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衍电影剧作集-第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江姐:“你说呐?三、五天怎么样,把沙坪区的工作安排一下。”想起了 什么似的,“噢,还有二十四兵工厂的一个关系……”
许云峰:“这,我已经给你接上关系了。”他走近江姐,“你得休息几天, 作一个礼拜的打算吧,当然,太迟了,也不好,别让老彭等急了。”
江姐微笑着:“他才不会,工作一忙,他就……”
李敬源:“我看,你还是先到重庆大学去一下,把小孙稳定下来。”
江姐:“孙明霞?”
李敬源:“对,她吵着要上山。嘿,小姑娘太天真,把华蓥山看成了解 放区……”
江姐眼睛一亮:“让她去不好吗?”
许云峰:“不,在学校里她人缘好,她竞选自治会干事有把握……”
李敬源:“老许说服不了她,哭了鼻子,……她听你的话……”
江姐:“好吧,明天去找她。”
许云峰叮嘱:“你,得先找华为──‘老太婆’的儿子。认得吗?”江 姐点了点头。(短短的淡出)
八
下午。重庆大学。男女学生进进出出。江姐态度从容地走进校区。
校区的路上,招贴板上和电线杆上贴着不少学生出售衣物、书籍的广告。
──“廉售小提琴……”
──“八成德文版《解剖学》廉让……”
──“救救饥寒交迫的工友……”等等。
很远很远地传来人声:“开会了……”
华为从里面跑出来,看到江姐,奔上来,叫:“姐姐!”
江姐用手按住他的肩膀,仔细地看了一下,以大姐姐的姿态:“华为, 看你还不错,没有把你饿瘦。……”
华为稚气地拉着江姐的手,一边走,一边象告诉什么秘密似的说:“昨 天,我们还打了牙祭……”
江姐:“噢,谁请客?”
华为:“给我饯行嘛,明霞姐姐……”
江姐警告似的:“你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呀!”
华为一本正经地点头。
江姐:“你高兴吗?”
华为笑着:“当然咯,可是,明霞她气死了,没有让她去。”
这时,一男二女迎面而过,他们议论着,只听到一两句话,一个说:“这 号人,每一个班里都有。”另一个说:“他们带得有手枪。”
江姐拉了华为一把,要他别讲话,停了一下步,背后是布告牌,可以看 到一张布告:
重大自治会特请
长江兵工厂代表
报告惨案经过
以下是地点、时间等等……
他们两人走进学生宿舍。江姐回头对华为:“你在校门口等我。”
九
学生寝室。有几张床空着。
孙明霞躺在床上,两眼望着天花板,心事重重。看见江姐进来,吃惊地 跳了起来:“你,……”
江姐:“躺下,别起来,不舒服?”
孙明霞:“不,只是头痛,昨天还是好好的。”
江姐笑着坐在床上:“我知道,闹情绪,对吗?”
孙明霞把头一扭,孩子气地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江姐:“要工作,算闹 情绪?”忽然回过头几乎要哭出来,“江姐,你们不公道。”
江姐警惕地用眼往四周看了一转,用手势暗示要她低声,然后,调皮地 羞她:“哟,二十岁的大姑娘啦,还哭!”说着把自己的小手帕递给她,“明 霞,一样都是工作,这儿的工作很重要……”
孙明霞依旧负气地:“为什么不叫华为留下来?”
江姐:“你比他适合。决定你留下的,不是老许,不是我……”她低声 而郑重地,“是党。你想过吗?”
孙明霞不语,拧着江姐给她的手帕。
江姐低声地:“明霞,好妹妹,听我说,反动派的失败,已经完全肯定 了,可是他一定还要挣扎、反抗。在前线,解放军狠狠地打他,在后方…… 我们也要动员群众,狠狠地打他……你知道吗,现在,四川、重庆……是老 蒋最后的根据地了……”
孙明霞明朗起来:“那,给我什么工作?”
江姐:“教育人民、团结人民,打击敌人……”
孙明霞:“具体一点……”
江姐:“除了自治会的工作之外,你不是在刻钢版吗?”
孙明霞提高了声音,脱口而出:“《挺进报》?”
江姐点头,制止她高声:“也许要改一个形式,老许会具体告诉你的。”
孙明霞从床上一跃而起:“好,我干……”
江姐愉快地笑了,紧紧握住她的手。
外面远远的嘈杂声渐近,学生们在争吵。江姐很快地站起来,走到窗口, 向外望。
──远远地一群学生在喧嚷。(推近)
一个职业学生被抓住了,围着一群人。
──一个女学生在喊:“说,壁报,谁叫你撕的?”
──另一个男学生:“说,是中统还是军统?”
有人把被撕下的壁报重新贴上去。
江姐回过头对孙明霞低声地:“那篇文章念过了没有?最后两句话‘曙 光就在前面,我们应当努力’……可是,千万不要暴露……”
孙明霞严肃地:“我记住。”
二人回到床边,江姐忽然从她枕边看到一本杂志,拿起来。
(特写):《群众》。
江姐:“这,哪里来的?”
孙明霞:“甫志高给我的?”
江姐:“甫志高,你认识他?”
孙明霞:“他是我从前的老师。”又偷偷地告诉江姐,“他,最近开了一 间书店。”
江姐:“小孙,今后,除指定的人之外,你别和没有工作关系的人来往, 懂了吗?”
孙明霞点了点头。(淡出)
一○
西南长官公署会议室。壁上挂着插着许多小三角旗的地图,蒋介石的放 大照片等等。
一边的窗子被深色的丝绒窗帷密闭着,另一边,从玻璃窗外可以看到一 连串的建筑物,天正下着绵绵的春雨。
徐鹏飞深深陷在沙发里,抽着烟,严醉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的雨,沈养斋 背着手踱着,秘书长坐在徐鹏飞对面。一片沉默。
秘书长打破了沉默,他把手里的一卷电报纸晃了一下,对徐鹏飞说:“共 军的战报,看来不会假。……要是西北战场,真的……垮下来……那,川北 就很紧咯。鹏飞兄……”
徐鹏飞微哂:“我,倒并不那样悲观。”
这时,严醉回过头来,慢慢地走近他们:“不能否认,西北和华北战场 都打得不好,”他停了一下,“可是,这西南大后方,还是可以守得住的。……”
沈养斋:“你看,川北一带的土共……”
徐鹏飞:“胡宗南最少也有二十几个旅,连土共都对付不了?老兄,我 看,问题在后方的治安。这几天……”
秘书长:“对啊,总裁对这个问题……”
严醉:“鹏飞,你的高见呢?卡尔逊中校──新到的那位美国顾问,特 别关心中共的地下组织……”
徐鹏飞:“只要不分散力量,不互相牵制,我就不相信中共的地下党能 保存下去。”
严醉:“军警宪统一指挥,谁也不反对,可是做法上,我看,也可以……”
徐鹏飞奸笑着:“八仙过海?哈哈……问题就在这里,老兄,今天的重 庆,不是二十年前的上海,共产党有了经验,他们会利用矛盾……”
严醉一愣:“矛盾?”
秘书长以和事佬的姿态:“这方面,我看你们两位都是高手。……”
严醉忙插道:“鹏飞,先突破《挺进报》,怎么样?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
徐鹏飞:“只要不分散力量,我保证……”
严醉、沈养斋几乎是同时地说道:“好极了!”
徐鹏飞将半截香烟往痰盂里一扔,站了起来。
一一
江姐的小楼上。夜间。街上隐隐有小贩卖夜点心的叫声。
江姐已经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云儿趴在床上玩那个“笑头和尚”,许云 峰和他妈妈推门进来。
江姐:“怎么,你,……妈妈,您也来了……”许母招呼着,把云儿抱 起来。
许云峰:“想了一下,还是今晚上把云儿带回去的好,明天早上船开得 很早。……”
江姐:“你就是这个脾气,明明讲好了,明天早上我把云儿送来。”
许云峰:“我也说不出什么道理,总觉得得来看看你,明天早上,我就 不上码头送你了。”抑制住离情别绪,转换话题,“还有什么事,要我帮你 办?”
江姐摇了摇头。
许云峰:“昨天谈的那些事,就照约定的那么办。东西,明天码头上有 人交给你。”
江姐:“好。”
许云峰:“华为和你一起走,你会在船上遇到他。”停了一下,“万一关 系联系不上,他知道另外一条线的联络站。”江姐点了点头。“见了老彭替我 问候他。对了,云儿的照片带了没有?”江姐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
江姐怀着和战友离别的激情,伸出手:“再见,胜利的那天再见。…… 代我问候老李。”两人紧紧握住手。
许母把云儿递过去:“你再抱抱他。”
江姐凑近身去和云儿亲了亲,脸贴着云儿的脸:“好,跟婆婆去吧,乖, 别闹。”看见“笑头和尚”还在床上,捡起来交给云儿。
许云峰推开门,让妈妈先走,然后回过头来,再一次和江姐握手:“再 见,路上当心。……你别下来了!”
江姐握着他的手,想讲些什么,又止住了。
许云峰:“还有什么事吗?”
江姐笑了笑:“好象还有话似的,可是……”
许云峰:“讲吧。”
江姐:“老许,你社会关系多,特别要……警惕,我怕那些中上层分子, 形势一好,就会……乱搞一气。……”
许云峰点头:“对,我再跟老李研究研究。”(化)
一二
黎明之前,在小什子转向水巷子的路口。四周是靠近码头路上习见的匆 忙杂乱的情景。浓雾弥漫,电灯很暗淡。
江姐手拎着一只小手提箱,走着。
她的面容是平静的,而且经过化妆,更显出一种雅致、高贵的妇女形象。 快近朝天门码头了。路边摆摊的碱:“雾大得很,开船还早咯,来碗炒米糖 开水吧。”……
江姐轻轻地摇了摇头,走下陡斜的石级。路边,叫卖声,乞丐哀告声……
迎面而来的,是被押着的一长列穿破烂军衣的壮丁……
江姐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痛的神色,可是一霎那间,她皱了皱眉头, 又恢复了平静。
“小江!……”后面有一个人叫。
江姐回过头来。只见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甫志高提着一口大箱子,满头大 汗地追了上来。
甫志高站定,放下箱子,一边用手巾揩汗,一边说:“开船还早,到那 边坐一会儿。”
两人离开人丛,走向无人的江岸。甫志高放下箱子,让江姐坐下,然后 望了一下周围,低声说:“小余这家伙,到半夜里才把东西送来。我还耽心 他出了什么事咧。里面是报纸、特刊,还有……”他用三个手指做了一下数 目,再用食指作了一下扳手枪的手势。
江姐:“是按照我说的那样包装的吗?”
甫志高:“不会错。你的证件放在上面。”他摸着口袋,“这是钥匙。”
江姐:“老甫,箱子你为什么不找个脚夫?”
甫志高:“不算重,自己拿也保险。”
江姐:“你看,穿这套西装的人,会自己杠行李吗?”
甫志高一下被问倒了,抓抓头皮:“这倒忽略了。”
江姐委婉地:“老甫,这里……很快就会有暴风暴雨,你要特别当心。”
甫志高:“这,你放心。不长也不短,干地下……”
江姐用手势制止了他:“你跟别人不一样,你的工作是规定了的,今后, 你再也不要叫陈松林到重庆大学去了。”
甫志高有点吃惊,辩解道:“重庆……大学?没有啊。”
江姐:“孙明霞的《群众》杂志不是你叫陈松林送去的?”
甫志高:“噢。”
江姐:“回去找老许谈谈吧。你说,敌人会睡大觉吗?”
甫志高:“对对,今后我一定注意。”
汽笛声。他们谈话时,雾渐渐散了。旅客们纷纷走向码头。
江姐站起来,甫志高提了箱子走去。
上船的梯子边,旅客挤着上船。
江姐和甫志高在人丛中。江姐抬头一望,看见华为正靠在船上的铁栏杆 上。
江姐上船梯,甫志高挤上去,对检票员似乎很熟悉地点点头,用左手大 拇指指了指西装襟上的铜牌牌,上去了。忽然,一声枪响。
从船上通过薄雾,可以看见一艘登陆艇停在附近,长列的壮丁正被押上 船。旅客们被枪声吓了一跳。有人在说:“上差船的壮丁跳水了!”
登陆艇上的国民党军又对江水打了两枪。
人声:“打中了没有?”
“跑了。”
江姐对甫志高:“你回去吧,再见。”
甫志高:“向姐夫问好,再见。”
江姐望着甫志高在人丛中消失。沉思。(化)
一三
江上。“民运轮”逆江而上,太阳反射在波涛上发出闪光。
远远的岸边,有几只插着小红旗的差船,几只民船,拉纤的辛苦地挣扎 前进,江风吹来时,可以听到隐隐的川江号子的声音。
靠着头等舱的船舷上,江姐和华为在眺望江景。
奇峰突起,一片片的树林移动着。
江姐低声地:“这一带,你很熟?”
华为点了点头:“再过一个湾,那边就是华蓥山。”他靠近江姐耳边,“川 陕苏维埃时期,我妈妈就在这一带打过游击。”
江姐:“听说过。她身体还好吗?今年五十……”
华为:“快六十了。哎,江姐,姐夫跟妈妈他们在一起?”
江姐:“这……我就不知道了,也可能……”
汽笛声。从船上望去,已经可以看到一个市镇了。
华为附在江姐耳边:“过一会儿上了汽车,有熟人在等,我认识他……”
江姐点头,很欣赏他的机灵。
船向岸边靠拢。不大的码头。(化)
一四
江姐、华为,和十来个旅客上了公路边的公共汽车。
司机台上,一个中年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