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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2006[1].04-第19部分

小说: 2006[1].04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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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依没怀疑过你?” 
  李佛蛮有信心地说:“那时候,我们还有一段幸福时光哪。” 
  “流氓!” 
  “刽子手!” 
  像得了大赦般,李佛轰着油门,驶出医院,拐上天水路。李佛心想,只要别在医院被熟人抓个现行,你李小果判我什么罪,我都扛得住。李佛径直往黄河四十里风情线上的亲水小区开去。李小果愣着神,不辨方向,盯着窗外一街的霓虹和落叶,目光虚飘。 
  “去一只船。”李小果醒转了,抓住方向盘。 
  李佛踩下刹车。不解。 
  “妈的,别废话,现在去一只船街道。” 
  李小果拧住方向盘,叫李佛掉头,乖乖驶停在了一只船街口。车没停稳当,李小果便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李佛盯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觉得白白欢喜了一场,不明白她犯了什么病。李佛发动引擎,将车停靠在马路牙子边的黄线内,熄了火,叼上支烟。 
  肖依今晚的反常的确出乎预料,本来是冷战日重,铁幕森森,谁也不给谁脸色,连一句暖心话都懒得说。虽说天天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各自把守着卧室和客厅沙发,把家当客栈一样对付着。可肖依中了邪似的,忽然举起白旗喊投降。这还不算,简直是快刀子杀人,一上手就要传宗接代,还现场检查身体的部分资质。李佛想得脑仁儿疼,一抽一抽的,想不彻底。女人都是谜,肖依是,李小果也不例外。 
  因为,李佛这时望见了李小果的怪异来。 
  她踱到一只船街拐角上。路边一爿小店的灯,照得她浑身一圈毛茸茸的亮。本来,李佛以为李小果是去小店里采买什么,但情况刹那间发生了变化——李佛瞧见路边跪着一个女人,发髻挺耸,额际光洁,一身的雍容气质。接着,李佛看见李小果和那个女人争吵起来,吵得很激烈,双方都打着极夸张的手势,火药味十足。李佛想跳下车,去给李小果帮腔助阵。可眨眼的工夫,吵架的俩人停歇下来,抱在一起。 
  隔着老远,李佛都能听见李小果和那女人的哭声。 
  李佛觉得自己被踢出了局,事不关己地坐定。女人么,绝对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前一分钟还龇牙咆哮,后一分钟就驯服低头,没个逻辑可循。视野尽头,两个女人哭够了,身体彼此松开,乐呵呵地笑起来。 
  ——王力可?! 
  李佛终于惊醒,记起了她。没错,李小果多次提过,王力可夜夜都是这么干的,下跪在街上,想寻见一个目击证人。虽说李佛压根儿没见过王力可,但有关她的事,李小果都事无巨细地唠叨过。不用问,这个街角就是车祸发生的现场。李佛刚跳下车,往拐角走去,心里顿时骇然一悚—— 
  此时,王力可僵硬地站起了,直起腰退后,李小果居然接过那块有机玻璃的牌子,高高举过头顶,扑腾一下,跪在王力可先前的位置上。 
  李小果像个喊冤的秦香莲,表情登时一换,盯着秋夜中零星的路人。 
  秋夜太凉,风从长街上刮过,轻如漂物。走了几米,李佛忽然止步。一瞬间,他被一圈光亮勾勒出的李小果的轮廓所感动。她带着毛茸茸的光晕,李佛觉得,她像神龛上的一尊菩萨,一尘未染。 
   
  王力可 
   
  午夜时分,老头迈出店门。风很大,王力可脊背迎风,袖手拢肩,坐在小马扎上。瞧见老头时,她抬抬屁股,堆起笑来,算是礼貌一下。老头却浑然未觉,对王力可的客气熟视无睹,肘关节一甩,半杯茶叶泼出去,甩了甩瓷杯。 
  果然,老人按点掐秒地落座,将一只焐熟的西红柿搁在碗里,开水一焯,柿子就更软了。老人捏在手里,撕开皮,一缕一缕往下剥,骨节哆嗦,手腕抖动,开始了夜课。一个多月了,老人天天如此,仿佛他怀里揣着一只钟表,不敢逾越。往往在这个时间段,王力可的功课也会开始——她跪在街角,举起那块有机玻璃牌,满眼乞怜地望着大街,渴盼一个目击者能站出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今晚却不同。早早地,老人就将门头上的那盏大瓦数的灯泡打亮;照在王力可身上。天气预报说,第一场西伯利亚寒流将掠过本市,温度陡降。王力可脊背抗着风,仍觉得风中有一块冰渐渐贴上来,沁入骨髓。小店的泥墙上画个大大的圆圈,圈内写着一个“拆”字,红漆的颜色,在暗夜里夺目刺眼。用不了多久,一只船拐角处的这爿店铺将被推土机铲净,变成一座尘土飞扬的大工地,噪声沸腾。老人也将去所无定,不知所终。这么思想,王力可反倒有了一种焦灼,布满身心。 
  老人个子很矮,头顶堆满雪,眼窝下陷,对一切都见怪不怪。他耐心剥完柿子,搁在碗心里,撒上一勺白糖,扣上瓷盖,腌起来。白糖一渍,柿子的果肉会变酥,慢慢化成一泡水,溢出盖碗。想起这一细节,王力可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一枚柿子,被一位沧桑老人的暖意腌渍着,先前的焦灼和担心成了一捧雪,不暖自融。她蹙紧鼻子,嗅见一丝熟悉的香气,拂荡在空气里,很难体察。出神的那一刻,老人端过来一只电炉,搁在王力可脚畔。 
  “大爷,别点了,费电费钱的。”王力可急忙阻止。 
  炉丝先是一跳,接着通体泛红,蚯蚓状地盘缩成团,散出缕缕热气。王力可无奈,满眼含泪地躬了躬。老人却并不受用,一截一截矮下去,坐在凳子上。炉丝烧透了,像一只燃烧的葵花盘子,将冷风抵在几米之外。王力可搬了马扎,坐在老人身畔,想唠叨几句家常话。这时,老人拧开一小瓶红星二锅头,揭起瓷盖,柿子腌化了。他拎一支竹筷,蘸一滴,抿一口,开始优游地饮酒。门头的灯光射在老人脸上,他咂地一饮时,嘴角传来一声沁人肺腑的响,酒香四溢。这一爿破败的小店,是老人独自打理?这是他家传下的一座旧宅子?他有子女么?他的子女都在哪里呀?嗅着熏人的酒香,王力可话至嘴边,却又咽下去,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大爷,改天,我送您两瓶好酒。” 
  一连几声,老人却根本不理睬,自顾自地闭了眼,瘪下腮,咂摸嘴里的玉液。王力可拿捏不准,老人是不是聋了?还是他心知肚明地看透了世事人情,业已修炼成仙?王力可不想叨扰老人天人合一似的自得境界,她满含感激地退出来,继续坐在一阵紧似一阵的冷风中。 
  一抬腕子,半小时过去了,王力可吓一跳。她紧步走近李小果,拽住那块牌子说:“果子,叫我来吧!你去烤烤火。”李小果使了劲,往怀里拽,丝毫不肯退让地说:“可姐,你去去去,别烦我了,我能坚持下去的,一点都不冷么。”说着,李小果扳正腰,耸了耸,牌子举过了头。王力可争执一番,拗不过李小果,忙系紧李小果脖下的一枚扣子。李小果跪在棉垫上,虽说里头塞满了棕丝和棉花,但潮气汩汩袭来,膝盖骨里藏了铁蒺藜似的,滚来滚去,硌得生疼。李小果却不想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绷直腰身,对着秋风吹掠的长街,一时间脑子里充满了想象与幻觉。王力可撒了手,在四周晃悠,刚才跪得太久了,骨头瘫痪成团,现在一活动,浑身霎时又囫囵了起来。“果子,太迟了,你得回家去,要不你父母又该着急的。”王力可催促道。李小果嘁的一声,很多含意都包括在里头。她做鬼脸说:“可姐,地太潮了,你这几天不方便么,千万别落下什么病哦。”王力可喉咙一酸,一时语塞。 
  一个多月前的那场车祸,如一张被扔掉的废报纸,在空气里淡漠了。路过的行人,也大多是附近大学里夜不归宿的学生恋人,对着光晕中的牌子狐疑一望,嘀咕一阵,而后相拥掉头。更有几个醉鬼,一跌一撞地过来,盯着李小果娇媚的脸蛋,手势和言辞都很下作,唾星四溅地品评一番,鬼一般消失。李小果挺住腰身,一阵麻酥酥的电击感自指尖起始,漫漶而下,不能自抑。 
  “要不,可姐你回家吧,我坚持到凌晨。你明早还有课哪。” 
  王力可说:“学生们要去工厂实习,我的课取消了。果子,你赶紧起来。你帮我一个多钟头了,我已经够惭愧的。” 
  “不,我明早也没课。我巴不得被学校开除掉,狠下心去外地求职哪。”李小果说。 
  “怎么了?” 
  “没怎么。可姐,你别问了。”李小果声音哽咽,脸发红。王力可扶住她的肩,拍拍脸颊,又问上几遍,李小果竟是咬牙不答。王力可越是追着问,李小果的眼眶越是慢慢垮下来,逐渐窝住了两片泪。王力可的手感觉得到李小果的肩一抽一抽,抽搐急了,她又刻意地紧住身,止住颤抖。王力可怅惘地望着夜空,不想再问。她明白,李小果的内心一准有一个死结没解开。 
  也许,抽搐也能传染,王力可猛地背过脸去。 
  凌晨到了,秋风也伤人。王力可忽然想收拾一 


2007…4…16 6:01:30 涢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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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将玻璃牌和棉垫寄存在拐角的店里,督促李小果回家。按理讲,此刻正是当时车祸发生后的一段,堵住目击证人的可能性也最大,但王力可横下心,不想叫李小果再替自己受罪。她太清楚李小果的性格——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王力可捧住她的脸,断然催促,但李小果不退让,催得急了反而要哭的样子。 
  “那好,你别哭,我就叫你跪下去。”王力可退无可退地说。 
  李小果绽笑:“可姐,我不哭。” 
  “和李佛吵架了?给姐姐讲讲。” 
  “嘁!”李小果很鄙夷地一哼。王力可丢下手,叹息说:“有些话,我真的不想去说。”李小果冰雪聪颖地说:“可你又不得不说,对不?你是不是又想替我介绍个男朋友了?第八个了吧?”王力可被问住了,噎了噎。李小果端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嘿嘿笑。 
  “那你怎么打算,和李佛?” 
  李小果瞥一眼街对过的捷达,嗔道:“妈的,走一步看一步,得过且过吧。犯不着跟他论出个名分和究竟来。我巴不得叫单位开除掉,那样我就能死了心,去南方闯荡一下喽。” 
  “嗨,怎么想起半夜三更来找我呀?”王力可避过她的怒气。 
  “可姐,”李小果喊一声,蓄满的泪水霎时冲决而出,肩膀瑟瑟战栗,“我替你跪在这里,真的像换了个人似的。我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就是你——你本人,我真的能体会出你们的那份感情,你和姐夫生前的那种柔情蜜意。我跟你坦白,我错了。先前,我一直觉得你跪在街上,很下贱,很丢脸,跟个乞丐似的去找什么证人都纯属白搭,是做无用功罢了。但现在,我相信这么跪下,一准能感动上苍的,那目击证人也一定会站出来,替你伸张正义的。” 
  王力可张张嘴,很诧异地问:“果子,你真的这么想?” 
  李小果诚恳地点头。一股秋夜的暖流,潜进了王力可的血液中,令她神清气爽,登时一醒。多少日子以来的颓丧和哀痛,此时居然一扫而净。她扑过去,搂紧李小果的头,抱在胸前。王力可胸脯忽闪,吞咽着寒风中的空气。一撇脸,她看见拐角的小店门前,那位老人接了钱,将一包香烟递进一个肥胖男人的手里。 
  王力可不知道,那个胖子其实就是李佛。他刚在车里睡醒,烟瘾犯了。 
   
  李 佛 
   
  一连几天,李小果都没挂来电话。凭经验,李佛觉得李小果异样了,没准有了二心。 
  在李佛的情感履历上,李小果只是普通的一章,该合上时,他连眼皮也不会眨巴的。而且一旦合上,就绝不会再打开。用李佛的话讲,他属于那种智力超群的人。李小果又添上一句:脂肪泛滥。对付李小果,李佛算是游刃有余,他很明白,像李小果这样的婚外女人们都是一条条高压线,得若即若离、深入浅出。另外,在李佛内心深处,还有套八字方针是来对付婚外情的:小心轻放,抢先离开——他绝不能容忍女人先出手翻脸挑破,不能容忍她们骑在头上吆三喝四,他想操控游戏的节奏。 
  现在,李佛心里吃了秤砣一样,笃信李小果那头有了兵变前夜的兆头,他深谋远虑地候着,在心里磨刀霍霍。秋深了,下午的天空被寒流占据,天色很薄很暗,云层低矮,挤满窗前的视野,李佛提早给员工们放了羊。 
  公司不大,但五脏俱全,租下市内最繁华地段的牛层写字楼。几年前,李佛给区政府递了辞职报告,把铁饭碗砸烂,摇身一变做了法人代表,筹建起这家公司。李佛并非心血来潮,实际上,他是走投无路。他一直给区长当秘书,勤勤恳恳地伺候着,巴望着这位副市长的热门候选人能扶摇直上,给自己也搭一只软梯。孰料,煮熟的鸭子突然诈尸,扑噜噜地飞了,区长跟着上头的一个领导先被“双规”,后又趁着解手的机会,从厕所的窗口飞下了十一楼。李佛明白,自己的前程随着那一声钝响,也拍成了一团肉泥。他(按照上述八字方针)抢先一步离开,递了辞职报告。凭着先前的广泛人脉,把公司打理得红红火火,惹得前同事们纷纷竖大拇指,夸他有先见之明,真的退一步海阔天空了。 
  现在,李佛却高兴不起来。枯坐到傍晚,李佛脑子里乱云飞渡。桌上有一摞报纸,整齐码着。李佛并没丢掉以前在政府机关养下的习性,喜欢从报纸的字里行间,捕捉上头的动态和政策的瞬息变化。他铺开报纸,细细研读起来。这一来,李佛看到了《晨报》,他屁股下像安了一只弹簧似的,腾地跳起,一时大惊。 
  ——姐妹双双下跪,吁请目击证人 
  头版的图片新闻,几乎占了整整半版,挤满了李小果和王力可下跪的照片。标题是斗大的黑体字,在“目击”二字上做了滴血状的技术处理,黑红分明,触目惊心。李佛愣怔着,一半释然,另一半则是隐隐升起的怨怼。妈的,原先李小果在干这个? 
  错不了,李小果举着牌子,满眼含泪地盯着大街。一旁的王力可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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