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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部分

血色青春 (共四部) 作者:王山-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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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晋生绝望地望着汪文洁,他觉得这个女人真可怜。他觉得自己更可怜。
  父亲从部队退休后。总部给安排了一套很宽敞的房子,父亲曾提出希望他回去住,希望他赶紧娶个妻子,能抱抱孙子,他这一辈子也就没有别的遗憾了。
  阮晋生果然这样做了,他想,反正我的心已经死了,就随便抓一个吧,他很快就和厂里的一个女工结了婚。那个女工,不!
  现在应该叫他的妻子,很漂亮,也很贤惠,在这一点上阮晋生很清醒。父亲的位置摆在那儿,他的妻子也不能太不入眼了。他的妻子对他很好,对阮副司令员很好,对他惟一的宝贝女儿也很好。总之,对一切人,只要不是他的敌人,都很好。
  他想,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不也挺好嘛。
  但他想得太简单了,就那么眨眼之间,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原本红红火火的棉纺行业就不行了。产品积压,偶尔推销出去一点货物,货款也总是要不回来,工人的工资无法发出,厂子里不再像过去那样机声隆隆的,从行政区到生产区的林荫路上人影也寂寥了许多,只有那些不懂事的小鸟还如常的从树梢上跳下来,嘁嘁喳喳叫个不停。
  如果不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从俄罗斯来中国做生意的沙卡洛夫,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完了。
  那一次,阮晋生到哈尔滨一家商场催要货款,货款当然没有要到,他一个人在营业厅里转悠,突然看见前边围了一群人。他好奇地走过去,看见一个俄罗斯大个子,正在和服务员争得面红耳赤,两个人语言不通,谁也不知道谁说什么。阮晋生原来在北大荒时学的几句俄语还真派上了用场。原来那个俄罗斯大个子叫沙卡洛夫,他告诉售货员,自己想拿带来的皮装换取商场的棉布,售货员还以为他是缠着侃价要买,就告诉他,这是国营商场,不可以侃价的。阮晋生把售货员的话翻译给沙卡洛夫听。沙卡洛夫很失望,就放下了那匹棉布,拉着阮晋生,说要去喝一杯。
  两个人出了商场,去了一家路边小酒馆,边喝边聊起来。
  后来两个人就联手搞起了易货贸易,阮晋生把京棉四厂和国内其他厂家的计划内定价和价格偏低的棉线和棉纺织品出口到俄罗斯,后来又发展到成品服装,方便食品,木材等,换回沙卡洛夫手上的皮革制品、化肥、水泥、木浆纸等,再以市场价转卖给国内商家。沙卡洛夫则把从阮晋生手上换回的东西转卖到莫斯科、列宁格勒等发达城市和日常生活用品更加短缺的波兰、匈牙利等东欧国家。随着易货贸易涉及的领域越来越广,不但京棉四厂里的产品销售和生产状况有了根本改善,车问里又响起了隆隆机器的欢唱,而且阮晋生的手上也积累了大量财富,他干脆不顾厂子里的苦苦挽留,辞了公职,一门心思打理起自己的北京天竺国际贸易公司来。在生意场上,阮晋生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人们对阮晋生的称呼也由国际倒爷变成了阮老板。仅仅三年时间,北京天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成了北京屈指可数的拥有贸易自主权的私营大型企业,阮晋生也成了北京数得着的千万富翁。
  在做生意的过程中,阮晋生结识了很多国有大型企业和地方政府的领导人物,他们眼看着堆积在仓库里的产品,被阮晋生装上了汽车、火车,拎着手上沉甸甸的人民币,简直把阮晋生奉为了神明。不但和他称兄道弟,还成了不错的朋友。阮晋生和深圳市一位新近从北方调来的主要领导就是这样认识的。
  生意越做越大,阮晋生的想法也多了。他利用和东北某中型城市主要领导的关系,以大搞生态农业开发试验为名,顺利在郊区拿下了一块面积很大的地皮,暗中却搞起了房地产开发。
  等到市政府发现,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阮晋生出手也大方,赠送给那个市的几位主要领导每人一套别墅。事情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大约半年后,其中一位被突然调到广东省深圳市任职。到深圳后,一切安排停当了,那位领导盛情邀请阮晋生到自己供职的新城市作客。阮晋生就碰到了宝安区出售政府旧所在地地皮这件事。嗅觉灵敏的阮晋生对此立即产生了巨大的兴趣。阮晋生把想法给那位领导说了。领导也非常支持,就亲自牵线,找到宝安区的区委书记。和边亚军比,算是捷足先登了一步。
  两家的竞争达到了白热化,区政府所在旧地这块地皮就像一块流油的肥肉,双方都已经咬到牙上,谁也不肯松口。尤其知道竞争对方的身份后,阮晋生更是和边亚军较上了劲儿。换句话说,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块地皮的问题了。黄运飞跟边亚军商量,是不是和陈成联系一下。边亚军说,算了,陈成有自己的难处。况且如果我连这点屁事也摆不平,说出去也太丢份儿了。
  边亚军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黄运飞。黄运飞才不住地点头。放心的离去了。
  第二天上午就是区政府研究决定把地皮卖给谁的时间。边亚军准时如约到了区政府。会议开始后,先有两家买主各自陈述自己的出价和购买成功后的开发打算。
  边亚军详细描绘了这一片土地的未来蓝图。在边亚军的描绘中,三年后,这里将是整个深圳设拖最先进、功能最齐全,融衣食住行于一体的休闲娱乐中心,它必将成为深圳旅游业的又一个靓点。边亚军的陈述博得了唐开元等人的热烈掌声,但书记的反应却很冷淡,只象征性的拍了几下,而且在边亚军侃侃而谈的时候,还不住的看表。
  轮到北京天竺国际贸易公司的代表陈述了,却依旧不见阮晋生的踪影。主持会议的副区长打电话过去,电话也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参加会议的人开始骚动起来。只有边亚军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脸上的表情始终如水一般平静。
  上午十一点,阮晋生那边的电话打过来了。不过打电话来的并不是阮晋生,而是他的女助手。女助手说,由于突发变故。
  他们公司放弃对这块地皮的竞标。
  边亚军终于如愿拿下了这块黄金地皮,尽管比原来唐开元的开价多花了三百万。边亚军还是认为是自己赢得了一场必须赢的胜利。
  后来边亚军告诉笔者,在这件事上,自己确实做得不够光明磊落。但他同时强调,阮晋生这是咎由自取。
  “他这是报应,是他的亲妹妹阮平津对他的报应!”边亚军恨恨地说。
  阮晋生是在驱车前往宝安区政府的路上发生的意外事故。
  那天因为要和副手最后聊一聊现场会出现什么不同的突发变化,以便及时应对,破例坐到了后厢里。阮晋生没有想到自己无意间逃过了一劫。他乘坐的日本丰田轿车正在车流稀少的公路上平稳的行驶着,一辆解放141迎面斜刺里冲了过来,司机只来得及叫声“不好”,车就被撞翻到了路边的菜地里。肇事的解放车当场逃逸,阮晋生苏醒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原来留守在宾馆里的女助手告诉他,司机已经死亡,肇事车辆也找到了,是一辆外省车,司机已经弃车逃跑,交通部门正在积极追查。
  “追查个屁,”阮晋生粗鲁的打断了助手的汇报,“肯定查不出什么结果的。”
  果然如阮晋生所说,警方最后告诉阮晋生,那是一辆没有任何手续的黑车。
  两个星期后,阮晋生脸上带着两条被玻璃划破的深深的伤疤,咬牙切齿的回到了北京。
  边亚军也许没有想到,他这一次的果断出手,为自己以后的事业埋下多么大的祸根。
                 6
  自从刘大健被大火烧死以后,已经很久没有皇甫国荣的消息了。陈成知道,以皇甫国荣的性格,他是不会放过开发区控骰北方药业这样的发财机会的。以皇甫国荣的嗅觉,他也不会嗅不出点什么的。
  果然,春节后上班不到一个礼拜,皇甫国荣就托李同庆带话过来,说要见他一面,地点安排在天渊寺里。陈成觉得有些蹊跷,这个皇甫国荣,自己有手机,有说事儿的地方,还有车马,干什么非要通过李同庆捎信,还要在山里见面呢?
  陈成心里不踏实,决定自己去一趟,探一探虚实。就在一个周末让王一兵开车,陪着自己去了天渊寺。车到颐和园,拐个弯儿,继续西行,很快就隐约看见半山腰烟云缭绕的天渊寺了。王一兵在前面开着车,陈成一个人在后厢里坐着,目光不转的望着窗外。
  想起当年刘大健第一次带他上山的情景,恍惚还如昨天,而斯人早已撒手尘缘。便觉得人事沧桑起伏,窗外的枯树衰草也有了人心的悲凉,而草尖树梢刚刚泛出的那一痕淡淡的新绿则变成了含悲的泪水到了山门,还是刘大健原来那个保镖和派出所所长王怀民在那里守着,两个人似乎并没有认出陈成。只看了一下车牌号,便开着那辆北京吉普,到前边带路去了。
  车到正殿前停下来,这回迎接的人却换成了天渊寺的住持了悟。几年不见,了悟比原来富态了许多,脸上亮光光的,像涂了厚厚一层油脂,看上去少了不少仙气,多了几分世俗。即使衣服换成了真正的佛家僧袍,也还是无法掩饰。
  陈成心里冷笑,这么鼎鼎大名的一个僧人,却做了皇甫国荣的门客,真是对大师之名的莫大讽刺。嘴上却说:“大师一向可好?”
  了悟点点头,说:“陈秘书长里边请,皇甫先生在厢房等您多时了。”
  大家彼此寒暄过了,了悟便要众人留在外边,只拉着陈成进了门。
  进了厢房,皇甫国荣正在沙发上坐着呢,见陈成进来,忙起身相迎。皇甫国荣的模样并没有大的改变,只是比原来更瘦了,目光却更犀利阴森。他紧紧拉住陈成的手说:“好久不见陈兄弟,真想死哥哥了。”
  陈成说,“好久没有大哥消息,原来您在这儿享清福呢,我还天天为您担心呢!”
  “多谢多谢,我就知道兄弟你这个朋友没交错。”
  “哪里的话,皇甫大哥别太客气了。”
  了悟也在旁边坐下了,慢悠悠地吹着杯子里的茶叶,只顾低头喝茶。陈成说:“刘大健的事儿大哥知道了吧?”
  皇甫国荣点点头,说:“就他那性格,早晚要出事的,我都说过他不知道多少次,他当时记下了,过后总当耳旁风,现在出了事情,一切都晚了。也就是因为这个事情,就有人怀疑是我从中做了什么手脚。不但把和我关系不错的铁中平给由防暴大队发配去了交警队,而且还以容留卖淫嫖娼为由,把我的王府大酒店给封了。我一时无法解释,市内风声紧,就不得不到国外躲了一段时间。这不是刚刚回来嘛,想你了,就托李同庆捎信把你接过来了。”
  陈成这才明白皇甫国荣把自己约来这个偏僻地方见面的缘由。他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你光明正大的回去,看他们能敢把你怎么样?”
  皇甫国荣摇摇头,“现在还不行。”
  “刘老板到底怎么回事?”陈成问。
  皇甫国荣又摇摇头,“老刘整个人都被烧焦了,根本没留下任何线索,我也是一头雾水。不过毕竟是朋友一场,我已经托朋友给他家属送去了十来万块钱,虽然少了些,也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一点心意吧。”
  陈成知道根本不可能从皇甫国荣这儿得到什么线索,便不再问,低头喝起茶来。
  几个人又说了些市里政界的一些情况。哪位要上了,哪位可能要下,哪位有什么背景,皇甫国荣总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来。陈成暗暗佩服皇甫国荣厉害,别看置身于世外桃源,却依然对政界的动静了如指掌。皇甫国荣说:“现在的人势利得很。不是大哥我话不中听,何开越下去了,你也就没有了身后那座山。
  说话行事比不得过去,总要分外小心,不过真有什么摆不平的,你不妨随时告诉我。“
  陈成说:“谢谢皇甫大哥关照。我都记住了。”
  皇甫国荣终于问到了北方药业的情况。陈成留了个心眼儿,说:“我也模模糊糊听说了,具体是朱秘书长经办的。估计不会无风起浪。大哥是做金融证券的高手,我的消息只能供参考。”
  皇甫国荣点点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陈成,说:“在香港和新加坡呆了那么长时间,却没有买什么好东西,这个玉佛,是送给小侄女避邪的,你带上吧。”又把一张支票递给陈成说,“这是你存在我那儿的一万股股票,老放在我这儿也不是个事儿,我自作主张给你兑成了现金,估计我还要在寺里呆一段时间,你也一起带回去吧。”
  陈成拿在手上看了看,竟有二十五万,就说:“哪有这么多?
  还是还给你吧。“
  皇甫国荣笑道:“一年前比这还多,有三十一、二万吧,都是我懒,结果现在已经跌下去了六七万,你自己的股票挣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成道了谢。仍然由了悟送出正殿。很快就离开了天渊寺。
  星期一上班的时候,陈成打了工商银行的服务热线。果然,边亚军那边的二百万已经到了。陈成这才放了心。
  晚上回到家里,陈成对何佩佳说:“你能不能明天向单位请个假。”
  何佩佳问陈成有什么事儿。陈成就把周副市长的一番话对何佩佳说了,又把具体的操办方法和诱人的前景细细讲给何佩佳听。何佩佳惊得睁大了眼睛,抬起手在陈成面前晃了晃,问陈成:“你不是醒着说梦话吧?”陈成被妻子逗得差一点没有笑出声来。
  何佩佳又说:“可惜我们哪来的二百万本金呢?”
  陈成把手上的那张二十五万的支票递给何佩佳,说:“这是我过去托一个朋友买股票赚的,怕你不同意,就一直没跟你说。
  现在连本带利一齐还你。至于那二百万,我已经跟边亚军说好了,先从他那儿拆借,等我们把股票抛出去后,再原数还他。“怕吓着何佩佳,陈成两件事都没有跟她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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