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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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舅这一辈,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继承家业。我妈要跟一个穷列车员私奔,而我舅考上了音乐学院。”
蔺今察觉到易建明提到舅舅的声音有点发抖,便细细亲吻他的手指宽慰他。
“他们两个结婚有7年,在一起不到4年,但我爸对我妈很好。所以我妈肯定以为自己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哈哈。”
男孩说到这里,仰脖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哽咽。
“我的出生大概就是一场错误。五岁的时候,我们搬到四合院里,那是一段很快乐的日子,那时候,我爸因为被调到火车站工作,回家的时间多了,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天才提琴家叔叔,是不是很幸福?”
易建明垂下头问蔺今,他回想那段幸福的生活,一点也不真实的画面。蓦然回首,光阴原来已经在身后这样静静的流转。侧过耳朵,听见时间像柔软的水草一样,在海水里潮湿的裹住一切。再慢慢的消化一切。徒留下一个面目模糊的外形。上一秒,还有一圈淡淡的轮廓,下一秒,却已经已经恍若隔世。
“再后来,经济状态慢慢好起来了,小叔被留校。我们把家搬到了楼房,有很宽敞的房间和阳台的那种楼房。妈妈开始忙着给小叔介绍女朋友,小叔敷衍着都推掉了,但一说起这个,爸爸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他们常常半夜关在房间里吵架。小叔也不经常回家。有一天晚上,我和妈妈去看电影,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门没有锁,我站在外面从敞开的缝隙里看到这一辈子也不敢相信的情景。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我的爸爸和他的亲弟弟……”
易建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直愣愣望向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蔺今坐起来,拍拍他的脊背,把他搂进怀里,男孩全身的肌肉都是僵硬的,包括他的表情。他没有看蔺今,只是深呼吸一下,用直直的声调接着说,
“接着,就有人喊起火了,有很多人从楼梯间跌跌撞撞冲了出来,一下子黑烟滚滚。我看到客厅外有火蹿到了家里,妈妈尖叫着冲了进去,我听到我爸在大吼。接着呢,很多人在喊叫,无数的脚步声响起。我被人拽到楼下消防车才到。再后来,火灭了。小叔告诉我,你妈疯掉了,你爸死了。”
蔺今心疼地伸出手蒙住男孩的嘴,
“好了,不要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易建明挣开蔺今的束缚,站了起来,走到阳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在慢慢西沉,半边天是燃烧的红色霞光。少年站在落日夕晖下,仿佛全身都在燃烧,却显得格外寂寞。
“接下来,我就和小叔回老屋过了几个月,舅舅天天上门来吵,我妈疯得厉害,终于有天晚上从医院逃出来,跑到我们以前常去的小站卧轨自杀了。然后小叔也跟着疯了,我就跟着舅舅过,做了十年寄人篱下的机器人,我知道他恨小叔也恨我,所以用尽全力苛刻地对待我们。直到高考前,我实在受不了就带着疯疯癫癫的小叔逃了家。”
易建明向蔺今伸出一只手。在黄昏的微风中姿势落寞的手。他想起流浪的两年,在酒吧工作日夜颠倒的生活。凌晨的时候,天色一层一层的变亮,鸟雀的叫声嘈杂着增多。躺在床上,听见外面马路上竹扫帚唰啦唰啦的声响,细密不断的,像天光一样,微青的色彩。寒仄的很。人在寒冷的时候就尤其特别想互相靠近。所以,在某个寒冷落寞的日子里,他终于遇到了同样落寞的蔺今。
蔺今握住易建明的手,男孩在夕阳中向他缓缓倾身,把下颌骨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说话的时候,蔺今的整个肩胛都有节奏地随之颤抖,
“然后又两年,我以为我已经死了,直到遇见了蔺大叔你。我有时候会想,果然同性恋是会遗传的吧,所以我喜欢上了你。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过去,但是我把我的过去都交给你,所以,我们一起吧,可不可以?
易建明低下头,脑袋轻轻埋入男人的胸口,暮色中,他的气息一瞬间汹涌的把蔺今淹没。
两个人一直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直到,蔺今推开了少年的肩膀,抬起他的下巴。
他的嘴唇充满了湿润的咸味,蔺今觉得自己终于被打败了,他只能撤去所有的防护,重重亲吻上去,并且用力点点头,说,
“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可以说是很关键的一章啊,火速从明日开始休假,《轻描淡写》十一期间不上榜,但还是不定时更新 期待各位的继续关注
祝福各位节日快乐
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
Jarry一个人坐在机场,候机厅里人很多,大都却只是安静地坐着,或者小声交谈,并不显得喧闹,大片大片的透明玻璃墙外,天空是泛着奇怪阴郁的灰色,堆满了云雾的烟灰色。
离登机大约还有四十分钟,他买了一罐咖啡,拉开拉环,摩卡独有的苦涩味道立刻包围了所有的味蕾。窗外的跑道上,一架又一架的飞机像鸟儿一般起飞又落下,巨大的撕裂空气的噪音震得人耳朵发麻。他捂住双耳,把身体蜷缩起来,周遭的一切亦变得不再真实。侧头望出去,宽阔的停机坪上栖息着好几只等待飞翔的铁鸟。
天空的云层堆积得很厚,像一块脏脏的旧抹布,将雨未雨的样子,
机场,充满了告别与相逢的地方,总会让Jarry想起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里的一段描写,
“十一月冷冽的雨湮得大地一片雾蒙蒙的。穿着雨衣的整修工、整齐划一的机场大厦上竖着的旗、BMW的大型广告牌,这一切的一切看来都像是法兰德斯派画里阴郁的背景。”
不过现在是五月,初夏时分却依然如此阴霾,正如小说所言,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油画里的阴郁背景。
当所有的乘客都排着队准备登机的时候,他已经喝完那一罐摩卡,易拉罐被丢进垃圾桶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登机牌被验证之后“嘀”的一响,16F,依然是靠窗的位置。放好行李,把头靠上椅背,闭上眼睛,照例含了一颗桔子味道的水果硬糖,糖果的甜味会让自己暂时安心。
飞机经过短暂的滑翔冲刺,起飞的时候不断攀升,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鼓膜向内凹,机上广播变得不再真切,心脏突突乱跳,血液的流动变缓,他紧紧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抓紧扶手。这种类似的梦魇的感觉,如同自杀。其实并没有多久,终于到达3000米的平流层,飞行亦变得平稳,Jarry拍拍胸口缓过气来,打开舷窗,窗外是颜色炫目的阳光还有犹如棉絮一般的堆积的云朵。与地面的阴霾截然相反的天上仙境。
短暂的拉萨之行结束了,Jarry并不知道此行究竟有什么目的,又得到了些什么,走马观花似的玩玩打打,流连于高原壮美的风景,那里的红,黄,蓝和别处不一样,所有的颜色都格外鲜艳而纯粹,独有的高原的颜色,别处哪里都再难看见。
望着舷窗外的洁白云朵发呆,他回想起最后一天,跟着旅馆的游客一起租车去看哲蚌寺,汽车慢慢开出了拉萨,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大家巴着窗不断按动相机快门,沿途的风景是如此绚丽,让所有的异乡人皆处于一种梦幻的晕眩里。
出城后,缓缓驶过夹道的金色闪光的杨树林,不多一会儿,远处半山腰上的哲蚌寺,透着一份远离尘世的孤寂闯入众人的视线里。Jarry一路沉默着,这里的寺庙也许是因为海拔高,接近苍穹,就是有着一股子让人沉寂的魔力。
旅游小册子上说,哲蚌寺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庙之一,也是全世界最大的寺庙,但是远远看来,它仿佛是一座山中小镇,层层叠叠布满山峦的屋宇,错落有致的白墙,远眺如同一幅别出心裁的彩色套印版画。
似乎哪个歌手唱过的,一离离原上寂寞的村庄,一段段断了心肠的流光……
不巧那一天刚好正逢周末,很可惜寺庙不对外开放,Jarry没有跟着众人登山,暗红色的屋檐下,黑色的窗洞,深邃得如同老者的瞳眸,永远平静地俯瞰着草原广袤的土地。他久久地伫立在堂外的石头与泥土垒成的高墙下,仰视着盘踞在山壁之间的寺庙屋宇。
在那些陡峭的山崖乱石之中,星星点点地分布着一些洞窟,据说是喇嘛们面壁苦修的地方。
Jarry实在难以想象苦行僧的生活,不仅仅是他,也许对于所有在都市里长大的孩子们,对于所有早就已经被生活折磨得麻木不仁的人们来说,他们永远不会理解这种近乎自虐的修行方式与作为一个苦行僧的神圣信仰。
他突然觉得,这次心血来潮来了一趟西藏,逛过了那些寺庙,看见了那些淳朴而坚韧的喇嘛们,也不是一无所获,他终于明白自己真正失落了什么,也终于认清了和他们相比自己究竟有多么的贫瘠。他早已丢失了信仰,没有希望,只有绝望地一日捱一日;没有爱,只有恨地苟延残喘;没有拥抱,只有伤害地寂寞过活。或许来这里的所有观光游客都会同他一样感叹,我究竟失去了什么?为什么不能活得像他们一样简单?
再一次想到Red,这个男人如同那些居住在山间苦修的喇嘛,心甘情愿把自己隐没在无望的期望里,作为一个爱情的苦行僧。
放松身体仰躺下来,飞机开始下降,在机身全力俯冲的颠簸中再次转向窗外,云层已经变得很稀薄,下面遥遥地可以望见城市高耸的建筑群。
Jarry闭上眼睛,一片黑暗,又回来了,这个有Red的城市里,还有蔺今。
生活无处不在,一切未曾远离,尽管绕了那么大一圈,依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手掌心。我还是想再来看看你。
灿烂的午后阳光,记忆是空气中飞旋的细小尘埃,尚未变成灰白。伸出手指碰触一路走过的足迹,年轻的容颜,明媚的笑靥。一切历历在目,仿佛时空扭转。
忆起自己在释迦牟尼佛像前许下的心愿:但愿有那么一天,再也不需要纠缠在仇恨与怨怼里。
我,还是想再见见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放过自己。。。。。。
飞机终于降落着陆,暮色黄昏里的机场大厅灯火通明,再一次拍拍胸口,庆幸自己又逃过了一劫。下了飞机,迎面而来就是一阵冷风,缩了缩脖子,柔软的触感,本来买给Red的湖绿色围巾此刻绕在自己的颈上。
刚准备向前走,Jarry却停下脚步,怔怔地站在领取行李的地方,只看见Red微笑的脸出现在指示牌的下方。。。。。。
蔺今抬头仰望天际,又是一架铁鸟划过,那些从舷窗里漏出的灯火仿佛一小格一小格的星光,远远的看去,格外温柔。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傍晚的微风带着炭烧的味道轻轻拂面。前后都是人群,年轻的情侣们手挽着手,抱着刚刚套来的巨大公仔兴高采烈地和他擦肩而过,孩子骑在大人的肩上,动物形状的气球悬在头顶张牙舞爪,穿着小丑布偶服装的工作人员在给孩子们派发气球和棉花糖,旋转木马的音乐轻快得似乎要带着木马飞起来。
蔺今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有些惶恐,他压低头上的鸭舌帽,害怕被认出来,心跳开始失去原本的节奏。四下里搜寻易小子的身影,但是入目只有无数张陌生的笑脸,及相似的表情。不知道易建明跑去了哪里,也许一开始他提议来逛游乐园就是个错误,少年觊觎已久的巨大摩天轮就在不远处缓缓转动,闪烁的霓虹流光溢彩,但正主却不知去向。
很久没有这样把自己丢在人流中,自从成为所谓的“大明星”之后,蔺今自己,他的公司,他的影迷们就把他彻底和人群隔绝开来。每一次坐着名牌跑车去参加电影节,都可以透过车窗望见蔚为壮观的人潮海洋般包围着自己,他们似乎在互唤蔺今的名字,有人手捧在巨大的花束,大声叫“我爱你。”,但是这一切却让人一点真实感也没有,即使踏上被保安刻意隔开的宽阔红地毯面对无数记者的闪光灯和话筒,面对夹道热情欢呼的人群依然没有半点真实感,那些画面和声音似乎更像是在拍电影一样虚幻。
蔺今想,不管他爬到多么高的地位,渺小到跑龙套的路人甲也好,光鲜到人人追捧的喜剧之王也罢,在骨子里,他始终只是一个单纯的小演员。他从来不愿承认自己是明星,准确地说,我是一个演员。镁光灯闪动的时候,往往来不及摆好漂亮的笑容,徒留下惯常蹙眉的阴郁。
很久没有感受到融入到人潮之中的气息,仿佛水滴回归大海,自由自在,却由于被隔离孤单太久,略感惶恐。但周遭的一切皆是真实的,章鱼烧摊子前散出的烟火气是真实的;旋转木马上欢乐的笑声都真实的;云霄飞车的上传来的尖叫是真实的;孩子们呼啸来去的小小身影是真实的;还有刚才少年掌心温润的触感也是真实的,真实存在的。
这一切的一切才是生活的本身,蔺今在戏里淫浸了太久,早就模糊了生活和表演的界线,于是习惯把演戏当作生活,而在生活里习惯演戏。
所以易建明对他说,大叔,请不要关着自己,我想带你出去。
蔺今有些神游地正想着,没有注意一个小女孩牵着狗绳,狗拼命向前冲,女孩也被扯着跟在后面跑,不小心被他们撞了一个趔趄。再次抬头,正好望见易建明捧着两只甜筒站在小丑旁边冲自己做了个鬼脸,一脸狡黠的笑,他穿着一件奶黄|色的长袖T恤,白色的长裤,蓝色的帆布鞋,略长的头发在风中微微扬起,青春四溢,活像一只可爱的芒果甜筒冰激淋。
蔺今地回了他一个鬼脸,看看左右挤满的游人,无奈地摊开双手。但此刻的心脏已经回归原来位置,刚才的惶恐和恍惚全部烟消云散,易建明的灿烂笑脸宛如一个小小的机关,把蔺今所有的负面情绪集体挡掉。
少年冲蔺今做手势叫他快点走过来,蔺今只得艰难而笨拙地穿越重重的人墙。不小心撞上一个又一个肩膀,脚下不稳,差点摔倒,易建明只是冲他微笑,想来自己笨拙的样子一定很搞笑。就像小时候上学坐公交车,好几十人挤挤挨挨在车厢里被压成了沙丁鱼罐头,不管是上车还是下车,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