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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2007[1].4-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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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现在,新宇只盼着假币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他要创造机会,给这张讨厌的假币寻找一个归宿。 
  新宇在青泥洼商业街上溜达。青泥洼商业街是这座城市的商业中心,一条宽广的步行大街横贯东西。赶上周末或是节假日,步行街上更加热闹,一连串巨大的充气式彩虹门下面,商家的促销活动此起彼伏,戏曲、摇滚、模特表演和卡拉OK什么的,既大造声势又聚拢人气。 
  新宇注意到,在“罗马婚纱”和“阪神寿司”之间,几个人安然地坐在两张桌子后面,与环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桌子前面放着一个箱子。一个不大的喇叭在桌面上播送着什么,但是声音却湮没在周围的嘈杂喧嚣里了。 
  新宇注意到了这几个人,同时注意到桌子前面的那个箱子。 
  这是一个有机玻璃的透明箱子,前脸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心,写着“奉献爱心”四个红字,箱底有一层蓬松的纸币和硬币,单薄而又寂寥。新宇决定把假币捐献出去。这个念头一出现,他便有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和兴奋。他快步走到箱子面前,一伸手,把假币准确地捅进了箱子。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了眼前闪过一道炫目的亮光。 
  新宇一抬头,只见旁边站着一个照相的,手里擎着一个挺黑挺长的照相机,正对准着自己。这个人的胸前晃荡着一个采访证什么的——大概是记者吧。 
  假币躺在箱底那一堆纸币上,不论颜色还是面积都非常醒目。新宇看清了,假币是箱子里最大面值的纸币。 
  “你是在……给我照相吗?”新宇问那个记者。他看到采访证上写着《渤海晨报》几个字。 
  “是啊。” 
  “刚才,我……我有点闭眼了。” 
  “那就再来一遍。”记者宽容地说。 
  旁边的工作人员麻利地打开箱子,拿出假币,递给新宇。 
  新宇拿着假币,站到箱子面前。与此同时,记者又举起了相机。这时候,新宇抬起手,示意记者等一下,然后把假币揣进兜里,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一百元的新钞。 
  “这张新点。”新宇说着,两手捏着角儿,就像屏幕里的官员投票一样,对准了投币口。 
  “抬头,笑一笑。”记者喊了一声。 
  新宇配合地抬起头,看着镜头,笑了。 
  伴随着一道闪光和闪光里轻微的喀嚓声,新宇眼前一花,手一松,纸币忽悠一下,滑进箱子。新宇低头看去,它竟然竖着插在一堆大大小小的纸币上,像一面扬起的粉红色风帆。 
  这不等于损失了二百元钱了吗?他想起了柱子之间的那句骂人话。 
  第二天的《渤海晨报》社会生活版上,有一张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照片,模模糊糊的。照片上,一个矮个子微笑着,正把手里的一张百元人民币投进捐款箱……只有新宇知道这个人是谁,而且也只有他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捐款。几天后,新宇在食堂吃饭,小吴坐到了他的旁边。 
  “那张假币呢?”小吴低声问道。 
  新宇既不能说花出去了——那样似乎有点缺德,又不能说没花出去——那样感觉有点窝囊。在新宇看来,窝囊比缺德更可怕。于是,他便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大气地说:“什么假币啊?我早就忘了。” 
  新宇的钱包是方形的,黑牛皮的,结结实实的,打开以后,有两个夹层。他把假币单独放在一个夹层里,享受着一个“包间”。现在,这张假币就舒服地躺在“包间”里,像一个被格外关照的歹徒。 
  “凭什么吃这个亏啊?”小吴愤愤地说。 
  新宇听到这句话,心里有点暖意。他不知该不该跟小吴讲述他为假币付出的努力。 
   

2007…5…21 15:38:55 苹果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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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7年4月8日 第 36 楼   


  “你把假币给我吧。”小吴小声说。 
  “给你干什么?” 
  “叫你给我就给我嘛。”小吴细声软语地说,说话的样子还有点诡秘,“我们干财务的,总有办法处理出去的。” 
  “谢谢你,我自己有办法。”新宇看着眼前的饭菜,觉得食堂的伙食越来越差了,还贵。 
  在地下通道的入口,一面巨大的《天下无贼》电影广告,几乎吸引了所有行人的目光。新宇站在广告跟前看了一会儿,知道了这是一部贺岁片,知道了这是刘德华刘若英主演的。天下无贼了?前几天的电视和报纸还报道了公交车上屡屡发生的偷窃事件呢……新宇突然觉得心口一紧——每当兴奋的时候他都有这种感觉。 
  通道里散布着流动摊贩,有算命的,有卖各式耳挖的,也有卖碟的。新字匆忙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一个摊贩面前。这个摊贩的面前摆着一个大纸箱,里面塞满了大大小小的钱包。钱包有黑色的、棕色的,一律贼亮贼亮的。小贩看到新宇站在跟前,马上殷勤地介绍,这是路易威登这是登喜路这是BOSS这是金利来……都是世界名牌啊。小贩一边介绍,一边还左右张望着。 
  “多少钱?”新宇指着一个黑色的钱包。 
  “五十块。”小贩说,“你真有眼光,这一款卖得最好了。” 
  “五块。”新宇还价道。 
  “八块?”小贩马上说。 
  “五块,多一分不要。” 
  “五块就五块,就算开个张。” 
  在付款的一瞬间,新宇想到了兜里的假币。但是,如果花掉了这张假币,买来这个钱包还有什么用呢?!再说了,现在的新宇已经不屑于采用这种简单且具风险的办法了。 
  新宇拿过崭新的钱包,把假币放进里面,由地下通道直接进入了地铁车站。他有意从站台的中部进入了车厢——这里往往是最拥挤的部位。 
  地铁是这个城市主要交通工具,车厢里人头攒动,促销打折和保健品宣传什么的广告充斥了车厢的各个角落。在这些五颜六色的广告中,新宇看到了“警方提示:看管好你的物品”和“小心扒手”之类的公益广告。 
  这让新宇更坚信自己的判断了。这显然是比较理想的场所了。新宇把钱包放进上衣外面的口袋里,又把兜盖掖进兜里,这样,从外面就能很轻易地看见兜里的“名牌”钱包了。 
  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时间,车厢的人慢慢挤了起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有工人有民工,有军人有学生,有打电话的,有打瞌睡的,有勾肩搭背谈恋爱的,有嚼着口香糖听MP3的……汗味、烟味和香水什么的各种气息充盈着车厢。新宇相信,这么多的好人里面一定有小偷,而他的目的就是创造一个方便条件,让混杂在人民里的小偷脱颖而出并且一举得手。 
  开始,新宇还坐在座位上。后来,他为一个孕妇让了座位,便站到车门口。他抓着扶手,昂着头,眼睛看着高处的广告。每到一个车站,每一次上车下车,都有人奋力争先披荆斩棘,把身材矮小的新宇挤得趔趔趄趄倒倒歪歪——有一次甚至把他挤出了车厢。每一次,当列车驶出站台,他都要装作不经意地触摸一下口袋,检查一下钱包是否存在。 
  他好像从哪个法制节目里得知,扒窃多在上下车的时候进行。 
  已经坐了一个来回了,不知经过了多少站台新宇有点累了,也有点困了。拽着扶手,身子随着车厢轻柔地摆动,他甚至迷迷糊糊地打起盹了。如果说打盹之初还有点将计就计的话,那么现在,他真的有点困了。 
  身后突然骚乱起来,新宇回头一看,几个彪形大汉纠缠一团。细看之下,几个大汉的身下,还扭压着一个瘦弱的人。那人满脸惊恐,有点要哭的样子。力量对比实在悬殊,几个老年乘客开始打抱不平了。一个大汉扭过头,大喊一声:“我们是警察。” 
  几个警察把压在地上的那人拽起来,咔嚓一声戴上手铐。一个留着板寸的警察从那人的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对新宇说:“同志,这是你的东西吧?” 
  新宇一看,正是自己的钱包。他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们盯了他很久了,眼看着他从你的口袋里掏的。”“板寸”大声说,声音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对啊,是我的钱包。”新宇赶忙说。 
  “你看看,少不少什么。”“板寸”把钱包递绐新宇。 
  “不少,不少。”新宇扒拉了一下钱包,看到假币安全地折在里面,“谢谢你们啊。”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板寸”的回答铿锵有力,像一句著名的台词。他的回答激起不少乘客的鼓掌。 
  “你得跟我们走一趟,做一个笔录。”“板寸”和蔼地说。 
  “我单位有事……”新宇支吾道。 
  “这也是你应该做的啊。”“板寸”诚恳地说,“再说了,就占用几分钟的时间。”一辆呼啸的警车,把新宇和小偷拉到了派出所。 
  没有看见手枪和钢盔,没有看见催泪弹和防弹服,更没有看见AK47什么的,甚至缺乏庄重和严峻,派出所就像一个社区办事处,穿制服的和不穿制服的警察在平静和懒散中走动,工作。唯一显示专政机关的就是那副亮锃锃的手铐,它把小偷从地铁铐到了派出所。现在,警察又用这副铐子,把小偷铐在暖气管子上。 
  用“板寸”警察的话说,小偷供认不讳,认罪态度良好,现在需要新宇做一个笔录。笔录就像记叙文一样,“板寸”问,新宇答,围绕着时间、地点和人物什么的展开了。 
  “板寸”把钱包翻了翻,有点意犹未尽。他问:“你钱包里就这点儿钱吗?” 
  “是啊,一百元。”新宇说。 
  “板寸”又翻了一下钱包,这才合上钱包,责怪地说:“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一溜道上,你知道有多少小偷盯上你了吗?” 
  新宇摇摇头,说:“不知道。” 
  “至少有七伙呀!”他勾起食指,做了一个手语的“七”。 
  “你们怎么不抓呢?”新宇问。 
  “这些贼都是惯犯啊。惯犯都是结伙作案,有望风的,有销赃的,有掩护的,至少是两三个人扒窃。你不知道吧,他们围着你转悠了很长时间了。有好几次,眼看着就要动手了,甚至有一个小偷已经把手伸进你的口袋里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动手呢?”新宇回忆起来了,好像身边总转悠几个人。 
  “捉奸捉双,捉贼捉赃,我们反扒,必须人赃俱获。你还是国家干部,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那……这些惯犯为什么不动手呢?”新宇迷惑不解。 
  “我们也在琢磨这件事儿呢?”“板寸”严肃地说,“其实,我们每一次反扒,都要化化装什么的。也许,有的惯犯认出我们了吧……再说了,你这样大大咧咧的样子,他们还可能怀疑你是诱饵呢。” 
  新宇的心情迅速恶劣起来。他觉得他今天的举动既无聊又窝囊,非但没有解决问题,竟然勾到了这么一个小毛贼,还把自己弄到了派出所里。 
  “板寸”出去解手了。新宇打量着小偷。他也太不像一个贼了:没有发育完全的干瘪身材,像一个缺乏锻炼的初中生,因为衣着单薄或是紧张,不断地抽鼻涕,铐在暖气管子上,还好奇地东张西望,像一个牵着大人的手逛街的孩子一样。 
  桌子上有几块糖果。小偷瞅了瞅,迅速地拉直身子,用指尖够过一块,一只手麻利地剥开,把糖果塞进嘴里,同时,还冲着新宇讨好地笑一笑。 
  这时候,“板寸”回来了,小偷下巴一低,一抻脖子,生生地把糖果咽了下去。 
  “还有那个钱包呢,还是一个名牌呢。”“板寸’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手,一边嚷嚷说,同时准备把这个情节补充进笔录里,“这个钱包价值多少钱啊?” 
  “五元钱。”新宇说。 
  “什么?”“板寸”一愣。 
  “这是一个假的,就这个价。” 
  “这么漂亮的钱包……怎么只值五块钱?” 
  “这是我在地下通道买的,假名牌呗。”新宇开心地说。 
  “板寸”的神情有点惊奇,还有点失望。 
  新宇非常想说,他的这张一百元也是假的。只是,他不知道偷假币能不能不算偷窃,他也不知道携带假币会有什么后果,再说了,他的身上还有一个钱包。 
  如果警察问,你身上为什么带两个钱包,怎么回答呢?从派出所里出来,夜色更黑了。空气清新,街道空寂。新宇独自站在厚重的夜色里,脑袋空荡荡的。 
  这时候,一辆空驶的出租车经过他的面前,走了一个弧线,在新宇面前点了一下刹车,看到他没有打车的意思,车子一纵,消失在夜色里了。 
  隔了片刻,又一辆空驶的出租车经过他的面前,走了一个弧线,点了一下刹车,竟然缓缓地停在新宇的跟前。司机歪过头,看了一眼新宇,然后点上烟,大吸一口,再吐出一柱白烟。 
  车子的引擎噗噗噗地响着,新宇的心脏突突突地跳着。司机没有走的意思,似乎是在等待新宇下决心。 
  新宇不明白司机为什么这样,他觉得司机的注视简直就是对自己的挑战,甚至轻蔑。 
  他慢慢伸出手,拉开车门——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完成任务了。 
  新宇依然坐在后排座。他已经想好了,不能让车子直达家门口。 
  “去哪里呀?”司机问。司机的脖子细长,挺机灵的样子。 
  “去……五一广场。”新宇正视着前方。他说的是普通话,他要让司机觉得这个乘客是一个外地人。 
  “走黄河路,还是走长江路?”司机斜着眼,从后视镜看新宇。 
  司机这么问,是准备宰客了,因为走黄河路,是明显的绕弯子。新宇的内心一阵狂喜。他知道,今天遇到一个坏司机了。 
  “怎么走呢?”司机问。 
  “怎么近就怎么走吧。”新宇淡淡地说。 
  果然,司机开始绕路走了。抱怨了一会儿城市交通和油价上涨之后,司机突然问道:“这位先生,你是来旅游的,还是来出差啊?” 
  “出差。”新宇说,依然操着普通话。 
  “那么,晚上不想出去玩儿玩儿吗?”司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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