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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2007[1].4-第32部分

小说: 2007[1].4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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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桂金张开臂膀,扑过去,又把丈夫抱住了,说:真是我的好老公,你怎么这么好呢!丈夫说:我再好也比不上你呀,我还不是跟你学的。 
  得到丈夫的鼓励,第二年春节,田桂金又给了哥哥家二百块钱,让哥哥继续以哥嫂的名义送给父母。她备了两份礼物,先来到哥嫂家,把礼物给哥嫂一份,给父母留一份。这次她把钱给了嫂子,嘱嫂子还按上次的办法行事,千万别说漏了嘴。嫂子没怎么推辞就把钱收下了。嫂子说:你哥没本事,等于让你花钱买粉,搽在你哥脸上了。田桂金笑说:粉就是往脸上搽的,别搽错了地方就行。你说粉搽在我哥脸上了,你就没搽一点儿吗?嫂子说:我的脸这么黑,生就是个黑脸人,搽再多的粉也没用。嫂子借机把上次给父母送钱的事对田桂金汇报一下,说:那天你刚走,我和你哥打着伞就把二百块钱给咱爸咱妈送去了,老两口子高兴得很,像捡到了金元宝一样,一个劲儿让我们吃月饼。过去我听人说人老了爱钱,还不太相信,现在我可知道了,老人见钱比见太阳还亲啊!嫂子话后面的话,田桂金都听出来了。嫂子一是说她是个唱黑脸的,不管给父母多少钱,她都不会落好。嫂子二是让田桂金知道,她留下的钱,他们全都给了父母,一分一厘都没有动。大过年的,田桂金不好意思跟嫂子斗心斗嘴,但也没有顺着嫂子的话说,田桂金说:石头也有烂的时候,人都有老的那一天。人越老,越没啥抓挠头儿,越觉得不安全。当子女的多去看看他们,给他们一点儿钱,他们心里会好受些,也会觉得安全些。嫂子说: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得常回去看看小辉他姥爷姥娘。田桂金说:嫂子真是个明白人。 
  田桂金装作没有先去哥嫂家,让哥嫂和小辉走在前头去看父母,她停一会儿再去。她这样做,是为了给哥嫂留出时间和空间,让哥嫂及时把钱送给父母。她要是随哥嫂一块儿去,当着她的面,恐怕哥嫂钱好送,口难开。还有,让哥嫂先去,方可以显出哥嫂在孝敬父母方面的带头作用。田桂金这天给父母带的礼物是两瓶酒和一大块猪腿肉。刚走到半山腰,她就听见了父母家的小屋里传出的笑声,笑声有母亲的,也有父亲的。年前下了一场雪,还有一些残雪积在山洼子里未化完。炮仗的红纸屑落在残雪上,把雪面子染得一点点红,如一朵朵盛开的红梅。田桂金站下歇了一会儿,仰脸望见父母的小屋门两侧贴了新春联,门上方贴了福签子。春联和福签子都是大红的,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打眼。另外,门口一侧的墙缝里还插着一架用高粱秆儿扎成的风车,风车上扎着好几只用红纸制成的风耳朵。虽然没有风,风车没有转动,但田桂金仿佛听见风车在哒哒地响,响声是那样的清脆,悦耳,如记忆中的童谣。田桂金不知道风车是母亲买的,还是父亲买的。不管是谁买的,有风车插在墙上,表明父母的心情不错,无忧无虑的童心又回来了。这样的情况正是田桂金所期望的,她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她不知不觉叹了一口气,眼窝子差点湿了。 
  来到小屋,田桂金说给父母拜年,给哥嫂拜年,屋里又是欢声一片。田桂金见父亲穿了新衣服,戴了新帽子,脸上笑意不断,比去年精神强多了。她给父亲拜了年,祝了父亲健康长寿,把手往父亲面前一伸,说:拿来。父亲看看她的手,像是一时想不起她要什么。田桂金说:给压岁钱呀!小时候我和我哥给你拜年,你都给压岁钱,怎么,现在不给了?父亲笑说:给,给。你这闺女,都多大了,还要压岁钱!父亲往口袋里掏,掏了左边掏右边,却没有掏出钱来。母亲已系上围裙,准备做饭。母亲说:我这儿有钱。母亲掀开围裙,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两张钱来,又说:这是刚才你哥你嫂给你爸送的过年的礼钱,我还没有暖热呢!父亲接过钱,把二百块钱分出一张,递给田桂金,说给。父亲手里的两张钱,田桂金都认识。她给了哥嫂,哥嫂给了父母,这会儿又出现在她眼前。她瞥见嫂子正不眨眼地看着她,像是怕她把钱的真正来历说出来。田桂金才不说呢,她既然做了导演,既然拉哥和嫂子做了她的演员,她就得按既定的思路导到底,不能让两个演员有半点难堪。她没接父亲给她的一百块压岁钱,把手缩了回去。父亲问:嫌少吗?田桂金说:不是嫌少,是嫌多。小时候我和我哥给你拜年,你一次才给我们一毛钱,现在给我两毛就够了。父亲笑得哈哈的,说:你这闺女,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要压岁钱,净是跟你爸逗着玩。 
  说到压岁钱,父亲冲门外喊他的孙子小辉。父亲给小辉买了一挂红鞭炮,小辉把鞭炮拆开了,装了两口袋,正用点燃的柏壳子香在门口的平台上放炮,门外不断传进叭叭的炮声。过年的气氛有一半蕴藏在炮仗里,炮仗一响,辞旧迎新的喜庆气氛就释放出来了。炮仗不断响,过年的气氛就一浪推一浪。小辉进屋来了,父亲捏着那张百元的票子说:给,爷爷奶奶给你的压岁钱。小辉接过钱,说谢谢爷爷奶奶,又到门外放炮去了。 
  中午,父亲和哥哥喝酒。喝过几盅,父亲对哥哥说:来,咱爷儿俩划几拳。每次开划,他们都喊爷儿俩好哇,爷儿俩好哇!不管谁输谁赢,他们喝得都很自觉,都说我喝我喝。田桂金和嫂子一块儿帮母亲包饺子,她怕父亲喝得太多,降不住酒,便腾出手凑过去说:我跟我哥划两拳。她把哥的大手握了一下,喊的是:哥儿俩好哇,好哇,好哇…… 
  此后,每逢过年过节,田桂金都要给哥嫂一些钱,让哥嫂送给父母。好多年都是这样。这似乎成了一种惯例,一直持续到父亲去世。父亲患有尘肺病,经不起感冒。感冒一转成肺炎,父亲就不行了。等田桂金得到消息,赶到父母所住的山上的小屋,父亲已气息奄奄。父亲的眼睛看着她,却说不出话来。田桂金把父亲抱在怀里,抱得父亲半坐半卧,大声喊爸,爸呀,你这是怎么啦?喊头几声,父亲还能嗯,还能答应。答应过几声之后,父亲的头一沉,就闭上了眼睛。 
  办过父亲的后事,田桂金让母亲跟她走,到她家去住。母亲说她哪儿都不去,还要在小屋里陪田桂金的父亲。母亲从箱子里拿出一只铁锈斑斑的文具盒,对田桂金说:你让你哥给你爸的钱都在这里,你爸一分钱都不让花,要我一定交给你。这个文具盒是田桂金上小学时用过的,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满了钱,都是一百元一张的大票子。田桂金大为惊异,问母亲:这是怎么回事?我爸怎么会知道钱是我给的?母亲说:你爸又不傻,他什么不知道。别看你爸不爱说话,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父亲的去世,已让田桂金痛彻心肺,父亲留下的话,更使田桂金的心痛上加痛。她哭肿的眼睛还没有消下去,眼泪又哗哗地流下来。流泪犹不解痛,她叫了两声爸呀,爸呀,便哭出了声。她问父亲:你为啥要这样?为啥要这样明白? 
  原刊责编付小悦 
   
  【作者简介】刘庆邦,男,1951年生,河南沈丘人,当过农民、矿工、记者。1978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长篇小说《断层》、《远方诗意》、《红煤》等多部,中短篇小说集《走窑汉》、《梅妞放羊》、《遍地白花》等十余种。先后获得河南省、煤炭部、北京市及各种刊物奖三十多项。短篇小说《鞋》获第二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神木》获第二届老舍文学奖,长篇小说《断层》获首届全国煤矿乌金奖,中篇小说《少年的月夜》获本刊第十一届百花奖。作品被译成英、法、日等外国文字。现为北京市作协专业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2007…5…21 15:35:38 苹果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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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7年4月8日 第 29 楼   


机村人物素描
阿 来 


  自愿被拐卖的卓玛(之四) 
   
  机村的女人,有好多个卓玛。走在林中小路的,是每天都高高兴兴、无忧无虑的这个卓玛。 
  卓玛走在春天的路上,林子密些的时候,路上晃动着一块块太阳的光斑,林子稀疏一些的,树上那些枝桠曲折的影子就躺在地上。她在路上走动,身上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头,那些光斑、那些阴影交替落在她身上。要是你在路上遇见了,她的屁股、胸脯,她那总是在梦境与现实边缘闪烁的眼神,会让身体内部热烘烘地拱动一下。真的是春天了,什么都在萌发,在蓄积,在膨胀,都有些心旌摇荡。 
  一个屁股和胸脯都在鼓涌着什么的姑娘走在路上,万物萌发的山野在她身后展开,就像是女神把一个巨大而美丽的披风展开了拖在身后一样。卓玛不是女神,就是机村好多个卓玛中的一个,身上带着牛奶与炒青稞的味道,带着她在春天苏醒过来的身体的味道。林子里的小路曲折往复,总是无端地消失,又总是无端地显现。这样的小路并不通往一个特定的地方。走在路上的人,心里也不会有一个特别要去的地方。 
  卓玛和村里的女人们循着小路在林子里采摘蕨菜。 
  机村的树林曾经遮天蔽日,如今再生的林子还显得稀疏,树叶刚刚展开,轻暖的阳光漏进林中,使肥沃松软的土变得暖暖和和,蕨菜就从土中伸出了长长的嫩茎。过去,蕨菜抽薹时,人们也采一点儿来尝个鲜,那并不需要专门到林子里去,就在溪边树下,顺手掐上几把就足够了。这两三年,蕨菜成了可以换钱的东西。山外的贩子,好像闻得到山里冻土融解,百草萌发时那种醉人的气息。蕨菜一抽薹,他们的小卡车上装着冷气飕飕的柜子,装着台秤,当然,还有装满票子的胀鼓鼓的腰包就来到了村前。 
  幸好伐木工人砍了那么多年,没有把机村的林子砍光。幸好那些曾被砍光了的山坡,也再生出了稀疏的林子。林子下面长出很多东西:药材、蘑菇和蕨苔之类的野菜。现在到了这样一个时代,不知道哪一天,山外走来一些人,四处走走看看,林子里什么东西就又可以卖钱了。过去,机村人是不认识这些东西的。外面的人来了,他们也就认识了林子里的宝贝,还用这些东西赚到了钱。先是药材:赤芍、秦艽、百合、灵芝和大黄;然后是各种蘑菇:羊肚菌、鹅蛋菌、鸡油菌、青杠、牛肝和松茸。居然,草一样生长的野菜也开始值钱了。第一宗,就是蕨苔。将来还有什么呢?女人们并不确切地知道。但她们很高兴做完了地里的活路,随便走进林中,就能找到可以赚钱的东西。男人们呢,伐木场撤走了,他们拿着锯子与斧子满山寻找生长了几百年的大树,好像他们不知道这山上已经很难找到这样的大树了。更重要的是,砍木头换钱还是犯法的。但是,男人们就喜欢挣这样既作孽又犯法的钱。即使盗卖木头的时候没有被警察抓住,这些钱也回不到家里来。他们会聚集在镇上的饭馆里,喝酒,然后,闹事,最后,还溜溜地蹲在了拘留所里。女人们不懂男人们为什么不愿意挣这稳当的钱。卓玛却不必操心这样的事情。她的父亲年纪大了,已经没有四处闹腾的劲头了。卓玛也没有哥哥与弟弟。两个姐姐一个已经出嫁,一个姐姐生了孩子,也不急着要孩子的父亲前来迎娶。这些年的机村,没有年轻男人的人家里倒可以消消停停过点安稳日子。 
  卓玛走出林子的时候比别的女人晚了一些,不是她手脚没有人家麻利,而是这阵子她常常一个人出神发呆。蕨苔采得差不多了,她坐下来,用抽丝不久的柔嫩柳条把青碧的蕨苔一把把捆扎起来。捆一会儿,她望着四周无名的植物发一阵呆,不知哪一天,其中一样就有了名字,成了可以换钱的东西。想着想着,她自己就笑了起来。刚收住笑,心中空落落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东西,像一头小野兽蹲在内心某个幽暗的角落里,只要稍一放松警惕,它就探出头来。卓玛不喜欢这个东西,不喜欢这个感觉。自从这东西钻进了心头,就再也赶它不走了。 
  卓玛摇摇头,说:“哦……”那鬼东西就缩回脑袋去了。 
  她把一捆捆的蕨苔整齐地码放在背篓里,循着小路下山。走出一阵,忍不住回头,要看那小兽有没有从树影浓密处现身出来。其实她知道,小兽不在身后,而在心头。林子下方,传来伙伴们的谈笑声,还有一个人喊她的名字:“卓玛!” 
  她没有答应,停在一眼泉水边上,从一汪清水里看着自己。以水为镜,从那张汗涔涔的脸上也看不出心里有什么空落落的地方。女伴们唧唧喳喳地走远了。她加快了脚步,不是一定要追赶上女伴们,再晚,收蕨苔的小卡车就开走了。但她在路上还是耽搁了一些时候。她在路上遇到了喜欢她的一个小伙子。 
  刚刚走上公路,她就看见那个小伙子耸着肩膀,摇晃着身子走在前面。小伙子们无所事事,在山上盗伐一两棵木头,卖几百块钱,在镇上的小饭馆里把自己灌醉,然后,就这样端着肩膀在路上晃荡。这是故意摆出来的样子,小伙子们自己喜欢这种样子,而且互相模仿。这是喝醉了酒的样子,显示出一种满不在乎的态度。但他们怎么能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呢?比如,当他们面对卓玛这样身材诱人的姑娘。这个人一直懒洋洋地走在她前面,意识到身后林子里钻出来采蕨苔的卓玛姑娘时,他把脚步放得更慢了。虽然心里着急,但卓玛也随之放慢了步子。但是,那家伙的步子更慢了。于是,卓玛紧了紧身上的背篓,在道路宽阔一些的地方,加快了脚步要超过他。 
  这时是中午稍过一点,当顶的太阳略略偏向西方,背上的蕨苔散发出一股热烘烘的略带苦涩的清香气息。卓玛低下头,急急往前走,没看那个人,只看到自己的影子和那个人的影子并排了,然后,自己的影子又稍稍冒到了前面。 
  这时,那人开口了:“嗨!” 
  卓玛就有些挪不动脚步了。 
  小伙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把糖,他拉开她长袍的前襟,把那一捧糖塞进了她的怀里。他有些羞怯地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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