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捕皇差 by 樊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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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即使生死险境都未露丝毫怯意的人,此刻却因自己的触摸而紧张。
「你也受了伤,把药敷好。」避开燕奕探寻的眼神,风四将身子转到火堆前,淡淡道。
「那是官爷留给你用的,这么好的药他怎么舍得用在人犯身上?」燕奕身上有几处剑伤,不过都不重,风四对敌时一直都护着他,想到风四的细心,燕奕心情出奇的好,道:「不过如果四儿帮我敷的话,相信那家伙不会多说什么。」
看燕奕满不在乎的模样,就知道剑伤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创伤不仅没让他委顿,反而激起他一身彪悍戾气,眼里闪烁着嗜血光芒,真如荒原中桀骜奔腾的野豹。
「也许你不需要,既然你的唾沫比金创药还灵验,不如自舔伤口,说不定好得更快。」风四劈手把燕奕手中的伤药夺回,阖眼,靠着墙壁烤火。
「四儿好狠心……」
怨言没得到半点儿回应,于是燕奕向前凑凑,跟风四并肩而坐,风四微皱了下眉,却没睁眼,只道:「离我远些!」
「天冷,凑在一起暖和。」
「你往火前凑凑会更暖和!」气息更重了,不必睁眼也知道燕奕已靠到了近前,吞吐的热气拂过耳廓,血的腥气还有属于他自身固有的清爽气息似有似无的传来,这男人是属于荒野的猎兽,张扬、不驯,还带着原始的残忍,一不小心或许就会被撕成碎片……
见风四没反应,燕奕得陇望蜀,继续靠近,忽然眼前冷光一闪,睚葑隔在了他们之间,风四冷冷道:「睚葑今日没饮够血,它不介意再开一次荤。」
古刃辉芒闪烁,柄处睚眦雕纹狰狞晦暗,配着风四的淡漠侧脸,竟有种惊人的和谐,燕奕对他心生几分敬意,收起嬉笑脸孔,轻声问:「你每次都为了人犯这么拼命吗?」
「职责所在。」
燕奕没再发问,眼神落到跳跃不停的火焰上,半晌方缓缓道:「叶铮也去了好久,怎么不见回?」
风四没搭话,自己和燕奕都受了伤,刚才一路行来,一定有血迹落下,杀手们很快会循迹追上,叶铮要引开他们必要冒极大风险,不过他并未担心,身为六扇门一流的捕快,叶铮必有不凡之处,更何况他身上还有雷火暗器,只这一点便足以占上风了。
第五章
半个时辰后,叶铮终于回来了,肩上稍有落雪,袖间血迹斑斑,带着激战过后的凌厉杀气,他坐下来伸手烤火,道:「对方人手不少,不过暂时被我引开了,休息一晚,明日我们及早上路,等翻过雪山,到了前面镇市,就安全了。」
风四道了谢,见叶铮背靠墙壁闭目休息,他也倦乏涌上,靠着旁边草垛沉沉睡了过去。
「四儿!」正睡得香甜,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喝,风四猛然惊醒,手下意识探出,握紧睚葑,却随即发现是燕奕的呓语。
篝火已熄,四下里一团漆黑,夜,极静,屋外是肆虐狂啸的冷风,杀手没有追来,但四周却流淌着沁人的冷意。是杀气吗?风四不肯定,只凭多年阅历嗅出了寂静下掩藏的杀机,叶铮也醒了,问:「怎么了?」
「没事。」
是那家伙的呓语,而始作俑者此刻还靠在自己肩头沉睡,风四推开了他,却兀自心惊,在如此险恶情势下,自己怎么可以睡得这么沉?
再不敢合眼,风四在心中默念清心净欲咒直到天亮,叶铮显然也习惯了这种晚眠早起的生活,神色毫无委顿,大家吃了干粮,起身上路,风四起的有些急了,受伤的那条腿一崴,差点儿摔倒,叶铮随手扶住了他。
「你没事吧?」
「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屋外雪霁风停,倒不觉得寒冷,前路没积雪,不过风四和燕奕都受了伤,照顾他们,叶铮走的颇慢,一双利目不时扫向四周,警觉注意四下里的动静。
「前面有涧流,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会儿。」一路上并无怪异发生,时近午时,叶铮对风四道。
风四点头同意,向前走不多远,他突然脚下发虚,摔倒在地,叶铮伸手扶他,却见眼前寒光骤闪,忙侧身躲避,冷箭堪堪擦着胸前掠过,射进后面的树上,箭尾不住发颤,发出叮叮震响。
「风捕头,你这是做什么?!」叶铮怒视风四,眸光冷烁。
那是睚葑剑柄里嵌着的暗器,风四本以为如此近的距离,必不虚发,万没料到叶铮会躲过,他缓缓站起,冷声道:「我也不明白叶捕头在公门声名显赫,为何却要为虎作伥?」
「此话怎讲?」
「你给我的金创药出自京城济仁堂,一小盒就要几十两银子,捕快怎么买得起那么贵的药?」风四冷眼瞥过旁边的燕奕,又落到叶铮身上,「除非官匪勾结,你身为官差,却收取不义之财。」
「荒唐,我乃京师名捕,一盒药膏还买得起!」
「那你靴上的泥土又作何解释?其实你根本不熟悉这里的路,昨晚也不是去引开追兵,而是来打探地形!」
昨晚走的那段路上有积雪,叶铮说去引开杀手,脚下不该沾泥,即便可能沾到泥土,可以买得起那么贵的伤药,他的出现也太偶然了,许多偶然加在一起就成了必然,就像昨晚自己的沉睡,也许并非因为疲劳,而是叶铮在火中动了手脚的缘故,如果不是被燕奕及时唤醒,他可能便在梦中死于非命了,他感觉到的杀气不是错觉,而是叶铮身上散出的,当时他必定是想动手杀自己。
「叶捕快,还有件事我没说,这雪山我并非头一次走,你现在引我们走的不是官道,而是通往山内的险境。」看着依旧淡定的叶铮,风四慢慢道。
叶铮是六扇门名捕,风四不敢随便怀疑他,所以一直没有点破,可是叶铮引的路告诉了他真相,若无其他目的,叶铮没理由故意引错路径,所以身处险境,他只能先下手为强,可惜却失败了。
「你很谨慎,小小墨林县居然有这样的人材,我始料不及。」被点破,叶铮神情没半丝惊慌,淡淡道:「不过你不该自作聪明,聪明人多不长命。」
「我本来也活不长,你引我来此不就是抱着杀我之心吗?」风四冷目看燕奕,他立在两人远处一侧,成三足鼎立势,神色平淡,仿佛这场争斗是他们二人的事,无关与他。
一声清喝,冷芒自风四手中扬出,却是几枚松果,与此同时身形后纵,提气疾奔,他非叶铮对手,只能暂做退避,可惜叶铮身形更快,鹏鹰展翅般已掠到近前,手中长虹飞贯,刺向他前胸。
风四折身避时睚葑已出,双剑相戈,叮铃轻响间身形同时落到一边,叶铮未及站稳,风四长剑已刺来,后发先至,迅如惊雷,既然已无法逃避,便只能奋起迎敌,风四长剑翻飞,冷厉剑花罩向叶铮周身,如夜空苍鹰掠势,狙杀猎物般迅疾,杀气四溢。
没料到背水一战,风四剑势竟使的如此凌厉,叶铮一时倒奈何他不得,他剑法不似风四般辛辣,却浑厚霸气,接挡间无形剑气使出,逼迫风四后退。
燕奕在旁边看得心惊,只觉两人都在生死边缘打转,而风四似乎更凶险些,眼见叶铮攻势渐急,风四已处下风,终于忍不住喝道:「住手!」他承认他败了,计划可以临时变通,他不能、也不忍再看风四遇险。
话起同时,风四一声闷哼跌摔出去,他以剑撑地勉强稳住身形,一只手掩住左腹,却是被叶铮的暗器所伤,叶铮剑术暗器双绝,在攻势迅疾时使出,风四果然应接不及,被他一招得手。
暗色衣衫看不出风四伤势如何,但见他握持剑柄的手微微发颤,脸露痛楚,叶铮颇为得意,上前挺剑便刺,谁知风四握剑柄的手突然一转,寒芒骤射,两人距离太近,叶铮没料到那剑柄中仍藏有暗器,仓促间不及躲闪,暗器刺入他肩头,斜穿而过。
风四拼着中叶铮的暗器,假意落败,便是等叶铮疏于防范,好一击得手,叶铮果然中计,他趁机纵身疾奔,四面皆是积雪丛岭,不知山路,只凭直感飞奔,燕奕不及细想,也追了上去。
风四剑柄暗器劲道狠厉,叶铮肩头被射穿,血如泉涌,他忙点了伤口四周|穴道,止住流血,纵横公门十几年,他还从未如此狼狈,脸上煞气横起,便要提气去追。
「人已走远,不必追了。」话声响起,石紫玉从不远处树后走出,身边还跟着石生。
冷眼斜挑叶铮,石紫玉哼道:「亏你还自称剑术无双,居然被个不成名的小捕快摆了一道。」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否则那小子也活不到现在。」叶铮冷笑反驳。
石紫玉脸一沉,正要反击,石生拉住她,「姐,计划有变,我们该怎么办?」
「也许主子另有用意,先停止追赶。」看着远方皑皑山峰,石紫玉神色复杂,怔怔出了神。
风四奔出很远,只听前方涧流潺潺,却是一挂飞泉瀑布,流水不腐,湍流卷着冰水飞溅而下,震起轰溅声响,已到尽头,风四刹住脚步,燕奕也已跟上,探手想拉他,眼前冷光一闪,被睚葑逼住进路。
还好及时收住脚步,看着抵在自己颈下的冷剑,燕奕皱眉,「四儿你做什么?」
风四冷眸定定看他,「我剑柄中藏有暗器之事只有你一人知道!」
「你怀疑是我出卖你?」燕奕凤目微眯,「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不知道,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叶铮一开始能轻易躲过暗器,证明他有所防范,除了燕奕,他想不出其他原因。
「叶铮是你的同党!」
「是,不过我没想要害你,否则昨晚何必叫醒你?又何必追来?」见风四捂住小腹的指间渗出血色,燕奕剑眉皱得更紧,「你受了伤,让我看看。」
蛊惑人心的低沉嗓音,紫眸里流露着紧张担心,那紫玉般的淡淡清光荧惑了他,明知燕奕也许是做戏,看着他慢慢走近,风四还是心下发慌,忙撤剑后退,不料下盘一虚,落入湍流。
「小心!」见风四落水,燕奕急忙伸手拉他,手刚刚触到对方衣衫,便被汹涌湍流击散,风四落于奔流中,随水势一起落下。
瀑流不高,风四落下时屏住呼吸,任水流将自己冲向下方,他水性极好,虽然身上有伤,却并不担心,不多时但见水流渐缓,他浮上水面刚呼出口气,就见远处有个身影随水流飞快滑来,却是燕奕。
「四儿,你怎么样?」
这个笨蛋居然也跟着跳下来了,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是种什么感觉,茫然中手已被燕奕拉住,揽住他的腰,淌过湍流,游到岸上。
风四抬起的剑没等发挥功效就寿终正寝,被燕奕劈手夺了过去,短剑也没逃脱被俘的命运,一场冰水冲下来,又兼身上有伤,风四气力已到尽头,遂放下了抵御之心,心想他要杀人便由他就是。
阖上眼,却觉脖颈一凉,燕奕的手探进他颈下,感觉柔韧手指在肌肤上游走,风四一颤,体内莫名升起一股气力,探手扣住燕奕的腕脉。
「我只是拿钥匙。」看到风四眼中一闪即逝的恐惧,燕奕微觉奇怪,摸到他颈上的钥匙,取下来,插进腕上的钢链锁扣里,问:「如何开启?」
事到如今,那条锁链似乎已没有存在的必要,风四说了开锁之法,冷眼看着燕奕将锁链打开,手一抛,扔进了河流中。
风四撑地坐起,腹下传来的剧痛令他忍不住弓起身,看到那微微蹙起的剑眉,燕奕心一抽,一种很异样的感觉,那种隐忍比痛苦惨叫更牵动他的心思,这个倔强的少年,凭他的智谋心计,放在哪里都是将相之才,为何偏偏选择这种刀口舔血的生计?
不想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情感,燕奕垂下眼帘,将他抱起,「这里离刚才的路径已经很远,叶铮不熟悉山路,暂时不会追来,我要找个地方替你止血。」
浑厚沉静的男子气息,浸过冰冷流水的身躯却透出火热灼感,风四眼前有些迷乱,想挣扎下来。
「别逞强。」环搂住他的手臂更紧,燕奕道:「这里山石很多,不易行走。」
「你对地形很了解。」
燕奕苦笑,他就知道没什么事能瞒得过风四,他即使受伤之际,心思依旧敏锐,「你应该庆幸我很熟,否则我们都难逃劫杀。」
燕奕虽然内功暂失,气力却在,抱着跟自己同样的男子并不费力,在山间左兜右转,很快便找到一间石屋。
「这里本来是看山人的落脚处,后来匪贼横行,就荒芜了。」
「拜你所赐。」风四淡淡道。
「天道从不做扰民抢掠之事,多是些不肖宵小盗用天道之名伤人,朝廷昏庸,都怪罪在天道身上。」
风四没再多话,捕快跟人犯原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
石屋里阴晦潮湿,显然废弃已久,墙角堆放的柴火也充满霉味,燕奕将风四抱到一处较干净的地方放下,又取来火石,点着柴火,把风四移到火前,抬手要解他衣衫,却被他挡住。
「湿衣烤火最易寒气攻心,你身上还有伤。」
「无妨。」风四从怀里掏出昨晚叶铮给自己的金创药,他是有意没还的,揣测自己会用到,没想到直觉这么灵验,还真用到了。
伸手解开上衣衣带,左腹中了暗器,但因为是有备受伤,所以创面并不重,涂了这药,应该能支撑过去。
「现在强敌伺环,不是逞强的时候。」
燕奕将风四手里的药膏夺了过去,无视他眼里的愠恼,扶他躺下,褪下他上身衣衫,却是一愣,结实精干的胸肌上交错着许多斑驳伤痕,都是旧伤,年时已久,便似烙印般与肌肤混为一体,像苍树年轮,写下属于他的印记。
被看到身上疤痕,风四反倒坦然,淡淡道:「我入公门时没有师傅传授经验,这些疤痕就是我的师傅。」死神只把自己出现过的印记刻到了他身上,却无法夺走他的生命,十多年的捕快生涯,他已习惯了品尝死亡的滋味,活着,就是他属于强者的证明。
燕奕起初的确吃了一惊,但吃惊中又有几分钦佩,再看到风四左下腹一片血红时,心猛然一跳,所有感情都化作了疼惜,不多言,只低头看他伤口。暗器是三枚细薄菱镖,还好镖身细小,没伤及要害,涌血刚才被冰水激到,已经止住了,燕奕擦去伤口周围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