,把压在心上的石头搬开。杜翰的话,听起来很熟悉,她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听到过这样的话,李可很想说什么,杜翰已经睡着了。在杜翰的呼噜声中,李可突然想起来了,杜翰说的那些话,她曾经从杨威那里听到过。李可的耳朵里响起了一阵轰鸣,压在她心里的那块石头随之发生了裂变,变成了无数块细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