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女人(中)d.h.劳伦斯-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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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着整洁、脆弱的身姿。 她象一种高傲、长着细腿的甲虫高高地站立着,她闪光的黑衣十分合时宜,黑发做得很高、很令人羡慕。 她那种完美的样子多么令人生厌!他讨厌她。可他的确崇拜她。 她十分合时宜。 令他恼火的是,当克里奇家人还在丧期时,戈珍竟身穿鲜艳的衣服来了,简直象一只鴑鹯!他盯着她抬腿离开地面,她的腕踝处露出浅黄色的袜子,她的衣服是深蓝色的。 可他又不禁感到欣喜,很欣喜。 他感到她的衣着是一种挑战——对整个世界的挑战。 于是他看着喇叭花笑了。戈珍和温妮弗莱德从屋中穿过来到后院,那儿有马厩和仓库,四下里一片寂静,荒凉。 克里奇先生驾车出去了,马夫正在为杰拉德遛马。 两个姑娘走到墙角里的一间小棚子那儿去看那只黑白花兔。“太漂亮了!
看它在听什么呢!
它显得多傻呀!“她笑道:”我们就画它听声音的样子吧,它听得多认真呀,是吗,亲爱的俾斯麦?“
“我们可以把它弄出来吗?”戈珍问。“它太强壮了。 它真的十分有劲儿。”她偏着头,不信任地打量着戈珍说。“但我们可以试试,不行吗?”
“可以,你愿意就试试吧。 不过它踢人可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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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取来钥匙开门。兔子开始在棚子里蹦跳着打起转来。“它有时抓人抓得可厉害了,”温妮弗莱德激动地叫道,“快看看它,多么奇妙啊!”兔子在里面慌慌张张地窜来窜去。“俾斯麦!”
这孩子激动地大叫:“你多么可怕啊!
你象个野兽。“
温妮弗莱德有点恐惧地抬头看看戈珍。 戈珍的嘴角上挂着嘲讽的笑。 温妮发出无比激动的怪叫声。“它安静了!”看到兔子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蹲着她叫了起来。“咱们现在就把它弄出来不好吗?”
她怪模怪样地看着戈珍喃言着,慢慢凑了过来。“咱们这就把它弄出来吧?”她说着调皮地笑了。她们打开了小棚子的门。 那只强壮的大兔子安静地蜷伏着,戈珍伸进胳膊去抓住了它的长耳朵。 兔子张开爪子扒住地面,身体向后缩着。 它被戈珍往外拖着,爪子抓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被举到空中,身体剧烈地抽动着,就象秋千一样荡着。最后戈珍终于把它摔了出来。戈珍用双臂抱住它,忙扭过脸去躲避它的抓挠。 可这兔子强壮得出奇,她竭尽全力才能抓住它。 在这场搏斗中她几乎失去了意识。“俾斯麦,俾斯麦,你太可怕了,”温妮弗莱德有点害怕地说,“快把它放下,它是一头野兽。”
戈珍被她怀抱中这头暴风雨般的东西惊呆了。 她绯红了脸,怒火中烧。 她颤抖着,就象暴风雨中的小屋,完全被征服了。 这场全无理智、愚蠢的搏斗令她感到恼火,她的手腕也被这只野兽的爪子抓破了,她的心变残酷了。正当她试图抱住要从她怀中窜开的兔子时,杰拉德来了。他敏感地看出她心中憋着火儿。“你应该叫个仆人来替你做这件事。”他说着急忙赶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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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哦,它太可怕了!”温妮弗莱德有点发疯地叫道。他强壮的手颤抖着揪住兔子耳朵把它从戈珍手中抱了出来。“它太强壮了,”戈珍高声叫着,象一只海鸥那样,声音奇怪,一心要报复。兔子全身缩成一团窜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形成弯弓型。它真有点魔气。 戈珍看到,杰拉德浑身紧张,眼中一片空白。“我早就了解这类叫花子。”他说。那魔鬼般的野兽又一次跳到空中,看上去就象一条龙在飞舞,难以想象地强壮、具有爆发力。然后它又停了下来。杰拉德全身憋足了力气,剧烈地颤抖着。 突然他感到一股怒火烧遍全身,闪电般地用一只手魔爪一样地抓住兔子的脖子。立时兔子发出一声死亡般可怕的尖叫。它剧烈地扭动着全身,抽搐着撕扯杰拉德的手腕和袖子,四爪旋风般舞动着,露出白白的肚皮。杰拉德揪着它旋了一圈,然后把它紧紧夹在腋下。它屈服了,老实了。 杰拉德脸上露出了微笑。“你不要以为一只兔子有多大的力气。”
他看着戈珍说。他看到,戈珍苍白的脸上嵌着一双夜一样黑的眼睛,她看上去有几分仙气。 一阵搏斗后兔子发出的尖叫声似乎打破了她的意识,他看着她,脸上炽烈的光芒凝聚了起来。“我并不真喜欢它,”温妮弗莱德嘟哝着。“我可不象关心鲁鲁一样关心它。 它真可恶。”
戈珍清醒过来以后尴尬地笑了。 她知道自己露馅儿了。“难道兔子尖叫时都那么可怕吗?”她叫着,尖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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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象海鸥的叫声。“很可怕。”他说。“反正它是要让人拖出来的,它干吗那么傻乎乎地不出来?”温妮弗莱德试探地摸着兔子说。兔子老老实实地让他夹在腋下,死了一样地纹丝不动。“它没死吧,杰拉德?”她问。“没有,它应该活。”
“对,它应该!”温妮突然很开心地叫。 然后她更有信心地摸着兔子说:“它的心跳得很快,它多好玩呀,真的。”
“你们想带它去哪儿?”杰拉德问。“到那个绿色的小院儿里去。”她说。戈珍好奇地打量着杰拉德,她的目光黯淡了,她以某种阴间的知识感知着杰拉德,几乎象只动物在乞求他,可这动物最终会战胜他。 他不知对她说什么好。 他感到他们双方相互象魔鬼一样认识了。 他感到他应该说些什么来掩盖这一事实。 他有力量去点燃自己的神经,而她就象一只柔软的接受器,接收他炽烈的火焰。 他并不那么自信,时时感到害怕。“它伤着你了吗?”他问。“没有。”她说。“它是一只没有理智的野兽。”他扭过头去说。他们来到小院跟前。 小院红砖围墙的裂缝中开着黄色的草花儿。 院子里长着柔软的青草,小院地面平整,上空是一片蓝瓦瓦的春天。 杰拉德把兔子一抖放到草里去。 它静静地蜷缩着,根本就不动窝儿。 戈珍有点恐惧地看着它。“它怎么不动啊?”她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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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服气了呗。”他说。她冲他笑笑,那种不无善意的笑容使她苍白的脸都缩紧了。“它可真是个傻瓜!”她叫道,“一个令人厌恶的傻瓜!”她话语中报复的口吻令杰拉德发抖。 她抬头看看他的眼睛,暴露了她嘲弄、残酷的内心。 他们之间结成了某种同盟,这种心照不宣的同盟令他们害怕。 他们两人就这样卷入了共同的神秘之中。“它抓了你几下?”他说着伸出自己被抓破的白皙但结实的前臂。“真可恶啊!”她目光畏惧,红着脸说:“我的手没事。”
她抬起手,光滑白嫩的手上有一道深深的红疤。“真是个魔鬼!”他吼道。 他似乎从她光滑白嫩的手臂上那长长的红疤中认识了她。 他并不想抚摸她,但他要有意识地迫使自己去抚摸她。那长长的红疤似乎从他的头脑中划过,撕破了他意识的表面,让永恒的无意识——难以想象的彼岸的红色气息——猥亵侵入。“伤得不厉害吧?”他关切地问。“没什么。”她说。突然那只象娴静的小花儿般蜷缩着的兔子还阳了。 它象出膛的子弹跳将出去,在院子中一圈又一圈地跑着,象一颗流星一样转着圈子,令人们眼花缭乱。 他们都呆呆地看着兔子,莫名其妙地笑着。 那兔子似乎被什么咒语驱使着,象一阵暴风雨在旧红墙下旋转飞奔着。突然,它停下在草丛中蹒跚了几下,然后蹲下来思索,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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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歙动着就象风中飘动着的一根绒毛。 它思索了片刻,除开黑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他们一眼,然后它开始静静地向前蹒跚而去,飞快地啃吃青草。“它疯了,”戈珍说,“它绝对是疯了。”
杰拉德笑了。“问题是,”他说,“什么叫疯?我才不信兔子会疯。”
“你不认为它是疯了吗?”她问。“不。 兔子就是这样。”
他脸上露出一幅猥亵的笑容。 她看着他,知道他是进攻型的人,如同她也是进攻型的人一样。这一点令她不愉快,一时间她心里很不痛快。“我们之所以不是兔子,这得感谢上帝。”她尖着嗓门说。他脸上的笑容凝聚了起来。“我们不是兔子吗?”他凝视着她。她的表情缓和下来,有点猥亵地笑着。“啊,杰拉德,”她象男人一样粗着嗓子缓缓地说。“都是兔子,更有甚之。”她漠然地看着他。他似乎感到她又一次打了他一记耳光——甚至觉得她用力地撕裂了他的胸膛。 他转向一边不看她。“吃,吃,我的宝贝儿!”温妮弗莱德恳求着兔子并爬过去抚摸它。 兔子蹒跚着躲开她。“让妈妈摸摸你的毛儿吧,宝贝儿,你太神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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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月 光
病愈之后,伯金到法国南部住了一段时间。 她没给人写信,谁也不知道他的情况。 厄秀拉孤伶伶一人,感到万念俱灰,似乎世界上不再有什么希望了,一个人就如同虚无浪潮中的一块小石头,随波起伏。 她自己是真实的,只有她自己,就象洪水中的一块石头,其余的都无意义。 她很冷漠,很孤独。对此她毫无办法,只有蔑视、漠然地进行着抗争。 整个世界都没入了灰色的无聊与虚无之中,她与什么都没有联系了。 对这全部的景象她表示轻蔑。 她打心灵深处蔑视、厌恶人,厌恶成年人。 她只喜欢小孩和动物。 她充满激情但又不无冷漠地喜爱儿童。 她真想拥抱、保护他们,赋予他们生命。可这种爱是建立在怜悯和绝望上的,对她来说只能是枷锁和痛苦。 她最爱的还是动物,动物同她一样独往独来,没有社会性。 她喜欢田野中的马和牛,它们个个儿我行我素,很有魔力。 动物并不遵守那些可恶的社会原则,它不会有什么热情,也不会闹出什么悲剧来,省得让人深恶痛绝。她对别人可以显出愉快,讨人喜欢的样子,几乎很恭顺。但谁也不会上她的当。 谁都可以凭直觉感到她对人类所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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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讽态度。 她怨恨人类。“人”这个词所表达的含义令她感到厌恶。她的心灵就封闭在这种蔑视与嘲弄的潜意识之中。 她自以为自己有一颗爱心,心中充满了爱。 她就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可她那副精神焕发的样子,她神态中闪烁着的直觉活力却否定了她对自己的看法。可有时她也会变得柔弱,她需要纯粹的爱,只有纯粹的爱。 她时时自我否定,精神上扭曲了,感到很痛苦。那天晚上,她感到痛苦到了极点,人都木然了,于是走出家门。 注定要被毁灭的人此时是必死无疑了。 这种感受已达到了极限,感受到这一点她也就释然了。 如果命运要把那些注定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卷入死亡与陷落,她为什么还要烦恼、为什么还要进一步否定自己呢?她感到释然,她可以到别处去寻觅一个新的同盟。她信步向威利。 格林的磨房走去。她来到了威利湖畔,湖里又注满了水,不再象前一阵放水后那么干枯。 然后她转身向林子中走去。 夜幕早已降临,一片漆黑。 可是她忘了什么叫害怕,尽管她是个极胆小的人。 这里的丛林远离人间,这里似乎有一种宁静的魔力。 一个人愈是能够寻找到不为人迹腐蚀的纯粹孤独,她的感受就愈佳。 在现实中她害怕人,怕得要死。她发现她右边的树枝中有什么东西象巨大的幽灵在盯着她,躲躲闪闪的。 她浑身一惊。 其实那不过是丛林中升起的明月。 可这月亮似乎很神秘,露着苍白、死一样的笑脸。 对此她无法躲避。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你无法躲避象这轮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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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凶恶的脸,它得意洋洋地闪着光,趾高气扬地笑着。 她对这张惨白的脸怕极了,急忙朝前走。 她要看一眼磨房边的水池再回家。她怕院子里的狗,因此不想从院子中穿过,转身走上山坡从高处下来。 空旷的天际悬着一轮月亮,她就暴露在月光下,心里很难受。 这里有兔子出没,在月光下一闪一晃。 夜,水晶般清纯,异常宁静。 她可以听到远处一只羊儿的叹息。她转身来到林木掩映着的岸上,这里桤木树盘根错节连成一片。 她很高兴能够躲开月亮,进入阴影中。 她站在倾斜的岸上,一只手扶着粗糙的树干俯视着脚下的湖水,一轮月亮就在水中浮动。 可不知为什么,她不喜欢这幅景色。 它没有给予她什么。 她在倾听水闸里咆哮的水声。 她希望这夜晚还能提供给她别的什么,她需要另一种夜,不要现在这冷清的月夜。 她可以感到她的心在呼叫,悲哀地呼叫。她看到水边有个人影在动,那肯定是伯金。 他已经回来了。 她一言不发,若无其事地坐在桤木树根上,笼罩在阴影中,倾听着水闸放水的声音在夜空中回响。 水中小鸟在黑暗中若稳若现,芦苇荡也一片漆黑,只有少许苇子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一条鱼偷偷跃出水面,拖出一道光线。 寒夜中湖水的闪光刺破了黑暗,令她反感。 她企望这夜空漆黑一片,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 伯金在月光下的身影又小又黑,他头发上沾着一星儿月光,慢慢向她走近。他已经走得很近了,但她仍旧不在乎。 他不知道她在这儿。 如果他要做什么事,他并不希望别人看到他做,他觉得自己做得很保密。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他这点小小的隐私又有什么重要的?他的所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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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怎么会重要呢?我们都是人,怎么会有什么秘密呢?当一切都明明白白、人人都知道时,何处会有秘密?
他边走边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花朵,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着。“你不能走,”他说,“没有出路。 你只能依靠自己。”
说着他把一朵枯干了的花朵扔进水中。“这是一部应答对唱——他们对你说谎,你歌唱回答他们。 不需要有什么真理,只要没有谎言,就不需有什么真理。这样的话,一个人就不用维护什么了。”
他伫立着,看看水面,又往水面上扔下几朵花儿。“自然女神,去她的吧!
这可咒的女神!
难道有人妒忌她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