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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部分

译林-2006年第6期-第47部分

小说: 译林-2006年第6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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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在浪漫主义文学中,自然占有重要的地位。浪漫主义诗人往往讴歌自然的美和单纯、人和自然的和谐、大自然对人的精神启迪以及对道德的有益影响。英国的华斯华滋和美国的爱默生、惠特曼等就是典型代表。罗特克的浪漫主义也主要体现在这些方面。 
  首先,罗特克的诗表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他的第一本诗集《敞开的房屋》(1941)共有45首诗,其中有约15首直接描写自然或人与自然的关系,另有一些或间接反映人和自然的关系,或用自然界比拟精神或意识。《晨光越来越亮》描写春天循着冬天的足迹悄然走来之后万物复苏、春满大地的景色:从早春融冰破裂声到灶头鸟与潺潺溪水唱和,直至封闭的心灵开始吐绿,“幼芽长满心田。”《滞缓的季节》表现了秋天向冬天的过渡:秋雾弥漫田野,麦穗成捆,马蹄筋羽毛般的花絮飘落;春天的幼苗已经成熟,春天的智慧由成熟而枯萎。《中部乡村的大风》描写了疾风中榆树折腰,云杉如海浪击门;风去时主人公的耳畔如海螺仍然回响着海涛声。《赞美大草原》表现了草原在儿童眼中的神奇魅力以及在草原上行走的无穷乐趣。《春日情思》和《苏醒》分别表现了主人公在春天和夏天在自然中感到的欢乐。而《寒冬将临》则描绘了从果实累累的深秋向黑云低沉、霜寒彻骨的冬天转变的图景。 
  罗特克的第二本诗集中的一些温室诗在描写植物世界的同时,也以细致的笔触和欣赏的态度描写了花房里的劳动和人与植物世界的和谐。他描写的花房劳作如同艺术创作,劳动者把花卉当作有灵性的生命,对它们小心侍弄,精心呵护。 
  罗特克的第七部也是最后一部诗集《远方的田野》(1964)中最重要的作品是由六首长诗组成的《北美组诗》,这些诗被认为是罗特克最重要的成就之一。该组诗以惠特曼式的磅礴气势和自由诗句式描写了主人公与自然的和谐关系及他的精神历程。这些诗以地域空间为横轴、以时间为纵轴,用地理空间和心理空间相互映照,以写景和抒情、写实和象征相结合的方式,展现了自然和心灵的风景。诗中的主人公都热爱自然,与自然融为一体,从自然中获得精神启迪和心灵的慰藉。有时他爱绿叶,愿意和鱼、旅鼠和花朵在一起,或“愿意成为一条溪流,暮夏在有条纹的岩石中蜿蜒流淌”(《渴望》)。有时,他愿意和鹿、蜂鸟和幼蛇在一起,希望获得鹬的无忧、蜂鸟的确信和翠鸟的狡猾(《牡蛎河口的沉思》)。诗人对自然界的观察细致入微,他可以看见鳟鱼和幼鲑跃出水面捕食低飞的昆虫;他与自然界的生物息息相通,可以感知蜜蜂或许有思想,蝴蝶有气味和舞蹈语言(《漫长的水域》)。他甚至可以听见地衣说话,觉察到常春藤用白蜥蜴般的脚前行(《向内陆的旅行》)。罗特克对自然的描写形象生动,笔调细致优美,充满了诗情画意和瑰丽色彩。 
  其次,罗特克的浪漫主义也体现个体精神融入自然和宇宙的特点。美国超验主义的代表人物爱默生认为,宇宙间存在着超灵,它是上帝的永恒精神。精神存在于自然界、存在于人的内心,个人的精神可以突破个体的局限融入超灵。当人与自然和谐时,人的心灵可以接近上帝的精神。自然对人具有有益的道德影响。罗特克的很多诗表现了个人精神融入自然、进入永恒或超灵。具体而言,往往有这样几种形式:1、抒情主人公与自然界的动植物认同,这方面有很多例子,如《远方的田野》中的主人公躺在沙滩上,触动贝壳,在沉思中与动物发生认同。2、个体身份的转换,如《渴望》中的主人公躯体内有个灵魂在运动,后来他“离开鲸鱼的身体”。这圣经典故象征他的精神再生。3、个体精神走出或超越自我,如《渴望》中的主人公的灵魂自我超越,如幼芽和蠕虫一般赤裸自由。《向内陆的旅行》以主人公地理上的旅行象征其精神上的旅程:“在走出自我的漫长旅程中/ 有许多弯道。”经过很多曲折和心灵体验,主人公迎来了自然界和精神上的黎明,他融入自然,和鸟儿一起欢唱。4、进入水流,融入自然。罗特克有很多诗用水流象征精神的运动,尤其是《远方的田野》中的六首诗几乎每一首都有水的象征。如《漫长的水域》中的主人公来到咸水和淡水交流、风和水交汇的地方沉思,他“在长浪中失去自我又找回自我”。《牡蛎河口的沉思》更是以水流作为贯穿全诗的主导意象:浪潮涌来,主人公把脚浸入水中。他想起小溪、瀑布和瀑布的水雾产生的虹,想起春天河水冲破冰雪的束缚而奔流;他发出“水是我的意愿、我的方式”的感怀,他的精神进入浪花,和滨鸟一起飞翔。5、精神的客观对应物:诗人并不直接描写主人公个体精神进入自然界的对象,而是着力突出自然界中的对象,使读者感到主人公精神与对象认同,这是一种情感移入象征法。如《玫瑰》一诗中位于海水和淡水交汇处的那朵玫瑰,它在礁石上昂然挺立、迎风怒放,象征精神出自自然,又冲破物质世界的束缚,成了超越时空的纯然存在。它是主人公自我精神的外化,是精神和自然的融合。精神超越个体的局限与自然或宇宙精神溶为一体,实现了“天人合一”或个人灵魂和宇宙超灵的融合。 
  第三,在罗特克诗中的自然还是精神的象征。爱默生在《论自然》第四章“论语言”中指出:“每一个自然事实都是某种精神事实的象征。自然界的每一个现象都对应于某种心情。”比如河流会使人想起一切事物的变化不居,溪流中投入石子产生的不断扩大的涟漪是影响力的美丽象征。罗特克深受爱默生思想的影响,在他的诗中我们可以看到精神与自然对应,自然万物反映纯粹的精神。他诗中的动植物常被用作精神或心灵的象征。 
  罗特克还以温室植物象征精神。评论界一般都认为罗特克的第二部诗集《失去的儿子及其他》(1948)中的14首温室诗是他诗作中最有独创性的艺术成就,没有这些诗“美国20世纪的诗歌将会遭受很大的损失”。他自己也说,父亲的温室是他“整个生命的象征,一个子宫,一个地上的天堂”。罗特克从小在父亲的温室中长大,植物花卉对他的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这些诗中,诗人以细致的笔触展示了自己记忆中绚丽多姿的植物和它们的生命力,还用它们象征人的意识、精神和道德品格。如《花堆》中土堆顶上的郁金香象征奋力向上的纯粹精神。他那经常被引用的有关插枝的两首诗的第二首,在描写插枝的顽强生命力的同时还加进了道德评价:“什么样的圣人如此奋力,/要从砍断的枝条上获得新生?”此外,这些植物诗也可以看作诗歌的象征,诗也有自己的生命节奏和精神。 
  第四,罗特克的诗还有自然界一切生命形式都是相连的、生命和精神相通的浪漫主义特征。美国超验主义或浪漫主义的自然观是:自然界的一切事物都是相互联系的,一切生命形式都是相通的。罗特克有很多诗表现了自然界的一切皆有灵性,生命在人、动物、植物甚至矿物之间循环贯通,精神在一切生命形式之上。他的第四部诗集《苏醒》(1953)中的那首同名主题诗,以一只循着盘旋楼梯一直往上爬行的蠕虫的意识为视角,表现了生命由低等形式向高级形式的进化过程,表现了精神在黑暗中或蒙昧中执著前行。此外,他还有多首诗表现了人与动物之间的联系,这些动物有:蜥蜴、蛞蝓、蟾蜍、蛇、鸟、蝙蝠、鼬和蚂蟥等。 
   
  二 
   
  作为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时期的诗人,罗特克的诗不可避免地带有现代主义的特征。首先,罗特克的诗关注自我和潜意识,他有很多诗运用弗洛伊德和荣格的理论,用象征的手法表现了与父亲的情感关系,表现了自我和精神的成长过程。如诗集《失去的儿子及其他》中的组诗《失去的儿子》、诗《长巷》、《光明的田野》和《火的形状》以及其他诗集中的许多诗就是如此。这些诗采用意识流或超现实主义的手法,深入主人公的深层意识或前意识,探索其独特的心灵体验。另外,他的许多花卉植物的诗也用象征的手法表现了人的本能和潜意识。如《采集苔藓》表现了少年的性自恋。《温室》和《根窖》通过性和生殖的意象,既表现了生命的原始和神秘,又象征了人的潜意识。《兰花》中的“婴儿”、“嘴”、“唇”、“舌”、“手指”等既表现了婴儿本能的性冲动,又表现了人的前意识或集体无意识。 
  其次,罗特克诗的现代主义也表现在其反讽和复杂的智性因素上。《密执安的公路》描写了城市拥挤的车流对精神的折磨和带来的车祸,反衬浪漫主义所讴歌的田园生活的缺失。《田园诗》实际上是一首有关现代生活的反田园诗:寂静的夜常常被火车汽笛的嘶鸣打破,一个醉汉像蝙蝠一样摇摇晃晃地走过,沉浸在自言自语之中。诗的结尾暗示,枪击的报道和恐怖会侵扰主人公的梦境。《致妹妹》中大部分意象都是浪漫主义诗歌中的典型意象,但最后一句却出人意料地采用弗洛伊德无意识的口误方式,把“保持你的心”,说成了“保持你的恨”,反映了主人公的潜意识,表现了现代生活的特征,具有很强的反讽色彩。 
  除了诗人的个性因素之外,罗特克诗的现代主义因素的产生主要是受20世纪现代主义思潮、尤其是弗洛伊德和荣格个人无意识和集体无意识思想的影响。此外,现代生活中人们精神压力增大,产生焦虑悲观的情绪。 
  第三,现代社会中人与社会疏离,人与自然的直接交流被阻断,因此诗人有时只能转向温室或内心,使在意识和文化层上中断的人与自然的联系通过想象的方式在温室的植物花卉上和人的潜意识中得以恢复。 
  但尽管具有上述现代主义的特征,从本质上看罗特克的诗是浪漫主义的。综观其诗,我们可以看到早期华斯华滋式的单纯的自然、中期掺有主观意识和潜意识的复杂自然、和后期在更高层次上复归单纯的物我交融的自然这样一条基本轨迹。 
  (林玉鹏:合肥工业大学外语系教授,邮政编码:230009)

记忆、想象、现实
佘 军 
  迄今为止,当代华裔美国女作家谭恩美共创作了五部长篇小说。在前四部长篇小说《喜福会》(1989)、《灶神娘娘》(1991)、《通灵女孩》(1995)和《正骨师的女儿》(2001)中,谭恩美将华裔女作家汤亭亭开创的华裔母女关系描写发挥到极致,并因此奠定了她在当代美国文学界的重要地位。谭恩美的成功已成为一种“文化现象”,被众多学者和批评家们讨论、研究。2005年10月,谭恩美的新作《救鱼不溺死》(Saving Fish from Drowning)在美国出版。该小说一反作者前四部小说的关注焦点和创作思路,将读者带到亚洲的中缅边境,并以浓墨重笔述说了一群美国游客在缅甸深山丛林中的意外经历,将宗教、政治、情感以及文化误解等一系列社会现实问题纳入探讨范围。不过,谭恩美的五部长篇小说自有其内在的系统性。其作品糅合了大量的记忆、想象和现实材料。在这些夹杂记忆、想象和现实的叙述中,谭恩美运用先抑后扬的渐进式创作策略,利用中国传统文化,创作“中国故事美国书”,向主流文化中心挺进。 
   
  一、记忆: 
  满足西方主流文化需求的出发点 
   
  谭恩美在作品中对华裔女性记忆中中国的描写是其声名鹊起乃至成功的重要原因,也是其小说以退为进文化创作策略的第一步。谭恩美的第一部小说《喜福会》虽然发表于20世纪80年代末,但在出版当年连续9个月雄踞《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这表明其作品在文化心理上大大地满足了美国主流文化读者的需求。中国大陆在长达三十年的经济、文化封闭之后,20世纪70年代末的改革开放政策激起美国主流文化层对中国文化了解的渴望。其后的三部长篇小说更是受到主流读者群的青睐。从其母亲以及其他中国女性的记忆深处,谭恩美在这四部小说中以女性主义的话语描绘出记忆中的一个个有关中国的文化意象:从传统中国家庭、婚姻到传统的中国饮食、迷信,再到中国近现代历史等等。在这些中国文化意象的描绘背后,我们可以看到,谭恩美以一种女性主义的眼光审视和阐释中国文化,再现中国传统文化环境中女性所受的种种压迫和歧视,从而吸引了主流读者的关注。 
  首先,在传统中国家庭和婚姻文化的表述与转述上,谭恩美以女性主义的视角将其母亲一代记忆深处的父权和夫权制中国意象充分展现给西方读者,满足他们的文化心理需求。美国学者玛丽·艾伦·斯诺吉拉思在其2004年出版的《谭恩美文学作品伴读》中对谭有这样的论述:“在与母亲的相处中,谭恩美形成了对中国传统、礼节和历史的一种个人主观性的理解。”谭恩美母亲的个人经历影响了谭恩美的整个创作。谭母移民美国是在痛苦经受传统中国婚姻和家庭对女性的种种限制和压迫后作出的选择。在谭的前四部作品中,随处可见中国女性痛苦承受传统婚姻和家庭的父权和夫权的记忆性的讲述。《喜福会》中的龚琳达回忆小时候经历的包办婚姻,同一部小说中,许安梅回忆其母丧夫后,受人欺骗等一系列不幸的人生经历。《灶神娘娘》中的江薇莉回忆年轻时受大婶安排,嫁给一个有着恶魔般性格并且虐待女性的男人——文富。《正骨师的女儿》中的刘露琳回忆生母宝姨悲惨的一生。对于这样的女性记忆,作家本人的女性主义观点早就反映在小说《喜福会》中:“那就是中国。那就是当时的人们所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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